《一曲终了》梦中萤火

1、第一章 初初相识，一切从合租开始

　　在穿过了不知多少个隧道之后，天渐渐黑了下来，但依稀可以看得到疏影横斜，是不是有牧民赶着羊群走过。但依然坐在火车上看着窗外，西藏，我来了。
　　有人说，对于未来者，西藏是一个令人神往的佛界净土；对于在此者，西藏是一种生活方式；对于离去者，西藏是一个让人怀想的地方。而此刻的依然却不属于以上的任何一种，她来西藏只是为了逃避，听说，陌生的路走多了就能忘记那些熟悉的伤痛，听说，西藏的云像雪一样白，天像海一样蓝，是个适合忘记的地方。
　　两个月前，爸妈为了生意，要移民美国，要刚从大学毕业的她跟着一起去。她不愿，不是因为有多留恋现在的生活，只是不想再被操控。从小到大，学钢琴，学舞蹈，上女子学校，读理科，填报本地大学，读工商管理系，毕业之前不可以谈恋爱••••••一切的一切，都被事先安排，丝毫没有自己选择的机会。依然不是没争取过，可都只是徒劳，于是很早以前她就决定，大学毕业后，她要改变，要活出自己。呵呵，那么拒绝去美国，就当是第一步好了。于是依然和爸妈大吵了一架，“我不要在当木偶，木偶不痛苦，是因为它没有自己思想，可我不一样。”
　　胡浩和张娴似乎从未想过女儿会违背他们，听完依然的控诉，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反应似的。半响，胡浩先回过神来“木偶？木偶被线无情地穿透全身，而你，我们什么没给你？”胡浩的眼睛红红的，已经满是怒火了。依然却似乎一点也不怕“是啊，你们给我的太多了，可你们关心过我是否想要吗？”看着女儿决绝的目光，张娴的心先软了下来，一直以为，给了女儿很多，却没关心过她想要什么。张娴握了握老公因用劲儿有些泛白的手，想要安抚他激动地情绪，胡浩转头看到妻子担忧的目光，怒火稍稍压制了些。依然坐在对面的沙发上看着这些，其实她心里也在打鼓，她没把握这次的反抗能成功，但她已下定决心，这次无论如何不妥协••••••
　　车里的灯突然亮了，打断了依然得回忆，她深吸了一口气，过去了，这一次，自己胜利了吗？一阵风吹了进来，尽管才十月初，依然却觉得有些冷，大概长期生活在武汉那个大火炉，突然来到这高原，一下无法适应了吧，她顺手把车窗关上了些。
　　当依然眯了一会，醒来的时候，火车进站了，她透过玻璃，看到站台上写着“唐古拉”，她拿起唯一的背包站了起来。走出火车站的时候，依然看了看手机，八点三十分。眼前是一条小小的街道，有很多小餐馆和旅店，大概就是为她这样晚到的旅客准备的，可是她没有去吃饭，也没有去住店，她背着包在街灯下走啊，走啊，看着和自己一同下车的旅客消散在周围的餐馆、旅店里，再看着店铺一家家关门、熄灯，她就那么走了一夜。当第二天黎明的时候，她笑了，走在陌生的路上，真的可以忘记很多事，她忽略了那可能是因为自己一夜都在与寒冷抗争，没时间想其他，或许她是有意的。但这不影响她笃定这次西藏之行，要走遍这座城市。
　　依然觉得有些饿了，走进一进一家叫“格桑”的餐馆，手机响了，“依然，西藏和想象中一样吗？”郑若凌的声音传来。“才一夜，不够下定论。对了，你和他们相处得好吗？”“还好，放心啦，你的家，我会照看好的。你一个人在西藏要照顾好自己。”••••••依然从未怀疑过若凌能打理好房子，若凌是她在大学的同学，也是她最好的朋友，在校时，若凌就是个传奇似的人物，成绩顶尖，曾担任班上团支书、校学生会副主席、校报外联部长以及各大社团的干事，也曾在各种文艺大赛上获奖••••••依然曾问若凌为什么总是那么激情四溢，若凌当时的回答是“这些以后都可以成为谋生的筹码。”这从来都不是身为富二代的依然要考虑的问题，但依然知道若凌长在单亲家庭，好强些也正常，不像自己，父母早有安排，毕业后到自家外贸公司上班，尽管自己更愿意当个自由的作家，但也从来没有真正为自己的前程担忧过。
　　依然这次出门前，偶然在一个BBS上看到一个留言：“本人刚大学毕业，现正在武昌找工作，紧急求租武珞路住房，愿意与人合租。有住房出租者或有意合租者请联系[e-mail]”，那正是依然家所在的路段，那一瞬间，依然突然觉得那或许也是一个想脱离家庭控制的孩子，于是鬼使神差地给对方发了一封邮件，说自己有房出租。
　　当对方要求面谈租房事宜的时候，依然几乎忘记了有这么一回事，可是既然已经答复了对方，总不能食言。
　　走近咖啡厅后，依然看到约定的桌位坐着一男一女。男的刚好正对着依然进来的方向，皮肤很白，脸上的细条精致地超过了女人，妖娆，对，依然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这个词，他应该就是那个留言的李东阳吧，可那女的是谁？仅看那纤纤细背，依然便心生怜惜。
　　依然靠近的时候，那男的站了起来对依然伸出右手“你好，请问你是汪小姐吗？”，依然也伸出手去“叫我依然就好，你就是李先生吧？”，东阳听完，脸上的笑容更深了，是那种温和到令人沉醉的笑，依然看着竟有一瞬的失神，果真是个妖孽。“是的，依然，看来我们年龄相仿，就叫我东阳吧。”东阳再出声才让依然回过神来，依然想男人的声音原来也可以这么好听，幸好自己不喜欢这类型的，不然一定要沉沦了。
　　“坐下再聊吧。”一直坐在旁边的女子开口说话了。依然才看到她的脸，瓜子脸，双眼皮大眼睛，高挺的鼻子，桃红欲滴的嘴唇，依然觉得那就是想象中的漫步在江南雨巷的女子。今天怎么尽遇极品美人呢？
　　“哦，看我都忘了介绍，依然，这是林西子，刚从长江大学毕业，也在这边找工作，想与我合租你的房子。”东阳说完又转头笑着对那女子说：“这就是我说的汪依然，我们将来的房东。”
　　依然本有些后悔说要出租房子，但看着东阳志在必得的笃定，房东都喊了，何况对他们印象都不错，又有些不忍拒绝了。
　　在知道依然家的房子很大，三层的楼房，五室一厅的时候，东阳面露难色，依然是个喜欢写小说的人，从小观察力就强，一眼便看出了东阳的心思。“别担心，房租不是问题，我出租只是为了有人在我出游其间帮忙照看房子。”东阳被说中心事有些尴尬，但也只是一瞬间，看来素养很好，马上笑着说：“那就太感谢你了，依然。”“是啊，真的很感谢。”西子也满脸感激的说。
　　房子最终以每个月五百元房租出租，东阳与西子平摊各二百五，不太好听，但东阳和西子都明白在这个路段，这样的房子，这个价位不可能再有了。看过房子之后，他们便都搬进了依然家。可是依然还是有些不放心，自己马上就要出游了，短时间内不会回来，把房子就这么交给两个几乎完全陌生的人，而且孤男寡女的，万一闹出什么事怎么办？突然想起，若凌这小妮子不也在武昌工作吗？不如找她来帮忙照看房子，于是马上打电话给她，说明意图之后，若凌很惊讶依然会出租房子，但还是很爽快地说：“有免费的房子住还有什么好不愿意的？我马上从宿舍搬出来，你就放心旅游去吧。”其实，依然知道若凌了解她的心事，知道她需要出去散散心才答应的，因为依然家离若凌上班的公司挺远的，哪有住在宿舍方便啊？
　　此刻在西藏听着电话那头若凌细心地嘱咐，想起这些，笑着听若凌讲完，然后低低地说了句：“谢谢你，若凌。”那边沉默了一会，说：“傻丫头，咱俩还用说谢谢？”

　　第二章相知相惜
　　西子、东阳、若凌三人住到一起之后，各自的生活并没有被改变。西子和东阳继续到处找工作，投简历、笔试、面试等等，而若凌则继续在银发房地产公司财务部上班。各自早出晚归，依然家的厨房从此被冷落，三人见面也只是偶尔泡咖啡、看电视时在客厅遇上，然后礼貌性地问候。
　　若凌六月份从华中科技大学毕业后，由于在校成绩优异，直接由校方推荐进入这家房地产公司，虽然薪水对于一个新人来说是可观的，但在财务部也只是个小小职员，离若凌的期待还远。母亲还在开着小餐馆，为自己操劳了大半辈子，若凌要努力工作，尽快让母亲过上舒适的日子。所以若凌除了做好自己份内的工作之外，积极搞好与资深同事及领导的关系，了解公司基本业务，并用业余时间充实相关知识，很忙，但干劲十足，如果依然在，一定又要问她为什么那么拼了。若凌自嘲地笑笑，自己注定只能是个风风火火的人物，不能喊累。
　　周五傍晚，若凌下班回家，进门看到东阳正和西子做在客厅沙发上，看着新闻，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什么，看起来都有些无精打采，看来工作的事还没解决。若凌走过去，西子回过头“若凌姐回来啦？”“嗯，今天公交车真挤，还堵车。”若凌在西子旁边坐下看着电视，随意地问“今天有什么新闻？”东子接过话回答：“还不就领导开会，国内其乐融融，国外水深火热什么的。反正没我们什么事。”东阳的语气义愤填膺的语气，西子笑说东阳总结到位，若凌觉得气氛有些沉闷，于是提议：“好不容易大家都在，要不一起出去吃晚饭吧？”尽管大家都在回来的路上随便吃了点，但都觉得聚聚也好，毕竟住在一起，要多沟通。“不如我们去买菜回来，自己做吧？在家里吃有意思些。”若凌和东阳都在西子的一脸期待中点头。
　　西子和若凌在厨房忙碌，若凌负责洗菜、切菜，也就是打下手，因为西子说要让他们尝尝家乡广西的特色菜。东阳本来也说要来帮忙，西子说有若凌在就可以了，让东阳到客厅等着。其实若凌讨厌进厨房，不是不会做菜，只是从小妈妈在妈妈的餐馆帮忙，看着妈妈在油烟下时常咳嗽、流泪，她便暗暗发誓，以后要带妈妈远离厨房。
　　西子得手艺还真不错，东阳吃饭时一个劲地夸，连若凌这个餐馆老板的女儿都不得不佩服依然。晚饭开始吃得很开心，后来东阳喝了点酒，可能有些醉了，眼睛红红的。“你们说我是不是很失败啊？武大毕业连个像样的工作都找不到。”西子听了有些黯然“你还好，名校毕业，我呢？长大新闻专业，说出来别人都很不屑，直接就问有没有工作经验。”“你有父母和两个哥哥宝贝着，找工作的事也不急于一时，不像我，农村出身，又是家里的老大，弟弟还等着钱上学呢。”西子听了觉得自己的情况确实比东阳乐观，于是反过来安慰东阳，“哎，怪只怪自己当初无知，选择了计算机专业，现在懂计算机的人到处都是，人家犯不着找一个名校毕业生。”东阳说完又猛喝了一杯酒。
　　他们就那样你一言我一语的说着，若凌一时也插不上嘴，就干脆安静地坐在旁边听，这是她第一次知道西子和东阳的这些事，可能他们两个同病相怜，所以相互了解得也多些，而且若凌一直忙于工作，也没时间和精力去关心这些。
　　因为这些话题，晚饭在最后在沉闷的气氛中结束，若凌主动起身收拾碗筷。西子这时才反映过来自己和东阳光顾着抱怨，冷落了一旁的若凌，“若凌姐，对不起，我们光顾着反牢骚了。”看着西子一脸歉意，再看看已经歪在沙发上睡着的东阳，若凌露出一丝苦笑，自己经历的又何尝比他们少？只是不愿意去说罢了，相处时间还长，总有一天他们会知道，但自己也没想过隐藏什么，出身无法选择，那就靠自己来改变，于是安慰西子：“没关系，我理解。”看着若凌满脸真诚，西子笑了，这顿晚饭尽管剥露了血淋淋的现实，但却把彼此的距离拉近了很多。或许相知本该由苦诉衷肠开始，而相惜的前提是相知。
　　此后生活继续，只是彼此间多了一种默契，隔三差五地一起吃个饭，周末一起去运动运动什么的，西子和东阳也渐渐了解了若凌，知道若凌坚强拼命工作的背后是日渐苍老的孤母。碰面不再只是礼貌问候，而多了对彼此近况的关心和担忧，但都不触碰对方的伤疤。

作者有话说

　　今天首发，恰逢周末，萤火先祝亲们周末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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