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凰》琛易

8、雪夜梅香 腊月二十的

　　腊月二十的深夜，紫禁城笼罩在一片银装素裹之中。又一场大雪悄然而至，鹅毛般的雪花纷纷扬扬，将朱墙黄瓦都染成了素白。安玲在锦华宫西偏殿的榻上辗转反侧，白日里赵晓薇挑衅的眼神和夏剑阴阳怪气的话语在脑海中挥之不去。窗外积雪反射着皎洁的月光，将寝殿映照得如同白昼。

　　他索性起身，对守夜的蕊莲轻声道："陪我去梅园走走。"

　　"小主，这都快子时了，外头还下着雪......"蕊莲急忙取来银狐裘为他披上，语气担忧，"若是着了凉可怎么好。要不奴婢去小厨房给您煮碗安神茶？"

　　"不必了。"安玲系好斗篷，推门而出。一股清冽的寒气扑面而来，让他精神为之一振。"整日闷在屋里，反倒更加烦闷。不如出去走走，赏赏雪景。"

　　雪夜的梅园别有一番景致。红梅映雪，暗香浮动，月光洒在积雪上，泛着莹莹清辉。主仆二人踏雪而行，鞋底踩在雪地上发出"咯吱"声响，在静夜中格外清晰。园中积雪已有半尺来厚，每走一步都要费力地抬起脚。

　　"小主您看，"蕊莲忽然压低声音，"那边好像有人。"

　　安玲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只见梅林深处，竟早已有人伫立。那人身着月白斗篷，身形清瘦，正仰头望着枝头红梅出神。月光勾勒出他清冷的侧影，仿佛与这雪夜梅景融为一体。

　　听见脚步声，他缓缓回头，露出一张清冷出尘的面容。安玲认出这正是向来独来独往的乌拉那拉贵人，连忙上前行礼。

　　乌拉那拉思睿微微颔首，目光在安玲脸上停留片刻："安常在也来赏梅？"

　　"心中烦闷，出来走走。"安玲老实回答，注意到乌拉那拉贵人手中捧着一个鎏金手炉，指节冻得微微发红，显然已在雪中站了许久。

　　月光下，乌拉那拉贵人的面容比平日柔和几分。他伸手拂去枝头积雪，轻声道："这株绿萼是园中最早开的，如今也快要谢了。"

　　安玲这才注意到他赏的正是那日皇帝指给他看的那株绿萼梅。花瓣边缘已有些卷曲，在雪中显得格外脆弱。

　　"花开花谢，本是常理。"安玲走近几步，"能在最盛时被人记住，便是它的造化了。"

　　乌拉那拉贵人转头看他，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安常在倒是通透。"他顿了顿，又道："那日宫宴，你应对北狄王子，很是得体。"

　　安玲谦逊道："贵人过奖了，不过是情急之下的应对。"

　　"不必过谦。"乌拉那拉贵人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巧的锦囊，"这个送你。"

　　安玲接过，打开一看，竟是一枚雕刻成梅花形状的玉佩，玉质温润，雕工精湛，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玉佩上用极细的金丝嵌成花蕊，工艺之精令人叹为观止。

　　"这是......"

　　"我家乡的特产。"乌拉那拉贵人语气平淡，"见你常戴那支素银簪，想来是喜欢素雅之物。"

　　安玲心中感动，正要道谢，忽然一阵风过，吹落枝头积雪。乌拉那拉贵人下意识抬手遮挡，袖中滑落一卷画轴。

　　"贵人小心。"安玲眼疾手快地接住画轴，无意间瞥见展开的一角——画的竟是那株绿萼梅，笔法精妙，栩栩如生，旁边还题着一行小字："冰雪林中著此身，不同桃李混芳尘。"

　　乌拉那拉贵人接过画轴，难得露出一丝窘迫："闲来无事，随手画的。"

　　"贵人的画技真是出神入化。"安玲由衷赞叹，"这梅花画得仿佛能闻到香气一般。尤其是这句题诗，更是点睛之笔。"

　　听到这话，乌拉那拉贵人眼中闪过一丝笑意："安常在若喜欢，改日可以来我宫中坐坐。我那里还有几幅梅花图，可以一同品鉴。"

　　"那臣妾就先谢过贵人了。"安玲欣喜应下。

　　两人并肩立在梅树下，一时无话。雪落无声，唯有暗香浮动。蕊莲和乌拉那拉贵人的侍女知书远远站着，不敢打扰。

　　"其实，"乌拉那拉贵人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几乎要被风雪声掩盖，"我每晚都会来此赏梅。"

　　安玲有些惊讶："每晚？"

　　"嗯。"乌拉那拉贵人仰头望着梅枝，"这株绿萼，是端惠亲王当年亲手所植。"

　　安玲心中一震，顿时明白了几分。难怪皇帝那日独独指给他看这株梅树，原来其中还有这般渊源。

　　"亲王最爱梅花。"乌拉那拉贵人继续道，眼神有些悠远，"他说梅花清冷，却不孤傲；坚韧，却不张扬。就像......"他忽然停住，转而道："安常在可知，那日你殿选时穿的衣裳，为何会引得陛下注目？"

　　安玲摇头："臣妾不知。"

　　"因为那颜色和绣样，都与端惠亲王年轻时最爱的一件常服极为相似。"乌拉那拉贵人轻声道，"陛下与亲王叔侄情深，自从亲王薨逝后，陛下就再未见人穿过那样的衣裳。"

　　安玲这才恍然大悟。原来从一开始，他就无意中触碰了皇帝心中最柔软的那处。

　　"多谢贵人告知。"安玲真诚地道谢。

　　乌拉那拉贵人微微摇头："在这深宫中，能遇到一个可以说话的人不易。"他顿了顿，"我见你待林答应真诚，对下人也宽厚，想来是个心地纯善的。"

　　这时，知书上前轻声提醒："贵人，时辰不早了，该回去了。"

　　乌拉那拉贵人点点头，对安玲道："雪夜寒凉，安常在也早些回去歇息吧。"说罢，由知书扶着缓缓离去。

　　待他走远，蕊莲才上前低声道："小主，没想到乌拉那拉贵人这般和气。奴婢听说他向来独来独往，从不与人深交呢。"

　　安玲摩挲着手中的梅花玉佩，若有所思："或许正是因为独来独往，才更懂得欣赏知音。"

　　主仆二人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快到锦华宫时，安玲忽然听见一阵压抑的咳嗽声。循声望去，竟是林沐容披着单薄的外衫，站在东偏殿的廊下。

　　"沐容？这么晚了怎么还不睡？"安玲急忙上前，触到他冰凉的手，不由蹙眉。

　　林沐容怯怯地道："我听见安哥哥出门，有些担心......"说着又忍不住咳嗽起来。

　　安玲连忙解下自己的银狐裘为他披上："快回去歇着，你病才刚好，别再着凉了。"

　　将林沐容送回房中，安玲又吩咐佳佩去煮姜茶，这才回到自己的寝殿。

　　躺在榻上，他久久不能入眠。今夜与乌拉那拉贵人的相遇，让他对这深宫有了新的认识。或许在这勾心斗角的后宫中，也能寻得一二知己。

　　他取出那枚梅花玉佩，在月光下细细端详。玉质温润，雕工精细，显然是精心挑选的。乌拉那拉贵人那句"能遇到一个可以说话的人不易"，更是意味深长。

　　"系统，"安玲在心中默念，"查询乌拉那拉贵人的相关信息。"

　　"叮！查询到目标人物基础信息：乌拉那拉·思睿，满洲正黄旗人，年十九，擅长书画，性喜静。与端惠亲王有师徒之谊。更多详细信息需100积分兑换。"

　　安玲沉吟片刻。看来这位乌拉那拉贵人，与端惠亲王的关系非同一般。而这深宫之中，似乎每个人都带着不为人知的故事。

　　窗外，雪还在下。安玲望着纷纷扬扬的雪花，忽然觉得，这个冬天，似乎不再那么寒冷了。

　　次日清晨，安玲特意让蕊莲准备了一份回礼——一方上好的徽墨，和一套湖笔。他知道乌拉那拉贵人喜爱书画，这份礼物应该合他心意。

　　果然，午后乌拉那拉贵人就派知书送来了一幅装裱精美的梅花图，画的是昨夜那株绿萼，旁边题着一首小诗："雪里已知春信至，寒梅点缀琼枝腻。"

　　安玲将画挂在书房，越看越觉得精妙。蕊莲在一旁笑道："小主，看来乌拉那拉贵人是真心想与您结交呢。"

　　"在这深宫中，能得一个知音，是幸事。"安玲轻声道。

　　他望着画中傲雪绽放的梅花，忽然想起那夜乌拉那拉贵人孤独的身影。也许，他们都在寻找一个可以相互取暖的同伴。

　　而这场雪夜相逢，或许正是命运的安排。

　　接下来的几日，安玲与乌拉那拉贵人之间的来往愈发频繁。有时是互赠书画，有时是一同品茶赏梅。安玲发现，这位表面清冷的贵人，实则博学多才，对诗词歌赋、琴棋书画都有独到的见解。

　　这日午后，安玲正在书房临摹乌拉那拉贵人送来的梅花图，林沐容怯生生地走了进来。

　　"安哥哥在作画？"

　　安玲放下笔，笑道："随便画画。你的咳嗽可好些了？"

　　"已经大好了。"林沐容好奇地凑近看画，"这梅花画得真好，倒像是活的一般。"

　　"这是乌拉那拉贵人的手笔。"安玲指了指墙上的画，"你若喜欢，改日我带你去拜访他。"

　　林沐容眼睛一亮，随即又黯淡下来："我......我位份低微，怕是不配与贵人来往。"

　　"说什么傻话。"安玲拍拍他的肩，"贵人最是随和，不会在意这些的。"

　　正说着，蕊莲进来禀报："小主，养心殿来人传话，说皇上今晚要过来用膳。"

　　安玲心中一动。皇帝已经许久不曾来过后宫，今日突然要到锦华宫来，恐怕不是偶然。

　　"去准备吧。"安玲吩咐道，"记得做几道皇上爱吃的菜。"

　　夜幕降临，皇帝果然准时到来。今日他穿着一件玄色常服，神色比往日温和许多。

　　"爱妃近日可好？"皇帝执起安玲的手，目光落在他发间，"这支玉簪很衬你。"

　　安玲心中微动。这支玉簪正是乌拉那拉贵人所赠，皇帝显然认出来了。

　　"多谢陛下夸奖。"安玲恭敬应答。

　　用膳时，皇帝看似随意地问起："听说爱妃近日常与乌拉那拉贵人来往？"

　　"是。"安玲谨慎回答，"贵人博学多才，臣妾受益匪浅。"

　　皇帝点点头："思睿确实才华出众。他年少时曾随端惠亲王习画，深得亲王真传。"

　　安玲这才明白，原来乌拉那拉贵人与端惠亲王还有这层关系。

　　"陛下与端惠亲王......"安玲试探着问。

　　皇帝的眼神暗了暗："皇叔待朕，如师如父。"他放下筷子，"可惜......"

　　话未说完，李德全匆匆进来，在皇帝耳边低语几句。皇帝脸色微变，对安玲道："朕还有政务要处理，改日再来看你。"

　　送走皇帝，安玲独自站在窗前沉思。今夜皇帝的来访，似乎别有深意。而他与乌拉那拉贵人的交往，显然也在皇帝的关注之中。

　　"系统，"安玲在心中问道，"皇帝对乌拉那拉贵人的信任度如何？"

　　"叮！查询需50积分。"

　　"兑换。"

　　"查询成功：皇帝对乌拉那拉贵人的信任度为85%，高于平均值。"

　　这个结果让安玲有些意外。看来乌拉那拉贵人在皇帝心中的地位，比他想象的还要重要。

　　次日，安玲带着林沐容前往乌拉那拉贵人所居的永和宫。永和宫布置得清雅别致，处处可见主人的品味。墙上挂着多幅梅花图，书案上摆着文房四宝，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墨香。

　　乌拉那拉贵人见到林沐容，并未因他位份低微而怠慢，反而亲切地招呼他喝茶吃点心。

　　"沐容年纪虽小，画技却很是不错。"安玲笑着介绍，"前几日他画的一幅红梅，很是传神。"

　　乌拉那拉贵人闻言，取出纸笔："既然如此，不如现在就画一幅让我看看？"

　　林沐容受宠若惊，在两人的鼓励下，提笔画了一枝红梅。虽然笔法稚嫩，但意境清新，别有一番韵味。

　　"很好。"乌拉那拉贵人颔首，"假以时日，必成大器。"

　　得到贵人的夸奖，林沐容激动得小脸通红。

　　从永和宫出来时，天色已晚。林沐容一路都在兴奋地说着今日的见闻，显然对乌拉那拉贵人十分崇拜。

　　"安哥哥，贵人待我们真好。"林沐容小声道，"我从未想过，位份高的主子也能这般平易近人。"

　　安玲望着天边渐落的夕阳，轻声道："这深宫中，位份高低不过是表面。真正难得的，是一颗真诚的心。"

　　回到锦华宫，安玲收到乌拉那拉贵人派人送来的一封信。信中邀请他三日后一同去御花园写生，还特意提到可以带上林沐容。

　　"看来贵人是真的很喜欢沐容。"蕊莲笑道。

　　安玲折好信纸，心中感慨。在这步步为营的后宫中，能结识这样一位知己，确实是难得的缘分。

　　而更让他欣慰的是，林沐容也因此找到了可以倾诉的伙伴。看着东偏殿亮起的温暖灯光，安玲忽然觉得，这座冰冷的宫殿，似乎也多了几分人情味。

　　夜深人静时，安玲取出那枚梅花玉佩，在灯下细细端详。玉质温润，雕工精致，每一处细节都彰显着赠礼之人的用心。

　　"系统，"他轻声问道，"我现在有多少积分？"

　　"当前积分：275。"

　　"兑换乌拉那拉贵人的详细信息。"

　　"兑换成功，扣除100积分，剩余175积分。"

　　随着系统的提示，一段段信息涌入安玲脑海。乌拉那拉思睿，满洲正黄旗人，其祖父曾官至户部尚书。他自幼聪慧，十岁时被端惠亲王看中，收为弟子，亲自教导书画。亲王薨逝后，他性情大变，从此深居简出......

　　安玲轻轻叹息。原来每个人心中，都藏着不为人知的伤痛。

　　他提起笔，在宣纸上缓缓写下："知音难觅，相逢是缘。"

　　窗外，月光如水。这个雪夜开始的友谊，正在悄然生长。而安玲不知道的是，这段友谊，将在不久的将来，成为他在深宫中最重要的依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