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三/俶倓]明明明月是前身》拼好咩

36、第 36 章

　　等李俶睁开眼，果然眼前已经不是广阔的天空，而是医院的白色天花板和吊瓶。瓶里装的好像也只是生理盐水。

　　他又没病。

　　李俶将吊针拔了，惊动了趴在床边熟睡的人。

　　“李俶！你醒了！”

　　“嗯。”

　　见人还是淡淡的，李倓生怕他还没原谅自己，捏着名片的手还是放了下去。

　　李倓接到电话的时候还在动员李家的力量寻找李俶，转眼就收到了这个陌生电话，他下意识按下接听键，就听到对方说有个人晕倒在路边，已经打了120送去医院，身上没有什么可以证明身份的东西，包里只有一沓论文，感觉像个老师，还有你的名片。

　　李倓一下子就反应过来，直接开车直奔医院。

　　向好心路人道完谢，本想塞给他一大笔钱作为谢礼，却被拒绝。好心人只要了垫付医药费的那个部分，便独自离开。

　　是了，是了。李倓早就明白，这世界很多东西是金钱买不来的，比如说李俶的爱。

　　那张名片是两人初见时他塞给李俶的，当时虽然说着初次见面，可见李俶的神情他就知道那绝对不是第一次，才会闹了后来他以为俩人是真兄弟的笑话。

　　这些日子李倓时常在想，他到底是在哪里见过李俶，可是除了梦里实在寻不到别的线索。

　　昂贵的西服不知去向，李俶又穿回他的破烂衣服，也不知他从哪儿掏出来的存货，明明当时搬家的时候都清理干净了。

　　比起火药坛儿觉得那些成堆的猫粮是他最后的晚餐，李倓反而更怕李俶存在冰箱里的那些是他最后的晚餐。只动了第一顿那份以后便不敢再吃，毕竟吃一份少一份，他也不知道以后还没有机会能吃到李俶的热乎饭。

　　就算发霉了，存在冰箱里也是个念想。

　　李倓就着李俶平常做猫饭的菜单也试着给火药坛儿做了一顿。

　　好消息，厨房没炸。

　　坏消息，猫不爱吃并且打翻了碗。

　　李倓颓废地将打翻的猫饭收拾干净，打发走来看戏的洪逸君，拿上车钥匙果断出门。

　　他要去李俶学校看看。

　　天气预报难得准了一次，十一月的天气已有了冬天的预告，怕冷的路人已经裹上厚重的羽绒服。习惯了李俶替他收拾好外出的衣物，如今孤身一人，李倓被冷风吹了个结实，忍不住流下一行清涕。明明距离李俶离开还没过24小时。

　　李倓果断地钻进车里打开空调，又忍不住开始想这个鬼天气，李俶那个身体受得了吗？突然降温会不会承受不住？他离开的时候可没带厚重衣服，不知道钱包里的钱够不够他买新的冬衣？

　　车停在学校门口，昨日校庆的临时通行证已经不能用了，李倓一时心切，忘记他开车进不去。只好急得在学校周围打转。这才想起来在食堂的时候加了李俶学生的微信。

　　[李倓]：李老师今天在学校吗？

　　学生多半在上课摸鱼，看到弟弟同学发来的消息差点从座位上蹦起来，环顾四周没人注意她，才火速回去消息。

　　[李老师是天使]：他今天没课呢，也没看到人。弟弟同学联系不上他了？

　　[李倓]：没事。我今天下班早，想着如果他下课了就过来接他，若是没课最好，我直接回去了

　　同学没发现这话里的破绽，开开心心地回道。

　　[李老师是天使]：那你来得真好！弟弟同学我给你拉进庆生群！

　　【李老师家的小可爱们】

　　[李老师是天使]：弟弟来啦——

　　还好学校离得近，见李俶今日也没去学校，李倓干脆折返回家，开车看消息总是不好的，等他重新坐回到沙发上，他仔细打开手机看看学生们发的消息。

　　他没在群里打招呼，竟也没人敢再发一句。

　　李倓不得已发了个猫猫微笑的表情。

　　[李倓]：你们有什么安排？

　　[本群最大丈育]：那天满课呢，我们打算就课间的时候把蛋糕端上来，再给他喷点彩带啥的？反正给他点惊吓。弟弟同学觉得怎么样？

　　[李倓]：没问题。我会来的。

　　如果那个时候能和好……

　　[李倓]：你们怎么想到要给他过生日的？

　　[李老师是天使]：唉这事说来话长了，我们这么多届学生，问了多少学长学姐也不知道老师生日是哪天。

　　[李老师是天使]：问他也不说，李老师说他孤家寡人的没什么可过的，除了我们这些学生也没人惦记他。虽然他这人平常对我们挺严厉的我们有时候也不太喜欢他（诶弟弟同学这个你别和他说，我们不是真的讨厌他啊！

　　[李老师是天使]：我们就去死皮赖脸求刘院才要来了他的生日

　　[李老师是天使]：但是他都这么说了！我们不给他过个生日总觉得过意不去，你说是吧？感觉李老师好可怜哦……

　　[下辈子不学历史了]：是的哇以前用看到李老师天天泡在学校，不上课的时候，不在办公室就是在图书馆待着，也没别的什么业余活动。有时候咱们都有点看不下去了。

　　[死手快写啊]：不过弟弟同学出现以后感觉就好多了诶！感觉李老师身上有活人气息了，对我们也温柔很多，谁懂（抹泪）

　　[下辈子不学历史了]：所以弟弟同学你之前去哪儿了？怎么不早点来拯救我们？

　　[李倓]：……我之前去留学了，最近才回国

　　[李老师是天使]：哦！那难怪难怪！那今年是陪李老师过的第一个生日耶！我们要搞隆重一点！买个超大的蛋糕！

　　和学生们聊完，李倓恍惚地放下手机。

　　原来李俶常和他说的心里只有他一个人不是骗他的，也不是糊弄他的情话，他是真的身边只有自己一人了。李俶早已无父无母，孤家寡人地过了这么多年，磕磕绊绊地长大，好不容易寻到个如此喜欢的人，到头来发现不过是一场骗局，他的满腔真心不过是他人可随意践踏的不值钱塑料品。

　　而造成这一切的，正是李倓自己。

　　从回忆中剥离，李倓看着李俶这回到重头的一身破烂衣服，心脏又止不住抽痛起来。李俶本就体温低，冬天想必很难熬，如今又只穿了件单衣。

　　“你冷吗？”

　　“还好。”

　　李俶看了李倓一眼便别过头继续对着天花板发呆，他刚想通，还不知道怎么开口说那些话。更何况，包养的事情确实是李倓做得不对，想通的李俶又存上了一点活人的小心思，想要看看李倓如何应对。

　　李倓已经将他转院至昂贵的私人医院，重新上上下下做了一套检查，和杨逸飞一样的结论，除了体温偏低，心跳速度偏慢，检查不出任何问题。且没有人说得出他什么时候会醒，以及，会不会醒。

　　李倓又想起来梦里那尊白瓷一样的人。他不记得前因后果，也不知道那个人的脸。但莫名的直觉下——特别是看完那日校庆演出之后，李倓在理智之外生出了一点额外的笃定：那一定就是李俶。

　　小李总准备找个寺庙或者道观算算，万一算出来李俶是什么“他前世命定的爱人”，他就更有理由了。

　　李倓揉了揉自己的衣角，还是将自己的大衣脱下披在李俶身上，医院有空调冻不着他，可是他怕刚醒的李俶冻着。

　　被十指不沾阳春水的李倓照顾了一下，给李俶那一点“不怀好意”的想看李倓反应的小心思都熨平了，主动开口道：“倓儿……”

　　谁知李倓直接捂住他的嘴不让他说话，转而从包里掏出一本大红色的房本。

　　“虽然早了几天，但是这个给你，也不知道你喜不喜欢……是仿苏式园林的别墅，我觉得你会喜欢。生日快乐，李俶。”

　　李俶望着红色的本子暗自出神，不接过，也不翻开看。

　　他想起当年李倓刚回长安，幼弟也是这般别扭，又恰逢李倓生日，他为了缓和两人间的关系，做了碗长寿面，可是李倓没有吃。

　　李倓见李俶没有动作，怕他不喜欢不高兴，抽回手想把房本藏到身后：“你不喜欢这套，那我再买一套别的送你，我陪你一起去挑，你别生气了好不好？”

　　“所以你那天让我签字的文件就是买卖合同，拿走我的身份证也是为了走代办手续？”李俶满腔的思绪被打断，顺口问。

　　“嗯。”李倓闷闷地应下了。

　　李俶叹了口气，将李倓拉至床头。从他身后将房本接了过来，又将人拉进怀里，轻拍着他的背。李倓被迫跪坐在病床上，和昨日一样的姿势，脸埋在李俶的脖颈间。

　　“傻倓儿，我什么时候说过不喜欢了？你给的我什么都喜欢。只是怕你不需要我。”

　　“我没说过这种话！”李倓想要起身争辩，却被牢牢按在怀里。

　　“没事，你不用解释。我不管你把我当成什么，不管是你样的金丝雀，还是小白花，我这辈子都缠上你了，不会放手的。”

　　刻舟求不得剑，那只好把绕在他脖颈上的白绫缠上剑柄，死死抓在手里，这样无论川水如何湍急，剑也不会离手了。

　　“哈。”如今的小李总还不知道自己又被男鬼缠上了，但听这话却很顺耳，难得露出这几日除却阴沉外别的表情，“那我也是。”

　　李倓没有前世的记忆，他便当李老师和他相处，绝不再让前尘压到他。若哪日他想起来了，旧事已矣，他们也还有无尽的前路可以走。

　　见李俶迟迟没接话，李倓捧住他的脸，口气强硬道：“又想什么呢？为什么不和我说话？”

　　“想……”李俶摸了摸李倓的头发，停顿了一下。

　　想我站在时间的长河边太久，以为前面是黑夜，于是只顾低着头走，踩了一脚的沙砾。今天抬起头，才发现月亮早倒映在潺潺水中。

　　李俶笑了一下，接上停顿的话，轻轻亲了一下李倓的唇角：“想我的月亮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