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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chapter90 一个好消息 ...

  •   再次入睡后的醒来依旧不是兰了扰自愿的。

      睁眼时,一张放大的、丑陋的鬼脸几乎和自己贴在一起,兰了扰瞬间吓出了一身冷汗,下意识左手抬手格挡,右手去掏枪,被对方立马挡下。

      兰了扰和她相互掣肘间看清来者:“康嬢!”

      海的康放开她,梳起的大光明背头确实吓人。右眼高挑而戏谑的睥睨着她,兰了扰幻视儿时海的康教自己训练的时候。

      “这两天在这里过的太舒服了?”海的康转身去置物架上拿吃食,冷声中带有压迫感,“我要是想,你在睡梦中被我掐死都不知道。”

      兰了扰坐起来,一手摁着乱跳的太阳穴,看了一眼时间。“你怎么过来了?是要来抓我的?那也真是太突然了,这还没到72小时呢。”

      海的康转过身,侧身靠在架子上,不难看出一身的新伤。

      “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她一手抓着巧克力压缩饼干,“想先听哪个?”

      “坏的。”

      “好消息是,”海的康完全不按套路出牌,腮帮子鼓鼓的,“鹿璃和奚婋找到可以证明0020111身份的死证。”

      “坏消息,”她快速的解决完一包,然后又撕开一包,“她们被玛耶抓了。”

      兰了扰猛地站起来,然后膝盖一软,直直的就要朝前跪下去。她觉得自己的胃又开始不对劲了,翻江倒海的要把几个小时前吃过的东西全部吐出来。

      海的康眼疾手快,一步向前,攥住她的胳膊,咬着牙低声说:“起来。现在没有时间给你跪。”

      她把那包饼干塞给兰了扰,兰了扰跌坐在床边。

      “怎么……怎么回事!?”

      “玛耶是跟踪她们去的,在聂勿还和kui生前的寨子里找到她们,带了一群人把人抓了。就在被弗阿么救走之后,还记得这个人跟她说了什么吧。”

      尽快解决鹿璃。

      玛耶的能力很适合做“眼睛”,如果不是拥有兰了扰或者其以上的反侦察能力,很难发觉她的跟踪。既然玛耶能够找到她们,那么被抓不是什么意料之外的事。

      “……你从掸邦赶回来的?”兰了扰手里的饼干被她捏碎,“已经找过弗阿么了?”

      海的康很欣慰她这么聪明的逻辑,她无奈的笑道:“拖不下去了。她的‘眼睛’盘踞在阮阿娅身边,阮玛冉死了,奚婋离开了中国保护的境内,我不得不做出行动。”

      “……”

      “那个人很听你的话。”事到如今,海的康说的很直白,“我不清楚他为什么这么执着于你,但是事实就是把你送过去可以争取到更大的希望几率。而且,如果是把你绑过去能够换取阮阿娅、或者那两个人中其中一个的安全,我一定会这么做。”

      兰了扰沉默片刻,抬头,自下而上对上那只琥珀色的眼睛:

      “换走鹿璃。”她的声音不容置喙。

      海的康没有回答,只是笑了,然后转身率先朝外走,一脚踢开门。

      “如果你能凭借个人魅力努力争取到这一要求,最好不过。”她走出去,声音从外面传来,兰了扰起身随后跟上,“但是你要知道,主动权不在我手上。”

      兰了扰走出来,看见旁边椅子上歪着的尸体,一挑眉。

      吴克问的正眉心、左胸和右胸各中一枪,血已经凉掉了。她转头,看见正在装物资的海的康。

      “你杀的?”

      “不然呢。”

      兰了扰真正想问的话到嘴边硬生生被咽了回去。末了,也只是问道:“你用的是什么?”

      “我的老伙计啊。”HK P30L,海的康最喜欢用的一个枪型,“噢,不过带了消音器。”

      难怪。

      兰了扰放下眉毛,走过来给自己装枪:“我以为我聋了。”

      海的康知道她指的什么,转过脸,淡淡的冷嘲中带着习惯的笑意:“就你那个戒备心,还不如聋了。”

      兰了扰自知理亏,也不跟她顶嘴。

      “你的胃是不是又犯病了?”

      兰了扰刚刚在副驾驶坐下,就听到伴随着打火声音而来的,看似平常的关怀。她没说话,也权当默认。

      “最近犯的有些频繁啊。”海的康一手把着方向盘,一脚油门踩出去,“恶化了?”

      “没有。”

      对方一声轻笑很不屑的回答了她的谎言。下一秒,海的康像是变魔术一样掏出一盒阿帕替尼。

      兰了扰轻巧的一挑眉,那是欧产品牌原研药,甚至没有开封过。她暗暗震惊了一下:“……您跑哪里去了?”

      “管我呢,有药还不吃。”

      兰了扰抿起嘴,很乖巧的把药吃了。

      海的康边开车:“最近雇佣兵聚集在金三角,随时有可能对中国西南和川藏地区进行恐怖袭击。这样的隐患不得不得到国际的重视。”

      兰了扰偏头朝另一侧窗户,听着也不回答。

      她知道海的康想要表达什么。

      这样的话术,在七年前她就听过了。

      但是七年前,她失去了一位看着自己长大的叔叔,一个远在中国却为自己运筹帷幄的叔叔,和一个寨子里的同伴们。

      她永远记得拉旺达让她杀死自己的情景。

      兰了扰第一次觉得杀人是一件那么悲伤的事情,是她提着拉旺达的脑袋。不自觉的痉挛和呼吸不畅几乎要了她的命,一晃眼,却看见了唯一活着的聂勿还。

      那时候,年轻的她竟然想:还好、还好、还有聂勿还。

      “……我知道你不想面对。”海的康的话把她从回忆里拉回来,“你不面对,总要有人面对。”说到这里,她忽然笑了一下,“何况,还有人想要为你面对。”

      兰了扰转过头去看她,海的康的右侧脸依旧和几十年如一日的年轻时一样明媚,唇角勾着,娇艳,带着骘气。

      “你说过,你讨厌战争。”

      “如果战争无法避免呢。”海的康平静的回问,“我需要用最小的牺牲来避免更大的战争。”

      兰了扰猛的回过头,海青色的眼珠带着愤怒、悲伤和厌恶以及憎恨。

      “这就是你说的最小的牺牲?拉旺达,聂勿还,袁非岸,竺怀崇,年潇湘,还有整个寨子里这么多条卧底的人命,再到后来进来的安阑冰那一帮小孩——你告诉我,这叫做最小的牺牲?”

      “足够小了。比起战争,”海的康的话咽了又咽,“这是我能做到的,他们能做到的,最小了。”

      沉默的让人凝重又喘不过气来。

      “你知道吗,我恨你们。”兰了扰很轻的说,“你们这些说着冠冕堂皇的话,衣冠禽兽的畜生,就这么冷眼看着我们……死的死,残的残,抛弃的如同工具。”

      她生来就是工具,没有过正常的生活,在遇见海的康和拉旺达等人之前,她从来不知道原来还有另一种世界。

      “但是,为什么要把我送去中国呢?”

      为什么要让她知道,原来自己还可以选择怎么样的人生。

      本来如果没有他们,玛弗银达可以一辈子痴聋盲哑,干着刀尖舔血的工作,游走在黑暗里,然后像阮玛冉一样突然死掉。

      可是她认识到了不一样,痛苦就不再停留在肉.体,而是多年来价值观的崩溃与重建。

      车在晚霞中开着。

      海的康没有说话,只是无言又几乎安详的倾听。

      “因为本身你就有权力去知道这些。”

      海的康一手搭在方向盘上,打开车窗,任由风吹进来。

      “你有权利知道这些东西,也有权利选择是否去改变你的现状。不要觉得这是道德绑架,孩子。无数‘眼睛’们都体验过这样的生活,但是很神奇,只有你一个人喜欢上这样的生活,这是自由意志。”

      海的康说的没错。

      这才是让兰了扰最绝望又痛苦的。因为她自己在十字路口中选择了这条路,这是荒唐又不可思议的,连她自己回想都会被震撼到。

      “后悔了?”

      兰了扰低头看了看大腿,裤子上滴落了泪水。她抹了一把脸,听不见半点哽咽,摇了摇头。

      天赋给予了兰了扰强健的体魄、超乎常人的五感、天崩开局的成长环境和一颗温柔悲悯的心,这是她的命。运的她选择的东西,兰了扰在她漫漫几十年的人生中的每一次选择促成的结局,这是她的运。

      “……”
      海的康拿过手机,快速的点击着什么,另一只手稳稳的把车开在荒无人烟的土路上。兰了扰深呼吸几口气,抬起头时神色如常,只是眼尾和鼻头有些红。

      “三十三年前,年后,中国原林赣县发生了一起儿童拐卖。”

      海的康的声音不大,但是这个话题很突兀。且仅仅一句话,把很多东西翻了出来。

      兰了扰噙着泪,回头看向她。

      “一共被拐儿童10人,七女三男,受限于年代和……条件,中国公安部没有过这起案件的任何记录。大概二十年前云滇地区的行政规划变动,林赣县被取缔,更是查无对证了。”

      “……”

      兰了扰的声音干巴巴的,“你是怎么知道的?”

      “拐卖的十个孩童均来自原林赣县隶属的一个村子的福利院。三十多年前那里全是毒品和危险违禁品泛滥的地方,那个福利院是个毒窝。福利院里大部分的小孩是被遗弃的,没有建档立卡。不过我还是通过一些浅薄的人脉,找到了一些东西。”

      说着,海的康从兜里掏出另一部手机,打开屏幕举在兰了扰面前。

      那是一张偷拍,里面是泛黄的纸页,有一些地方的墨水晕开,污渍蹭脏了纸张。

      姓名那一栏歪歪扭扭的竖写着“美”和“音”两个字,性别里是“女”,没有照片和出生年月、地点、父母联系方式,落款日期是四十一年前的农历九月初九。

      “Ox是那次拐卖其中之一。除了他,还有三位主谋,以及这单的买主上官桀。三十多年过去,这五个人全死了。”海的康扬扬下巴,“往后翻。”

      兰了扰滑动手机,后面是几张过期通缉令的截图,但是看上去时间也很久远了。

      “这三个人,就是我查到的参与过那年拐卖儿童的其余主谋。你不陌生。如果我没记错,这三个颇有些势力的毒枭,是你过去职业生涯里搞死的目标对象,是不是?”

      “你怎么知道的!?”兰了扰一把夺过手机,罕见的声音拔高,“这是连中国国安部都查不到的东西!”

      “查不到是因为他们没本事。”海的康大言不惭的咧嘴一笑,“但是我又不是废物。”

      “……”

      “当你夸我了。”海的康贱兮兮的说,“那一次拐卖后续是只活了四个孩子到金三角,之后被丢进大部队里一起训练。最后参加那年东南亚杀手考核的只有三个女孩,所以我推测训练期间那个男孩死了。

      “不过后续我很疑惑了,因为我记得那年活着、供挑选的新人里,除了你和阮玛冉,没有女的了。不过阮玛冉她是有氏族的泰北人,也就是说,剩下的一个女孩呢?”

      “……”

      导航提示目的地仅剩10公里不到。

      “死了。”兰了扰关了手机,手指发麻,去车子暗格里找烟,“难为你费尽心思从坟墓里刨出来些这种没用的东西。”

      车子忽然拐进林子里。

      海的康把车熄了火,看着刚刚点上烟的兰了扰,没有阻止,反而伸手也要了一根。她把手机拿回去,仔细端详照片。字写得很丑,像是描摹上去的。

      “看得出来写字的人不识字,不过我更好奇的是ta为什么把两个字竖着排列,而不是横向的?”

      表格栏是长条状,而“美”和“音”两个字则是按照古代书写一样挤在一起,歪歪扭扭的很难认。

      “你在问我吗?”兰了扰吐了口烟,“我怎么可能知道?”

      海的康没有接话:“四十一年前,你多大?”

      “我不知道。”兰了扰知道她想问什么,坦言,“我不记得我的父母,我从有记忆开始就是在你说的那个福利院里长大的。”

      海的康面露遗憾,蜷缩在座位上和她一起抽烟。

      “你从哪里搞来的这种东西?”兰了扰还是震惊于这个问题,执着的问。

      “托人找的。”海的康含糊回答,笑道,“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的朋友很多。”

      兰了扰拿手指弹了弹烟灰:“阮阿娅知道吗?”

      “你想让她和他们知道吗?”海的康反问,“多亏了你在厄瓜多尔杀死Ox临走前说的那些话,让我有了线索,才陆陆续续查到这些。走吧,时间差不多了。”

      兰了扰把最后一小截烟叼在嘴里,下了车,一面检查随身携带的武器。

      海的康把一瓶水扔给她,然后从车后座拖出一包移动式延迟炸弹。

      “土丨炸丨弹啊?”兰了扰把烟捻灭,含了一口水漱漱口,吐在一旁,回头看见她打开前车引擎盖,“财资亏空了?”

      “滚你大爷的。”海的康俯身把炸弹装在油箱旁边,拿刀挑断几根线路,“放你八万个心,你康嬢还真没有捉襟见肘的时候。”

      兰了扰靠在车旁,一边等待她,忽然开口:

      “二十年前我孤身一人去到巴西,从克格勃和CIA以及前任南美洲审判者手下冒死救出Satan,并且伪装成他逃进亚马逊雨林。”

      海的康的手一顿。

      “那个时候我见到了这个人的脸。”兰了扰低头踢着脚边的小石子,“Satan会一项和你一样的技术:易容,从现实世界到网络虚拟。这个人也是通过精湛的换头术逃脱了无数次黑白道的追捕,而我,是见过他真容的活人。”

      说到这里,她兀然一讪。

      “或许就是因为我们两个互相见过彼此真正的面貌,所以他对我在此后有着无比痴狂的占有。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件事……”

      兰了扰欲言又止,最后吐出四个字:“很不舒服。”

      海的康把炸弹装好了,从后座拿出一件外套披在只穿着运动束胸内衣的兰了扰身上。她顺势看向兰了扰的腰上,从裤腰露出一截红绳。

      “狼牙柄?”

      兰了扰闻言低头,把东西拽出来。

      “嗯。”她看着结实的红线串着手工雕刻的狼牙柄和铜钱,已经很脏了,“死者为大,不摘了。”

      两个人一前一后的朝目的地走去。海的康走在前面,肩背微扣,低头看着手机。

      “如果我死了……”长时间的一阵沉默后,兰了扰忽然开口,“如果我死了,下一代0020111有人选了吗?”

      海的康没有回头:“你干嘛操心起这个了?”

      当然操心。

      “聂勿还死的太突然,整个计划都被打乱了。”兰了扰最开始没有想过会以这种情况接过这个熟悉又陌生的责任,“按常规,我确实需要操心。”

      “我说过我欠你。”海的康的声音从前面传来,“不仅仅是一个血契那么少。兰了扰,当初拉旺达乃至整个国安部给你空口无凭许下的诺言,是需要兑现的。”

      兰了扰猛地一怔,震惊和五味杂陈让她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嘴张了又张,“您……被夺舍了?怎么忽然这么有人性。”

      “我只是不喜欢欠别人什么。”海的康淡淡的飘了一句。

      忽然,她的脚步放慢,压成静步,一手张开给兰了扰打了个手势:

      ——到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0章 chapter9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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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6th Aug留:最近人在出差,实在没空写了,全靠存稿生存看了一下,目前存稿到八月中旬,后面要到我回国再说叭orz 其余gl作品请看主页橱窗~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