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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chapter9 “Mapu ...

  •   六月是个万物繁荣的时段。

      鹿璃很喜欢这种朝气蓬勃的日子。

      去年的这个时候她还是满身插满管子,和死人一样躺在洁白的医院VIP室里,屋里有保姆悉心照料,门外是厅级以上的干部和特警看守。

      鹿昊毅即使是这个时候都抽不开身来看看闺女,李箐箐哭的眼睛都肿了也还是没有时间陪伴。

      三个月后,床上的人睁眼。

      主治医生说她简直就是医学一大奇迹。“李主任,”她把报告交给穿着白大褂的李箐箐,“没什么大事了。她的意志力很惊人。”

      按着理论,鹿璃这辈子只能是靠着氧气管活的植物人了。

      “医学就是神奇的。就比如我打死都没想到她的意志,想要活着的意志如此之强,强到让她昏迷三个月就醒过来。”

      李箐箐难得动容,看着刚刚醒了一会儿就因为过于虚弱又昏过去的女儿,张了张嘴,始终没说什么。

      鹿璃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但是梦里很不安,雪崩和爆炸混合着枪林弹雨的嘈杂声、呛着血的嗓子撕扯出来的吼声。视野模糊而动荡,她无数次跌落回那个时间。

      “小鹿!!”耳边炸开喊声,“快跑——!!”

      “跑——!!”

      ……活着。

      好死不如赖活着。

      这是叶玉兰始终告诫自己的一句颇为幽默的道理。她说,他们这种身份和人生就是与死神斗争,半只脚跨在阎王庙前,反复横跳。

      但是,活着最大。

      鹿璃颤颤巍巍的抖动睫毛,上眼睑撩开。挣脱梦魇花费她大量的力气,过于虚弱和疲劳使得瞳孔无法聚焦,散散的框在眼底,和夕阳斜照的病房里。

      “要是能行,你一定要活着。你还这么年轻么,”梦里的白光照的那个人的脸模糊而沉稳可靠,笑得安逸,风雪中灌上一口烈酒,“活着才能有别的。”

      在鹿璃醒后一周,病人终于可以进行一些力所能及的自理行为,她的父亲和各位叔叔阿姨才陆续过来慰问。女人坐在床上,慢慢咀嚼着白粥,一边接受着昏迷期爆炸量的消息。

      “你们去亚莫错根的五人……”

      鹿璃闻言停下来,抬起头看着面前的人们。

      “死亡四人,重伤一人。”

      女人的身板过于脆弱,一个捡回半条命的人,仿佛下一秒就会碎散,随风而去。

      田昭凝重的看着她,不忍的轻喊道:“鹿璃……”

      “到。”那是一个合格的军人的条件反射,鹿璃抬起满是输液管的手,瘦的筋骨突出,“没事。”

      “你要是受不了,就哭一哭吧。”

      “没事。”鹿璃重复道。她把定定的目光转向安慰的人,枯槁的,坚毅的,却泛着凉意,轻轻的、短促的笑了一下,“我是名军人。”

      鹿璃,毕业于帝军大,授予优秀毕业生称号。服役4年6个月,27岁正式退伍,授予重大非战争军事行动二等功、个人二等功奖章。

      她是现今全中国最优秀的女特警之一。

      鹿昊毅和其他几位干部出了病房,军医院后花园里,烟雾缭绕。田昭终于不满批评自己丈夫:“老池!说了多少次,说话委婉点儿!”

      “可她最终还是要知道的。”池厉锋抽着烟,哑声说。

      鹿昊毅摆摆手,“老田也是好心。只是上级关于这件事的评定的最终结果,还是存疑。”

      赵建平眼睛一瞪:“存疑?还有什么可存疑的?小鹿受的伤还不够多吗?如果不是运气,亚莫错根现在埋着的可是五具尸体!”

      “就是因为这次的恐怖袭击过于的诡秘,”一旁始终没有发话的菅光卓开口,“很隐蔽,且精确,九处没有一点风声。幸亏——”

      他猛地顿住,看了一眼鹿毅昊和李箐箐的脸色。“幸亏有她们挡住了,”后半句话说的残忍又艰难,“否则……会酿成大祸。”

      田昭眼神一凛:“你是说——”

      鹿昊毅没说话,又是一根烟,抬手低眉,眼底隐去狠厉。

      “蜀渝连着横断山脉,向西入藏,向南就是各种盯着西南这片肥土的邻国。崎岖的地势和复杂的山茂让我们根本没有什么试错的成本,而渝西……”他的声音听着那么坚毅,又痛,“西南更是重中之重。”

      “……”

      “中国太大了。”

      沉默像病毒一样蔓延。

      “查到了吗?”鹿昊毅重启话题,问。

      菅光卓摇摇头:“为了治安稳定,消息没有放出。中央已经下了文件,外交部那边没有进展,没有一个国际恐怖组织认证这一行为。”

      池厉锋:“闲散人员?”

      “不像是。现场勘察,是由于化学爆炸导致雪崩,且初步勘察发现了少量战斗痕迹,根据现场反馈,军火条件和装备设施不像是闲散人员能够拥有的。”

      鹿昊毅:“后续呢?”

      “没了。”菅光卓重重的叹了口气,“眼见着10月了,顺着三江源下来开始封冻,亚莫错根那死人环境你也不是不知道,勘察被迫告一段落。”

      赵建平骂了声操。

      “小鹿的后续怎么办?”

      “中央倒是给了她个假。”话虽如此,但是语气并不轻松。池厉锋的表情有些复杂,凝重的看着自己老友,“挺长的,该有的慰问一个不会少。”他没让鹿昊毅插嘴,“行了,让她休息休息吧!”

      “绷了4年多的弦,也该松一松了。”田昭说,“再这么说,她也是人,现在的情况,除了留了口气,有哪里是好的?”

      鹿昊毅何尝不知,叹了口气。

      鹿璃很积极的配合治疗。按着医生的说法,得亏她当年练得一身好底子,又加上“意外”的运气和她惊人的毅力,倒是没有她想的糟糕。

      “你现在感到肌无力、抽搐、痉挛、甚至神经短暂丧失都是很正常的。”温霄瑷说,看着努力拿着拐杖椅练习的鹿璃,“11根最新款钛合金钉进你身体里,第六截脊椎几乎是合金材质。小鹿啊。”

      “嗯?”

      “你变了挺多。”

      鹿璃闻言转过头。

      “嗯。”她感到左腿一阵刺痛,接着就要不稳倒下,一旁的护士赶紧接住她,“这样的事发生在谁身上都不会心平如水吧。”

      医生心疼的看着她。

      “但是我要活着。”鹿璃淡淡地说,声带没有完全恢复,还是哑哑的,“毕竟……现在只剩我一个人了。”

      只剩她一个人了。

      所以她要好好的活着。

      *

      “所以你是住院闷不住,跑出来从西北南下环国孤旅啊?”

      “是治病。”鹿璃纠正道。

      “好好好,治病。”客栈里,兰了扰盘腿坐在蒲团上,手里拿着一袋薯片“咔哧咔哧”的啃,“难怪,你身上怎么这么多伤,看着不像是一般当兵的会有的。”

      鹿璃目不转睛的织着手上的毛线:“很细心啊。”

      “哦,被你摁在床上睡了几次,要是再看不见金主妈妈的这点,我当是要瞎了。”兰了扰笑道,把空的薯片袋子扔了。

      “那你呢?”

      “嗯?”

      “你身上的疤,还有,纹身。”鹿璃抬起头看着她,语气笃定而不容置喙,“你一个患有胃癌的花店老板娘,精通藏语的‘本地人’,有什么理由会有这么多伤?”

      兰了扰扔下垃圾的身形微微一顿,但只是一瞬间,转过来面对她:“这里穷乡僻壤的,什么事情都是亲历亲为,我一中年大妈,受点伤不正常吗?”

      “萎缩性疤痕。”

      “什么?”

      “一般是由于皮肤损伤严重,皮下组织萎缩导致。常见于烧伤后。你的脊柱左侧至肩胛骨几乎全是这种疤痕,你为了掩盖还特意纹了身。”鹿璃顿了顿,“但是你的四肢大多是手术疤痕。很粗糙,医术不佳,导致后来自愈形成的增生性疤痕。”

      兰了扰无奈的笑笑,脸色很不正经,但也很诡谲。

      鹿璃静了一瞬,忽然说:“枪伤。”

      话音刚落,屋内静的如同死了一般。

      鹿璃死死的盯着她:“枪伤。枪眼儿打进肉里又挖出来之后形成的特殊的、几乎不可能见到的疤痕。在你左肩胛骨、距离心脏一指的地方。”

      “……”

      “即使上面还覆盖了别的疤痕,也无法掩盖枪子儿打进去再挖出来的创伤。”

      兰了扰走上前坐在床边,一条腿跪坐在床尾。

      “你怎么就断定那是枪伤了?”

      鹿璃放下手里的毛线:“因为我中过。没人比我更清楚。”

      瞬间,紧张的气氛压城而至。

      “你是什么时候知道这么多的?”兰了扰放弃抵抗,还正巧嫌热的把为了遮疤的衬衫脱了。

      “睡你的时候。”鹿璃很老实的回答。

      兰了扰:“……”

      “或许你那些以前的公路伴侣不会那么在意,或者,没那么聪明,听听你的谎就信了。我不是,我可不好糊弄。”

      兰了扰感到头大:“我靠……当初就不该答应你来着。”

      “所以你的纹身和伤,是怎么回事?”鹿璃愈发觉得不对劲,一双瑞凤眼压出下三白,“你身上有太多,根本不是正常人有的经历。”

      “哦——”兰了扰倒是毫不紧张,上身微微向她靠过去,笑容倒是愈发浓烈了些,“是吗。”

      “那可真是不好意思。”兰了扰看着身板笔直刚正、行为举止间还残存着军人气息的鹿璃,对方一点也不畏惧,心道果然不是一般人,“你对我也不是说谎了么。”

      霎那间,鹿璃墨色的眼睛微微一缩。

      “所以啊,小朋友,不能告知的东西就不要深究。”兰了扰收回过分逾矩的身子,语气不算冷,“我们都还是要有些自己的秘密,不是吗。”

      “……”

      兰了扰没有理她,自径站起来拿了换洗衣服去洗澡。鹿璃攥着织毛衣杆的手指收缩的泛白,目送她去卫生间,半分钟后,水声响起,她猛地站起来走过去。

      正自在的洗着头的兰了扰听到背后门声忽然一开,下意识地回头,看着面色沉重的姑娘站在门口。

      “你要不把门关了进来看?”她眯着眼睛,“冷。”

      鹿璃本身没想着进门观赏某人此时的香艳,但是这么一个理由倒是把她说的没了理,走不是不走也不是。

      兰了扰似乎想到什么,“害羞啊?”她带着笑意的调侃飘出来,“害羞还跑进来?”

      鹿璃把门一关,站在墙角,颔首低眉跟罚站军姿一样。

      “进来真是观赏?”兰了扰把水一开,低头冲了泡泡,抹了把脸睁开眼睛看着来者,玻璃门上沾着若有若无的水汽,倒是把剪影映的更旖旎了。

      “长官,好情趣。”

      鹿璃调整呼吸,却掩盖不掉耳根通红:“你从什么时候怀疑我的?”

      兰了扰把涂了护发素的头发盘起来带上浴帽,语气满是轻松的轻佻。

      “你猜啊。”

      “你为什么怀疑我?”鹿璃依旧是不看她,闭眼心里默念大悲咒,“我一个外地游客,孤身一人,性格孤僻,没有任何值得你怀疑的理由。”

      没有立刻的回答。直到水声关掉,浴室的门被打开,热气里裹着浴巾的女人走出来,在脚垫上踩了踩,神色如常。

      “你有偷听墙角的癖好,我倒是不知道。”

      鹿璃心里一惊,猛地抬头。

      兰了扰换上睡衣,散了头发用毛巾擦着:“在你心里,一个身手不凡、洞察力敏锐、知识覆盖面极广的人如果连这点都看不出来,是不是有点low了?”

      鹿璃还想说什么,女人已经拉开门走出去:“你到底……”

      “我说过,我是谁,我从哪里来,我要去哪里,这些与你无关。这同样适用于你,你是谁,你的经历,只要你想,我会永远烂在肚子里。”

      六月的风带着热气,湿湿的扑面而来,兰了扰长袖长裤的睡衣遮住了疤痕和纹身,此刻的女人显得美丽而温柔,如果忽略掉这冰冷的话。

      “鹿璃,你都知道我不是一般人。”

      兰了扰忽然莞尔一笑:“除非我自愿告诉你。”

      *

      契约的本质,就是冰冷的关系挂钩。甲方和乙方的协定是固有的,除了契约之外的,双方称之为隐私。双方都有约定俗成的,对隐私的保护和尊重。

      就像现在的鹿璃和兰了扰。

      小孩子闹脾气,总会有些无厘头。兰了扰坚信这一点,她喜欢年轻的、鲜活的生命力,就像要包容一些她们在床上因为个人情绪而变得不温柔的事实一样。

      鹿璃发泄情绪的方式和她想的一模一样:不说话,狠动手。

      “折腾我……”兰了扰侧脸趴在枕头上,有气无力的喃喃,“明天下不了床,害的还是你。”

      “嗯?”

      “唔……你得做饭,收拾,”兰了扰“嘶”了一声,“还会耽误行程。反正累的还是你。”

      那鹿璃也不管。

      反正腰酸的不是她。

      于是鹿璃又不说话了,只轮到兰了扰叫。

      一般来说兰了扰会纵容床.伴的一切带有情丨趣目的动作,其中带有对方本嫩欲望的爱意。但是鹿璃是第一个让她会感到压力和负担的。她指的是物理层面。

      兰了扰会被搞得受不了骂她。

      当然,第二天如兰了扰所说。她光明正大的拿着钱被金主妈妈伺候,瘫在床上刷着手机,一边百度家常小炒菜式,一边说中午想吃耗牛酸奶,要加两分糖。

      “你平时不去花店打理?”抽油烟机前面,鹿璃手上娴熟的动作伴随着食物的香味动作,她看着几个小时黏在床上不带动一下的兰了扰,问。

      自从偶然间发现鹿璃做饭的优点,兰了扰跟哥伦布发现新大陆似的,拉着她跑到集市上买菜,然后做饭。

      鉴于鹿璃过于优秀的厨艺能力,兰了扰不止夸了一回,并且疑惑于一个刚刚退伍的小女孩为什么能够做菜做的这么香。

      “我们有炊事班培训。”鹿璃单手起锅,把胡萝卜炖牛肉倒出来,“一整个特种部队小组都需要学。”

      站在旁边的兰了扰已经忍不住直接上手抓了一块牛肉塞嘴里,不出所料烫的直哈气。

      “真好,”好不容易吃进去,她感慨,“多么实用的技能。”

      鹿璃看着她:“你平时吃什么?”

      “下馆子,或者在家里随便应付。”兰了扰把菜端到桌子上,“卓玛婆婆会给我送一些饭菜,我又不挑食,有什么吃什么。”

      鹿璃合理怀疑她就是这么患上胃癌的。

      然而鹿璃还是非常心系兰了扰身上的枪伤。

      她心不在焉的吃着饭,“按道理说那一枪打在那里你应该活不下来的。就连我国枪决的目标范围差也有三公分,你心脏一指的地方会切断右心房的主动脉。”

      兰了扰哑然失笑:“世间没有‘绝对’。阴阳是共同融聚在灵魂里,达到平衡,而非对立。”

      “你不能引用大概率的理论。”

      “那就说明我受过枪伤的言论不成立咯!”

      鹿璃皱起眉:“不可能。”

      枪伤在中国太不常见,加上自己是从天天枪子儿乱飞的地方回来的,推断不会错。

      兰了扰没有她那么严肃。“那你就当作是我运气爆棚吧,”她夹了一筷子土豆丝扔进鹿璃的碗里,“好好吃饭。”

      两人面对面坐着,“明天去哪里?”兰了扰塞了口西红柿鸡蛋,率先转移话题,“亚莫错根景区连带着措普沟一带都在整修,全部不开放。你还想去哪里玩玩?”

      “不开放多久了?”

      “五年。”

      鹿璃挑眉看她。

      “我在这里呆了多久,亚莫错根就禁区了多久。”兰了扰往嘴里塞了口肉,说。

      鹿璃顿了顿,忽然开口:“G318国道。”

      “嗯?”

      “你知道这条国道吗?”

      “啊,知道。”兰了扰思索了一下,“怎么了?”

      “我约了自驾,顺着G318国道往西南走。”

      “去哪里?”

      “不知道。”鹿璃喝了一口青稞茶,“不知道。一路走下去。”

      既然亚莫错根去不了,就去离亚莫错根最近的地方。海拔5000多的山地,崎岖、蜿蜒、绵长,是人类几万年来对自然宏伟的造物能力的恐惧。

      曾经的鹿璃死在了那里。

      兰了扰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低头划拉着手机。

      “好,我看从这里开车往西走,就算一天8小时,能开过5个加油补给站。多带点儿补给和水,G318开的偏,但是也能路过几个小村子。”

      兰了扰不知道鹿璃为什么这么做,她不了解她的过去,就像鹿璃不了解她一样。但是她能猜到,就像鹿璃对她的第六感,她们双方都不是普通人。

      “为什么答应的这么快?”鹿璃吃完饭,“这一路很辛苦。”

      “没办法,你给的太多了。”

      鹿璃停下手里的动作,看着她。

      兰了扰抚了抚头发:“你不是看见那晚上跟我说话的人了嘛!”

      “嗯哼?”

      “就算是利己,我跟着你出去避避风头,还能包吃包住拿着钱,多好的事。”她不等鹿璃说什么,“毕竟……”

      后半句鹿璃没有听清。

      *

      数千多公里外,缅甸,莫冈。

      男人下了车,风衣领子立起来,快步走着往阳台上站着的那个人影去。夜幕下的天空是晴朗的,这里没有什么人居住,战争和冲突早就把活着的生物打的只剩强者了。

      “(缅语)怎么了,电话里听玛耶把你描述的如此仓惶。”男人笑着走过去,“嗯,看来没什么事。”

      “发现了个意外。”

      “哦嚯?”男人颇有兴趣,夹着烟随口问了一句,“什么?”

      “Mapu Yindea。”

      一口烟没有吐出来,倒是猛地被吸了一口,呛进肺里,男人咳得出了泪花。旁边的始作俑者终于动了,伸手拍拍他。

      “咳咳咳咳咳咳咳——”男人直起腰,嗓音因为呛了烟而沙哑,“什么!?”

      被问得人没有动。

      于是男人把烟一扔,双手狠狠的抓着那人的双臂,紧的几乎要捏断。男人青筋暴起,瞪着他:“你说什么?!”

      “Mapu Yindea,”被抓着的人没有恐慌,在仅有的空间里,艰难的抬起手,一根一根地把他的手指掰开,语气平静,“没死。”

      身后的保镖把男人扶住,就被他一把甩开。

      “怎么可能?!”他怒吼,“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那人嗤笑一声,“Mapu Yindea……这个名字有多久没有出现在缅甸土地上了?5年?还是6年?”

      男人没有吭气,可太阳穴上的青筋依旧明显。

      “5年前,”他沙哑的声音低沉,“你还记得吗,萨尔温江被我手底下的兄弟被杀的染成了血红!卡差天坑里全是人头!填满了坑!”

      光是人就死了多少,两人不会不知道。但是更要命的是导致的一系列的蝴蝶效应,引来的中国军警更是把他们打的再无翻身之力。

      如今,缅甸的毒枭无不夹着尾巴做人。上官氏的最后一点余晖Shang死了,伪邦政府一群乌合之众瞬间分崩离析,只得四散苟活。

      “你告诉我Shang被搞死了,Mapu Yindea还活着,我不接受!”

      “哦,那这样你还是多抽两口,”那人笑道,“消息不止这一个,我真怕你背过气去。”

      “我日,还有?!”

      “嗯。”那人接过保镖递来的烟,咬在嘴里,“bién diěu cám,认识吧。”

      “嗯,当年凭自己一个人搞死了整个上官家乃至东南亚当家的女人。”他忽然意识到什么,猛地抬头,“不会是!?”

      “唔,”那人打断他,“也还活着的。”他把手机举起来给他,屏幕里赫然是一条tiktok视频,一个小博主录得篝火晚会的一帧截图,模糊的几个背景人物,“和Mapu Yindea一起。”

      截图非常模糊,像素几乎连360P都没有。男人瞪着眼睛,瞳孔微震的盯着屏幕,仿佛要把这张截图烧穿。他冲过来一把掐住举着手机的手腕,“确认了?”他低吼道,“确认了?!”

      那人侧头:“李宗弟。”

      保镖把他反手拉开,李宗弟抬起头,眼球布着红血丝,夜里如此可怖。他正要吼什么,却被那人一巴掌扇偏了脸,清脆的巴掌声把身后一直没敢吭声的人吓了一哆嗦。

      这两张脸他不会忘记。

      哪怕是一个轮廓,一个影子,如同鬼一样缠着他。

      一瞬间,场面安静的过于可怕和尴尬。

      “目前,我只知道这么多。”那人收回手机,大衣立领在风里微微摇曳,遮住这人过于优越的下颌角,“玛耶已经去查了,消息还没有给回来。”

      李宗弟又抬起头:“我要去杀了她。”

      听到这句话早已转过身的人顿住,一声嗤笑。

      “杀她?”说着他转过身,五官隐在黑暗里,“怎么杀?她现在在中国,全世界最安全的地方。”

      李宗弟咬着牙:“……有多少人知道了?”

      “我从网上里捞到的消息,你说呢?”那人说道,一边走过来拍拍他的肩,“放心吧,早就有看不惯眼馋的家伙动手了。”

      李宗弟猛地颔首偏头看他。

      “告诉你,是要她死。”捏在李宗弟肩上的手收缩,筋骨暴起,“不是要你去陪葬。”他扬起下巴,看着男人,语气冰冷而阴骘,“Zoengdei(宗弟),放出消息,就说Mapu Yindea没死,在中国蜀渝活得好好的。”

      “暗网?”

      “不,是【沉渊】。”

      李宗弟愣了一下,随机笑了。他转头了眼跟在周围的几个叫得出名的人,神色各异,却无不放着恶狼弑肉的金光。

      起风了。

      *

      李宗弟离开了,山头又只剩着原先的寥寥几人。

      站在后面目睹一切没有发声的一个年轻瘦小的女孩走上前,怯生生的喊了一句:“弗当家。”

      弗阿么点起一支烟:“嗯?”

      “Mapu Yindea真的活着?”

      “怎么?”

      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面对此刻喜怒无常的弗阿么还是很紧张,声线清嫩,愤愤地说:“Mapu Yindea可是缅甸的罪人。”

      弗阿么回过头看她,眉眼里有些带笑:“你个小毛丫头知道些什么?那时候你才多大呢。”

      女孩理亏但是就是嘴硬,瘪着嘴:“我听我阿爸说过的。”

      弗阿么不接话了,仿佛陷入了什么沉思。

      “弗当家……”女孩偷偷瞄他,“玛弗银达是个什么样的人?”

      什么样的人?

      弗阿么抬起下巴,仰望着没有星星的夜空,黑的窒息可怕。

      其实记忆是会随着时间被消磨的,就像Mapu Yindea一样。五年前的卡差天坑万人血,如今早就片骨不剩。而Mapu Yindea这个曾经厉害的让人忌讳的名字,也从臭名昭著,逐渐平息淡化。

      “你见过人脸猫吗?”

      女孩忽然听见当家这么问,有些懵:“没有。那种东西不是只有克钦邦的丛林里有吗?那里是禁区,一般是把人质和叛徒扔进去自生自灭的。”

      人脸猫,也就是热带雨林的豹子。人类挤占资源,丛林里的肉食动物常出没寨子伤人,后来为了平衡,犯了错的人就会赤手空拳的被赶去禁区里,权当喂豹。

      “Mapu Yindea见过。她见过两次。”

      “第一次,她从选拔里走出来,拎着的就是一颗成年人脸猫的头颅。跟你差不多的年纪,瘦不拉几,浑身是血。”

      “确实是个好丫头,有天赋,有手腕,有胆量,有脑子。可惜是个从北边买回来的伢子,女的,差点没有一个人敢要她。”

      “那第二次……?”

      “第二次,就是她背叛了Shang。”弗阿么似乎从回忆里抽回来了感慨,不再多言,“本来没打算给她留后路,只不过她跑得最快,钻进林子里了。”

      后面就是广为流传的Mapu Yindea因背叛畏罪潜逃,除她以外所有与其沾亲带故的人无一幸免全部枪决,满满几十口人的脑袋砍下来挂在禁区的竹林上三天示众。

      没人觉得玛弗银达会活着从禁区的丛林里走出来,五年来所有人都当她死了。

      但是如今这张截图一出,多少民怒响起,不止是李宗弟,多方利益受损的势力都不会坐得住。

      “你问我,她是个怎么样的人。”弗阿么抽完最后一口烟,烟蒂丢在地上灭了,转身朝越野走去。

      年轻女孩跟上去。

      “她很迷人。”说到这里,弗阿么忽然看向身旁跟上来的女孩的那张脸,眼底闪过一层隐晦的涌动,接着收回目光,“也很危险。她像罂粟花。”

      摇曳生姿,诡艳动人。

      接近她,会上瘾,会不幸。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chapter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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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定档5月20日早八点开文! 老规矩,首更三章,已存稿50%。后续会不定期修改(因为剧情太抓马,可能会有漏洞),感谢支持。 这本联动蛮多的,但是不影响单独阅读。《香烟与警枪[刑侦]》联动的是这本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