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chapter6 “你的灵魂 ...

  •   兰了扰回到隔壁自己的店里,一头倒在藤椅上,双眼有些放空,瘫软了半天没有动。

      “……”

      过了几分钟,她终于站起来,走回房间里,熟捻的抽出柜子里的药。

      距离上次复查已经一年了,不知道有没有恶化,但是没有影响到兰了扰的饮食生活。

      也不知道是不是侥幸,还是命运使然。对于这个认识才两天的小姑娘,除了外貌和身材的硬性标准,她第一次对这么一个陌生人的内核产生了浓烈的兴趣。

      更奇怪的,这种兴趣中夹杂着一种恐惧。

      兰了扰肘着下巴,思绪乱七八糟又有些空白。

      夜色透过百叶窗渗进来,阴森森的。店门忽然被叩响,她几乎条件反射的猛地转过头。

      店铺外已经打烊了。

      会是谁?

      兰了扰的眉头快速的蹙了一下,恢复平静。虽然自己的店面打烊,但是这条街的夜生活刚开始,灯火辉煌的,倒是不怕呼救无人。

      她只是好奇,谁会来光顾一家几乎不怎么赚钱的花店。

      透过猫眼,没有看见人。

      兰了扰心里忽然紧了起来。一种熟悉的感觉涌上心头,肌肉记忆比大脑思考要来得快,一副已经休憩了整整五年的躯壳倏然紧绷。

      “谁?”

      没有人应。

      过了几乎几十秒,门外冒出一个声音,听的不真切:“出来吧,你认识我。别担心,我不伤害你。”

      兰了扰打开门,沿着三阶短浅的石阶走下去。自己的店在灯火中的小街里显得幽暗,下一秒,她猛地后撤半个身位,顺势左手剑出般攥住一个肩膀。

      同时,那人的左手也搭上了自己的肩头。

      一时间,相互掣肘的两人没有动,也没有用力。兰了扰站在明处看不清对方的神色,使了点巧劲儿把人拉出背光点。

      来者没有做任何掩饰,那张脸就明晃晃的露出来,平静的看着她。

      海青色的眼眸几乎是在对上那只琥珀色的右眼珠的瞬间,震惊、诧异,和更多难以言语的,微妙却复杂的神色迸发出来。

      兰了扰张了张嘴,下唇微微颤抖,没出声。

      “你还活着?”对方先发话,又重复了一遍,“你还活着。”

      “……”

      “你为什么还活着?”

      兰了扰眨了下眼睛,看着面前这个熟悉的女人。“为什么?”她轻启唇瓣,“我不该活着吗?”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很震惊遇见你。”

      兰了扰扯了下嘴角,用了个巧劲儿把对方甩开。“那真是很巧了,我也同样震惊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也还活着。”

      兰了扰终于像是找回理智,深吸一口气,海青色的眼珠动了动。

      “当然。”她淡淡的划过对方的瞳孔,深似湖渊的冷厉刺向那人,“你当然会活着。康嬢,别来无恙。”

      被叫的人愣了愣。

      兰了扰顿了顿,“不对,五年前你们在金三角的缉毒行动大获全胜后你就不用这个肮脏的名字了。那我应该叫你什么?池知嫝,春在空,”她的眼里有些冷笑,“还是条子?”

      海的康松开了手,轻唤道:“……Mapu Yindea。”

      “不要叫我这个名字!”兰了扰忽然变得很激动,“Mapu Yindea早就死了!为了保护谁死的!”

      她语气讥讽,带着冷笑,字字句句戳心。

      海的康默默的低头,从手里打开墨镜带了上去,遮住了自己空洞的左眼以及那片可怖的疤。“我不是警察了。”

      对方还是很芥蒂。

      “我被处分开除了。”海的康再次抬头,眼睛连同伤疤一起隐去,她微微一笑,“因为某些重大过失。我现在是无业游民,这次只是巧合,我来‘扎的哈西’旅游的。”

      兰了扰没有接话。

      海的康继续说:“你一直定居在这里,五年了。但是今年‘扎的哈西’火爆,大家都来旅游,有可能人多眼杂,我找你是有正事。”

      她举起手上的短视频。

      兰了扰紧紧的盯着屏幕,循环播放着那段露出自己模糊面孔的视频,再缓缓把眼珠转回海的康的脸上。

      “过去的事……”

      “没必要。”兰了扰打断她,语气淡然的令人慌张,“人死能复生吗?伤亡、贪嗔痴念能消失吗?因果报应会逆转吗?你们伤害我的真心的那些事情,就不算了吗?”

      “抱歉。”

      “我不想听。”

      兰了扰转过身,背对着海的康。

      “你既然说对不起我,那就不要再来打扰我了。”兰了扰听着自己的声音那么冷,那么远,“我不想再看见你,也不想再提那些事。”

      她停顿了一秒,虽然心里波涛汹涌的恨意夹杂着旧怨和酸涩几乎让自己无法控制自己的言语,可还是尊敬的称呼了一声:“康嬢。”

      海的康没说话。

      “我不想追究了。你懂吗?就像我不想再抓着当年卡差天坑里几万万人的尸骨不放,摸着我断裂的无数根骨头度过每个夜晚一样。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至少我现在不欠你。”

      “所以,请离开吧,离开我的生活。”

      她不知道海的康什么时候离开的,只知道在六月的扎的哈西,自己的手指冰凉的发疼。

      似乎好多好多年前的旧伤钻进了骨髓。

      *

      五年多前。

      “爆破!爆破!”
      “东南5点钟方向!一组人员突进!”
      “园区西部发现大批人质!三组已解救园区西部人质!”
      “战场上,不予投降缴械者,格杀勿论!”

      阎王下凡的夜晚,如此的长。

      那一夜,枪声比雷声都密,树林里但凡是能够动的都会被无差别扫射。

      卡差天坑里全是尸碎。闪电劈开铅灰色沉重的云层。伴随着暴雨冲刷着血水和糜烂的骨肉,青白的面孔扭曲,渐渐的浮现紫黑色尸斑。

      万籁俱静不是自然的呼唤,而是战后的诡谲。

      “喝呃……!”

      猛地一口冷气抽进肺里,氧气被肺泡运输进这具残破的身体。海青色的眼睛睁开,眼白全是血色。雨水冲刷在她的脸上,她张开嘴,像濒死的鱼。

      ……好痛。

      头好痛!

      手臂好像不能动了。玛弗银达感受着周身的挤压,尝试着活动身体,眼前却是一片黑暗。她不知道自己是没有睁眼,还是失明了。

      但是她此时明白一件事。

      她没死。

      一声刺耳又震颤的闪电,天坑外的苍天大树被劈成两半。一只惨败的手推开肉块,从尸堆里伸出来,如同来自地狱的撒旦出世。

      轰鸣而震慑的雷声穿过乌云密布的夜,虎式坦克残骸燃烧的噼啪声,和天坑里死寂的死人山共鸣在被血泪浸透的大地上。

      玛弗银达摇摇晃晃的爬起来,再跌倒,又惊心动魄的爬起来。她靠坐在岩壁旁,拉过一条大腿当坐垫。

      周围有应急物品,玛弗银达抬起左手摸了摸自己睁开但无神的眼睛,估计是短暂性失明了,右手骨折没有知觉,腹部不知道是不是被霰.弹枪辐射的碎片打了个浅坑。

      玛弗银达动了两下就没力气了,呼吸声急促的像是倒计时的警钟。她摸到了纱布垫,摁在腹部,又简单的包扎了一下右手。

      不知道摸到的是不是肾上腺素,她心一横,一针管扎了下去。

      呼……

      真是一场运筹帷幄的大屠杀计划。

      她的功劳不可没。

      眼前的光明还没有恢复,远处忽然传来了脚步声。她如同应激的猫儿,瞬间寒毛竖立。

      “那边!去看看那边!”
      “报告,没有伤员!”

      玛弗银达猛地翻身,靠着除去视觉以外的感官半盲目的逃跑。她兀然的从心底涌出一股绝望和淡然的悲伤,不是那种大起大落的激动,像是从心脏沿着血管逐渐冰冻,衰败,枯萎。

      为什么。

      为什么要这样。

      为什么要不断的杀人,受伤,刀尖舔血的活着?

      玛弗银达摸了摸自己的心脏,那里有力的跳动着,即使是强弩之末的身体,依旧不能摧毁它生命力般的震撞。

      “……找到没有?我问你找到没有?!……”

      声音模糊又遥远。

      忽然,她一脚踩空,来不及惊呼,仰头看见的那片天如此的熟悉。

      这个场景,玛弗银达似乎回到了十几岁的自己,那个张扬的、倔强的、身上还没有成片的伤疤的玛弗银达,在几十米高的断崖海岸前,纵深一跃——

      但这次,她没有目标。

      玛弗银达忽然心头一凉,耳边是那天跳崖夺刀时真切的狂风的呼啸,和心里回荡着的对话。

      “知道上膛的枪和出鞘的刀有一个致命的弱点吗?”

      “什么?”

      “它们没有灵魂。”

      说话的年长者低声哼笑,浑厚的嗓音平和而深沉。“没有灵魂的物,是不会有业力的。没有因果,没有修为。可是你不一样,你是朱古[注],你的灵魂清澈而厚重。”

      那时候的她太年轻,太清狂,太不知天高地厚,也暗暗嗤之以鼻于这段文邹邹的言论。

      但是往后几十年的颠沛中,这位长辈亲和又哲理的话既像是滞后的子弹,又像是某种指引。玛弗银达有些疲惫的闭上眼。

      身下是无尽的深渊。

      她要跌下去了?

      那就跌下去吧。她忽然有些发自心底的疲累,想着如果是这么死了也无所谓了。阿音,她默默的念,你这辈子活得很苦,就这么算了吧。

      忽然她的手被攥住了,在黑暗中,那么明显。

      谁?

      海青色的眼睛猛地睁开,瞳孔缩成一个点,又慢慢放开。兰了扰动了动头,看了眼床头柜的表,凌晨三点。

      “怎么睡得这么不老实。”

      耳边传来含糊的抱怨。她的背后忽然顶过来一个结实的胸膛,兰了扰感受到脖颈处的柔软的嘴唇的凉意,接着就被身后的人紧紧的抱住。

      “……!?”

      下一秒,还没有立马清醒的兰了扰一个利索的翻身抬腿,膝盖顶进对方腹部,一腿给人踢开,地板传来一阵闷响。

      咚!

      随着这么沉重的一声闷响,兰了扰睡意全无,拧开床头柜上的台灯,眯着眼睛,眼底还留着梦里没有散去的惊恐和诧异。

      灯亮,她看清地上的人。

      鹿璃坐在地上,一手撑着地板,一只手揉着受伤的屁股。

      “……”

      兰了扰咬着后槽牙,视线缓缓地从这个非法闯入者身上移到卧室连接的小阳台上的窗户。纱窗被打开,徐徐凉风传来。

      她眼角抽抽:“你爬窗进来的?”

      “嗯。”

      兰了扰扶额抹了把脸:“本事挺大啊!?”

      鹿璃盘腿坐在地上:“没有。”

      “还让你谦虚上了?!”兰了扰瞪着她,“干嘛爬我家的窗?”

      “我说了你不陪我睡我就跑你店里来睡。”

      兰了扰一直以为她开玩笑的威胁调侃一下得了,没想到对方不按常理出牌直接行动派出手打乱套路。

      两人无声的对峙,十几秒后,兰了扰率先被气笑了。她一只手撑着床,伸手扯了扯被汗洇湿的衣领,再次抬眼,眼角柔媚的眺她。

      鹿璃依旧坐在地上:“我困了。”

      兰了扰顶腮:“你就不解释一下——”

      “我想睡觉。”鹿璃看着她,“我可以上床吗?”

      这句话被鹿璃理直气壮的说成了陈述句。

      兰了扰瞪了她几秒,然后猛地翻身背对她躺着,不理她了。

      鹿璃低低的、无声的笑了,利索的爬上床,安静的躺在兰了扰身边。她体型太大了,单人床略显得逼仄,两个人侧躺着,呈抱勺式睡姿。

      兰了扰忽然转了个面,面对她:“你怎么爬上来的?”

      鹿璃把脸埋进她的颈窝,语气沉缓,不解释,但是兰了扰能够听出来里面被吵醒的小小的不耐烦:“唔,快睡。”

      兰了扰看着反而钻进自己怀里的人:“……”

      她微微转过头,下巴顶着年轻人的额头,无奈的笑笑,反过来伸出一只手在鹿璃的肩头,像是抚慰婴儿一般哄睡。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chapter6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定档5月20日早八点开文! 老规矩,首更三章,已存稿50%。后续会不定期修改(因为剧情太抓马,可能会有漏洞),感谢支持。 这本联动蛮多的,但是不影响单独阅读。《香烟与警枪[刑侦]》联动的是这本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