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chapter1 玛弗银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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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呼——”
浓烟，火光，烈焰舔舐着女人的脚踝，蚕食着她跳动的心脏。
“玛弗银达！”
“你个条子的走狗！”
“阿音！！”
一声声尖锐的嘶吼，沉嚎在她耳边响起，如同地狱来索命的厉鬼，无数双手朝她飞来，企图撕碎她，撕裂她。
海青色的眼眸骤缩，微微震颤着，看着火光肆起，逐渐吞噬这黑暗。最后，一切化坐了轰鸣的爆炸声和枪击声，和她的惊吓一起遁入无尽的深渊。
“（藏语）白玛姐姐！有人来了！”
战火和恐惧被打断，被叫的人倏然睁眼，才意识到自己趴在柜台前睡着了。
是梦吗，头好痛。
梦里的场景很真实。
那是很久之前的战争了。那一夜的卡差天坑里全是烂肉，雷雨都没有办法冲刷干净地上的血迹。她已经很久没有回想起那时候的事了。
店里的门铃叮铃作响，一群小孩子吵嚷着跑进来，簇拥着一个人。
“（藏语）啊呀，吵死了，什么事？”兰了扰有些带着起床气的鼻音，看到到来的陌生汉族人，转换成普通话，“哦，欢迎光临。”
是一个年轻的健硕女人。背着旅行背包，纯灰色冲锋衣。五官很俊朗，皮肤是晒黑的那种哑光感，双眼皮瑞凤眼，浓眉明眸，经常不自觉压出下三白，颧骨高，下颌宽。
英气，肃穆，威重。
气质很稳重，但是也很幼稚。
兰了扰和她四目相对了一瞬间，就被镇子里的小孩拉着东一嘴西一句的拼凑出这个陌生旅客的窘境。
“（藏语）她在镇口停的车！特别帅，一个很帅的姐姐！她说的是汉语，问我们哪里有漂亮的女人！”
小孩子喜欢满嘴胡话，兰了扰一点都不意外。索性这帮小家伙也不纠缠，一股脑又跑走了，留着莫名其妙被带到店里的陌生人和她自己。
“……您想要买些什么吗？”兰了扰眨眨眼，看着这个年纪远小于自己的姑娘，温柔的问。
“请问有机油吗？”
对方开口，兰了扰几乎是立马被吸引。
这位客人的声音似乎是玉龙雪山上常年吹打的风暴，沙砾混着冰冷磨硬了她的嗓音。
一个如此年轻的女孩怎么会有这样的声音呢？像是被洁白神圣的山峰上的冰晶被强行萃上一层不符合自己年岁的黯淡。
“车子没油了？”兰了扰很快反应过来，这是公路人常见的问题。一手肘着下巴，借着午后慵懒闲散的阳光打量着不远处的女人，“你是公路旅行过来的？”
但仔细看就会发现，即使是公路孤旅，来者全身整洁利落，站姿板正挺拔，负重十几斤的背包也丝毫没有驼背佝偻的迹象。走起路或是弯腰蹲下，脊梁骨很笔直，每一个动作都利索干练。
“嗯。”
“有。你的车在哪里？”兰了扰起身带她去后院，整一个不过十几平的小院子里丢着各种笨重的大型器械工具。
她说着，上前去就从杂物底下拖出一箱半个人高、满是机油的塑料桶。
那人见状：“需要帮忙吗？”
兰了扰没抬头：“那个滚轮车。”
客人把滚轮车推过来，两人合力把油桶搬上去。
“车停在镇口了。”对方和她拉着滚轮车往镇口走。
“镇口？”兰了扰闻言，稍稍挑眉，欲言又止。
“怎么？”
“没事。”兰了扰斟酌了一下，“不过你要做好……不太好的准备。”
她说的“不太好的准备”，就是当两个人拎着油桶好不容易到了之后发现空无一物。
车被偷了。
“这里经常出现物资被偷的情况。”兰了扰无奈的解释，“不是我们镇上的，是几个移动诈骗小团伙，这一块单身旅行容易遇见这种问题。”
年轻人的脸色很不好：“你知道？”
“不知道，但是之前遇到过，报警也大事化小，这里太偏，他们转手快，基本上追不回来。”兰了扰转头看着这个她，“你现在……？”
“抱歉。”那人冷冷的说，摊开自己手里只剩两格电的手机，“需要借你店里的充电器一用。”
*
万幸是基本用资全部在包里，除了交通工具被盗。鹿璃从鼻腔里呼出热气，给只剩两格电的手机充上电，疲惫的坐在藤椅上。
真狗日。
她把下巴埋进冲锋衣的衣领里，双眉锁紧，一边给好友发消息处理这一棘手的突发意外。
“要喝水吗？”
鹿璃抬眼瞥了一下，冷声回绝：“不用，谢谢。”
是个人遇到这种事都不会好过，何况是一个奔波多天的孤旅人。兰了扰想，看上去这个小姑娘还是很沉着冷静了。孤旅的麻烦就是这样，一个人承担太多，这张脸上充满了疲惫。
光从外貌上，是一个很威慑不自知的帅气小女孩。
从举止上，兰了扰想，她应该不是普通的打工人。
行为呆板又固执，表情严肃，说话沉重又带着一点不属于日常对话的忸怩。过于刻板、肃穆甚至违和的仪态，她年轻时见过。
像军人。
兰了扰肘着下巴的手摸了摸脸颊，海青色的眸子看着这个年轻人，显得深邃而沉重。她坐在柜台后，手指擦过嘴唇，掩掉一丝意味不明的笑。
“这里离派出所有多远？”
闻言，兰了扰收回乱七八糟的心思：“啊，最近的也是扎里县派出所，距离开车也要两个小时。你要报案？”
鹿璃没有直接回答，眼神里满是“难道不吗”的意思。
“这里报案受理很慢，”兰了扰一摊手，“而且像你这样贵的车，扎里县没能力处理，还要上报，等开始查的时候你的车估计已经变成废铁了。”
鹿璃“啧”了一声，烦躁毫不掩饰的挂在脸上，整张本来就显得冷冷的脸变得更臭了。她转头，一眼就瞥见了角落的白玉兰。
“你的店里还有玉兰花？”
兰了扰没想到鹿璃会突然点到自己花店里的花，又那么巧合的，点到的是玉兰花。
“啊，是。白玉兰，很新鲜。”兰了扰迅速掩盖住那点神色，笑道，“您很赶巧，这批花是昨天才运过来的，很漂亮。”
鹿璃顺手拉开旁边的一桌咖啡桌旁的椅子坐下：“是很漂亮。”
兰了扰没有再接话，站起来。
“扎里县现在好像有线上报案，今天赶不过去了，你可以拿手机先看看。”她走到自动接单机前看着网上订花内容，一边说。
“从这里去扎里县只有公交？”
“如果你有私人交通工具……”兰了扰撕下订单，开始找花，“或者你可以去镇子最西边有一个汽车售卖店，租一辆。”
鹿璃低头看着充电的手机：“有推荐的……留宿地吗？”
兰了扰正捡了两只郁金香，闻言回头，脸上有些惊喜。“达瓦拉姆，民宿。”她笑了，“就在隔壁，我家旁边那个黄色房子，就是。”
鹿璃挑挑眉。
“这一家条件不错，店长是一个藏族老妈妈，人很好，我没事也会去隔壁蹭热水洗澡。现在清闲，也不贵。您要是担心诈骗，可以自己去看看。”
“……”
兰了扰说完就不去看她，自顾自的包着自己的花单。“您看上去像是北方人。”兰了扰把满天星点缀在玫瑰花上，“一路孤旅下来的？”
“嗯。”
“请假出来玩？”
“退伍军人。”
玻璃纸质感的彩纸在折叠出花团簇拥的造型，发出一阵略大的摩擦声。鹿璃抬头朝她看去，兰了扰背对着她在案前工作，手里的动作不停。
“哦。部队放假出来玩？”
“退伍了。”
“看你年轻，方便问一下多大吗？”
“27岁。”鹿璃回答，黝黑的眸静静的盯着兰了扰的背影，“服了四年兵。”
“那敢情好，也是出来看看大好河山。西南很漂亮，从这里再往西，海拔变高，翻过念青唐古拉山，一切都会变好的。”
“都会变好？”
还在气头的鹿璃听见这句话，忍不住的咬着话重复了一遍。
“入藏就把所有的贪嗔痴都抛掉吧。” 兰了扰似乎没有听出她的不满，背着身走过去抽出两只白玉兰，最后扎在花束的边缘，“因果轮.回，这是你的业。扎得哈西接受一切事的发生，就像你要接受一切发生一样。”
对方沉默了两秒。“您是……藏族？”
“我信佛。”
这不奇怪，扎得哈西是一个土著人口百分之百少数民族聚居的小镇，和青藏的信仰差不多，一面临水，再往西走一点点就是赫然耸立的山脉。
兰了扰满意的看了看自己的作品，回头看着没吭声的人：“怎么？”
鹿璃正巧盯着她，四目相对时微微颔首：“听您的口音，标准的不像是本地人。”
兰了扰一愣，随即轻轻一笑，流利的说了几句藏语。
“现在青藏都有实行义务教育，大家是会学习汉字的。”她脱掉手套，双手抱臂好整以暇的看着年轻人，“不要这么刻板印象嘛，小妹妹。”
“妹妹？”
“我比你大。”
鹿璃因为这句话特意看了她一眼，然后秉承着她冷脸又警惕的气质回答：“看不出来。”
“那谢谢了。”兰了扰挤出月牙眼，“这批白玉兰真的很漂亮，不要一支吗？”
鹿璃站起身。
她是典型的北方骨架，身材是隔着冲锋衣都可以看出来的好。虽然两人站着的时候高矮大差不差，她的肩宽看上去比兰了扰宽不少。
“要一支。”
兰了扰笑着接过花，“25块，扫码支付现金刷卡都可以。”她帮鹿璃包好，“隔壁就是民宿，这里还有不少篝火活动，赶巧可以看看。”
“买一送一，一只25块？”鹿璃拿着手机付了款，“不便宜啊。”
兰了扰的一双丹凤眼下挤出卧蚕：“生活都不易，不买贵一点养不起门店嘛！”
鹿璃接过白玉兰，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转身出了门。
*
手里的两只白玉兰很新鲜，撒着水珠，阳光下静和安好。她的身影在离开这家花店之后并没有立刻去订房，而是驻足，似而凝重的看了一眼那家门店。
一双瑞凤眼此刻充满戒备。
直觉告诉她这个花店老板娘不是一般人，绝对不是。
但理智告诉她，你这是又犯病了。
想到心理医生叫自己出来旅游就是为了治疗自己的疑心病，鹿璃此刻有些左右脑互搏。因为战时后遗症的折磨，她总觉得自己的精神状态并不算正常。
比如，总是认为平常的小事很危险。
或许人家老板娘只是单纯的不懂服兵役的政策呢，鹿璃安慰自己，又或许自己看到她弯腰抬手干活的时候不小心露出来的后腰的疤痕和纹身是自己的幻觉呢。
应该是自己犯病了。
她就这么想着，努力的自欺欺人的甩甩头，然后走进那家民宿。
全然没有察觉有一双海青色的眼睛其实早就注意到了站在街道旁边许久的自己。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chapter1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