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周》澄皮丁

43、第 43 章 “绕开前

　　“绕开前面的区域，左转，有个独立的办公室，里面有关于合同的内容，但是小心，里面有五只吸血鬼蹲着。”李尘雾说。

　　这个办公室林沂认得，就是汤瑜升职之后所在的办公室，也是她晕倒的地方。

　　当时发生了什么？想要知道这个故事，目前最关键的难题就是如何在五个吸血鬼的围攻下还能毫发无伤了。

　　“用那招吧。”李尘雾声音里带着兴奋，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断手的不是他。

　　李尘雾的能力属于操纵空气和气压的那一类，林沂有样学样，可以说是对能力的一脉相承。他走向汤瑜的办公室，指尖点地，随着他的动作，办公室仿佛被一道无形的空气墙包围，真空的墙将内外阻隔开，将里面的五个吸血鬼关在了里面。

　　屋内的吸血鬼原本躲在暗处，却突然感觉自己耳朵里出现了极大的压迫感。像是耳膜在不断的被往外推，不自主的产生了一种胀痛、闷塞的感觉，渐渐地，他们感觉自己对声音的感知力越来越弱，对于一些细微的动静都已经无法再感知了。

　　空气变得粘稠厚重，吸血鬼们视觉模糊，挣扎着向着门口爬去，林沂看时间差不多了，将门上的限制解开，甚至不需要他去推，门就猛地向内弹开，门后的吸血鬼猝不及防，被断开的门板往后一拍，连带着身后几个吸血鬼被拍作一团，狼狈地瘫在了地板上。

　　林沂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他将力量集中在脚下，直接大力地将玻璃门整片踹倒，压在那一堆的吸血鬼身上。他这一脚又狠又快，带上了一股超脱理智的狠厉，五个吸血鬼本就缠作一团，现在玻璃门砸下，他们只觉身上仿佛压来了一座坍塌了的大厦，那是一种覆顶的重压，像是要将人的脊梁骨一段一段地压碎，将人五脏六腑从口中压出，将人皮肉压成薄薄的一片才肯罢休。重压加上缺氧，几个怪物挣扎的力度越来越小，渐渐地，几双摆动的手脚彻底停了下来，不知是死了还是昏了。

　　“气压的奥秘，”李尘雾在耳机那头自豪地说，“物理学的美丽，就让你们领略一下吧。”

　　林沂绕过怪物，走到电脑前晃了晃鼠标，解开了电脑的息屏模式。那电脑上显示着一个项目评估书，林沂扫过内容，里面讲述的大概是有关于收购一个上游供应商，为公司生产线提供自动化流程以降低生产成本的一个项目，这个上游供应商的股东之一是之前提到的谷嘉瑞。项目书将这个上游供应商可以为公司提供的利益说的头头是道，提供的证据充足，似乎投资收购确实是一件非常不错的选择。

　　电脑除了这个项目书就没有其他内容了，林沂发现将u盘插入后，电脑并没有反应。

　　“看来真正的线索还是要回到办公区域的那台电脑上去。”李尘雾说。

　　严格来说，李尘雾将林沂往怪物堆里引的任务也算是完成了。李尘雾感觉自己身上的束缚松开了些许，法力不断流失的感觉也减轻了，左手虽然被切断，断口处的伤痛感减轻，李尘雾甚至转了转自己的手腕，控制不了五指的感觉变得有些滑稽了起来。

　　但林沂已经很久没说话了。李尘雾有些惴惴不安地看着屏幕，隔着一层，他都仿佛嗅到了空气中有一股淡淡的火气。

　　他正纠结着要不要说点什么来缓和气氛时，却听见林沂那边缓缓呼出一口长气，像是把心头压着的东西通过这口气慢慢吐了出来：“你没有再受伤了吧？”

　　“没有没有，”李尘雾急忙说，“她已经把锁链松开了很多了......”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李尘雾呃了一声刹住了车，“......而且她好像让我的伤口没那么疼了。”

　　果然，林沂闭了闭眼。李尘雾果然是被汤瑜通过什么方法限制住了法力，那现在的李尘雾跟普通肉体凡胎没有什么区别。

　　那得有多疼？林沂身体微不可查地抖了抖，在清醒状态下，身体的某个部位被直接砍断，他连想都不敢想。一阵熟悉的感觉涌上心头，和前几天李尘雾倒在他怀里时的情绪相似，他握着铁管的手指用力的发了白，将那铁管直接按出了五个手指状的凹槽，只感觉脚下发虚，也不知道是不是刚刚那一踹用光了自己身上的能力。

　　李尘雾更不敢讲话了，林沂在原地平复了一下心情，再睁眼时眼底已是一片平静。他并没有立刻离开电脑，却将那项目书相关的内容又看了一遍......

　　等看得差不多了，林沂走回开放区域的那台亮着的电脑前，李尘雾没忍住问出声：“你知道密码是什么吗？”

　　“还记得每一封信里面的内容吗？”

　　“嗯？”

　　“每一封信里面都有一个数字出现。有关于父母的信里强调了'一'，接下来那封信里提到了‘两下子’，之后是‘三万块’，最后就是那个‘四眼仔’。所以密码应该是一二三四。”

　　这么简单？李尘雾想了想，也确实，发现这个密码的难度说大也不大说小也不小，自己不就没注意到吗。

　　“还是你心细。”李尘雾说。

　　“编的，”林沂说，“汤瑜每次输入密码的时候，手指运动轨迹都是一条直线在键盘上连续敲击四下，挺好猜的。”

　　李尘雾有些不知道说什么好了。林沂在一开始就知道密码！那这一路上的波折和斗争，可不都是为了他......

　　“我爱你。”李尘雾突然没头没脑的来了这一句。

　　林沂握着铁管的手抖了抖。他没说什么，但那被电脑屏幕照亮的脸上却少了一丝僵硬。密码还真的就是一二三四，林沂将u盘插入，将真正的合同调了出来。

　　u盘里并不仅仅只有一份文件，总得来说包括三类，即核心交易文件、辅助协议与法律文件、融资文件等，林沂略略扫过，这些都在他的工作范围内，因此他的翻阅速度很快，阅读并没有受到阻碍。

　　这就是当时帮助汤瑜拿下总经理职位的合同文件包，事实证明，谷嘉瑞控股的生产商确实为公司供应链流程的自动化付出了不可磨灭的功劳，这个项目的成功，为汤瑜所在的公司节省了30%的运营成本。这份傲人的成绩使得她在一众男竞争者中脱颖而出，顺利晋升为总经理。

　　汤瑜的又出现在了空中，她看向林沂，发现他身上只有一道抓伤，其他部位完好无损，脸上的表情有些疑惑，她的眼睛看向一旁的屏幕，里面的李尘雾身上明显也没有再添新的伤口。

　　“唔，你是怎么做到的，”汤瑜歪了歪头，“两个人都没有受伤，这违反了零和博弈的规则。”

　　“我和他之间不存在博弈，”林沂淡淡地说，“一个灵魂栖息在了两个身体之中，何来博弈。你从小又争又抢，自然不会懂。对你来说，连父母的爱都是不等价的交换，连结婚的对象都是‘对双方都有好处’的交易，这点我没有立场指摘，我不是女人，我天生就处在资源更充足的区域，我永远没有办法真正地站在女人的位置上，从你们的视角去看这个世界。”

　　林沂顿了顿，接着说：“但你不能否定这些东西的存在，这些无私的，自发的，从一个人心底产生的无条件的信任和付出。这跟是男是女无关，却跟你心里向不向善有很大的关系。即使身处阴沟，也依然有人仰望星空。你呢，汤瑜，俯视久了，脖子肌肉就僵了，死了，连抬头都不会了？”

　　汤瑜脸色几变，握着椅子扶手的手紧了又紧，片刻后，她有些嘲讽地勾了勾自己的嘴角：“说的好，说的好。只是虽然大家都站在阴沟里，你可知道这阴沟也有深浅之分？出身就站的高的人，头顶天空当然闪烁星空一片，他们只需要付出仰头的力气，就能抬头看见那些真善美。而我呢，而我呢！”

　　汤瑜激动地一拍扶手，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你可知头顶一片漫漫黄沙，不见天日的滋味？我只能争，只能抢。所有人在我眼里只有两部分，一边是对我有利的部分，另一边则毫无用处。用完就丢，坏了就换，这才是在丛林法则中最有效率的方式，哪里容得下一点无私，哪里容得下一点大爱？你们两个本该为了自己而互相厮杀，这背后一定有我没有注意到的利益纠葛，一定是，不然我才不会被你们耍的团团转。”

　　“那就当是有吧，”林沂五指在空气中一抓，像是抓住了两条无形的绳索一般往自己身体的方向用力一扯，一阵撞倒东西的声响不断传来，伴随着重物在地面上摩擦的声音，猛地，两个吸血鬼从不同的方向出现，他们脖子上套着看不见空气绳索，绳索末端正掌握在林沂的手中，“如果你把共同的幸福也当做一种利益目标的话，是的，这就是我自私自利的原因。”

　　汤瑜看着被拖来的吸血鬼，脸上的表情僵住了。林沂提着绳索将那两个吸血鬼的脸抬起正对着汤瑜，那两张青白一片的面孔长相她是那么熟悉。

　　“这是你的父母吧？”林沂不顾那两个吸血鬼的挣扎，将手中力道收紧，吸血鬼的脖子上明显印出一圈绳索勒痕。勒痕越来越狰狞，挤得两个吸血鬼的眼珠爬上了密密麻麻的血丝。他们的呜咽声卡在喉咙里，被勒得突出来到眼睛夹杂着恐惧和愤怒，被迫和屏幕中的汤瑜对视着。再这样下去，汤瑜毫不怀疑他们的脖子会被直接勒断。

　　汤瑜看着自己的父母，他们狼狈不堪，他们面容丑陋，挣扎时的动作那么粗鲁，发出的声音那么没有美感，和自己拼了命见了血也要从自己身上撕下来的那层皮如此同根同源。

　　“停下来！我让你停下来！”汤瑜却喊着，她的身体颤抖着，眼里露出不忍，“住手！”

　　她始终无法彻底地去恨。尽管父母在她心里和吸血鬼没有什么差别，但要他们直接死，她做不到。

　　“放人，”林沂的声音很冷，“不放人，你怎么砍的他的手，我就怎么砍他们的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