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杀予夺》寻鹤问舟

98、报仇雪恨 两方激

　　两方激斗异常激烈，陆载川和陆渺身上都有不少伤。
　　但显然，那些人比不过军队的。
　　陆渺还是落了下风，势单力薄，而且他没料到陆载川居然找了那么多人，更没想到还能带入宫。他瞥了一眼李志才和他儿子李尚来，祭祀一事有一半是礼部要操持，能进来说明，太子党的人打通了礼部的人。
　　陆渺嗤笑一声，他望着北堂明，喊道：“躲躲藏藏的，你还要演多久？”
　　“躲藏？没有。”黎陌撕下了那张人皮面具，露出一个让所有人都惊叹的面孔。
　　天坛上，刺客和羽林军死得差不多了，没有人阻拦，只是静静看着这一幕。
　　“前工部尚书之子，六年前失踪的北堂明，现今大理寺少卿黎陌，甚至是斩风阁刺客绀宇，还有曼拉的大王子，阿瑞修斯·明，你要我介绍哪个身份？”北堂明问，又自问自答，“但我还是喜欢北堂明这个身份。”
　　这就是北堂为何在宴会羞辱达引亚，他要揭露自己的身份，但也要把自己和达引亚撇开。
　　陆渺望了一圈，每个人神色各异。
　　北堂明从袖中掏出一沓纸，“哗”的一下，抛在了空中，这是满纸的冤屈，是先前在斩风阁收集的所有罪证，今日终于派上了用场。
　　“六年前，北堂一案，你窜通身边的狗腿，做阴阳账本，放贪污之银构陷我爹卖国求荣。”
　　“我今天就正大光明地告诉你们，我爹没有贪赃枉法，更没有卖国求荣，我娘不光是曼拉人，还是曼拉前长公主，那个与国君决裂的公主阿雅莎！”
　　“他们清清白白做人，凭什么我家要背卖国贪污的罪名，我爹兢兢业业一辈子还要被当奸臣斩首，我娘安安稳稳一辈子你们抓不到她把柄，就利用种族污蔑，我小妹更是何其无辜？却要活生生病死在天牢！”北堂明以为自己能控制情绪的，但是真到了这一天，他控制不住。
　　他越说越悲愤，越说越痛苦：“你知晓我为何之前不杀你吗？我就是要当着众人的面，堂堂正正地回来，平复冤案！”这可比暗杀他狠多了，陆渺死了就死了，北堂一家的名声，还有那些冤屈怎么办？
　　“你们养出多少杀手，杀我，杀太子，杀陆鸿岳，杀无数毫无干系之人，只是为了铺成你的帝王路！”北堂明指着他。
　　“命数如此罢了。”陆渺当然不会悲悯那些死去的人，他从不后悔。
　　“砰！”陆渺被砸到天柱上，他嘴角还溢着鲜血。
　　“你如今也是命数如此罢了，既然你这么想要这个皇位，我今天就成全你。”北堂明眼中凝聚着六年来的恨意，每时每刻，每分每秒，他活着都是在受罪，如今也该陆渺赎罪了。
　　陆渺盯着他的眼睛，看到了刻苦铭心的恨，他笑了：“哈哈哈哈哈哈哈。”
　　北堂明道，“我爹娘受的辱，你该还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北堂明揪起他的衣领，挑断了他的脚筋、手筋，暗色的血汩汩往外流，像血泉溢出，生命流逝。
　　“哈哈……”
　　“你笑什么？笑自己快死了。”
　　“我不光笑自己要死了，更是笑你也活不长了，”他陆渺就算是死了，北堂明就活得自在吗？“装了二十多年伪君子，临死前就想做回真实的自己。”
　　北堂明望着他笑得瘆人的眼睛，道，“我有两个问题要问你。”
　　“你说吧，知无不言。”陆渺全身都在流着血，还是一副坦然又无所谓的模样。
　　“重来一次，你会不会走同样的路？”人怎么能做到杀人时这么从容？仿佛干干净净不染尘埃。
　　“重来一次，我会在六年前春猎蛇阵杀了你和陆载川，在庆功宴杀了陆鸿岳，然后用最快速度铲除所有异己，不可能拖到天坛。”这似乎是他这辈子第一次叫皇兄全名。
　　不出所料，果然如此，北堂明冷笑：“第二个问题，你真坐上皇位，会干什么？”
　　“赐宋懿、赵丹依、赵华芝白绫，屠杀有反心者，顺者昌，逆者亡。”
　　这才是真正的陆渺，抛开一切禁锢的陆渺，北堂明有些释然了，他果然是骨子里的恶。
　　“柳清玉也杀？”
　　陆渺望向远处看着他的柳清玉，顿了半响，开口道，“杀，启怀王怎么可能喜欢一个妓子，不过是利益交织下的废棋罢了，迟早会丢弃。”柳清玉骤然睁大眼，情不自禁落了一滴泪，眼中伤心欲绝，陆渺冷眼转过头，又看向他的宿敌北堂明，这是他看她最后一眼。
　　“只有这句话是假的，”北堂明淡淡道，而后睁开眼，“你可以去死了。”
　　北堂明比陆渺还了解他自己，他能分辨陆渺的真话和假话，极快，一把剑插入陆渺的心口，陆渺呕了一口血，就算是天神降临也救不了他。
　　“我也……有个问题……问你！”陆渺没有辩解什么，他只是反击。
　　“说。”北堂明闭上眼。
　　“你没有赢……陆载川也没有赢……你只是还活着，就算……你杀我千百遍，你父母和妹妹也不会活过来……你从一开始就输得一败涂地！”
　　“曼拉人……医术高超，你是……曼拉王族……救不了亲人是什么……滋味？”
　　“你家破……人亡，现已报仇……雪恨，”陆渺呕了一口血，笑着说，“那你……还活着干什么，过着被尸山血海举起的……人生吗？”
　　“哈哈……哈哈哈哈哈。”
　　不愧是他陆渺，临终之言都能扎死北堂明的心。
　　北堂明咬牙，望向陆渺，他眼里含着笑，笑得苍凉无比，他一字一句咬牙切齿道，“比起我，还是你更可怜一点，因为你到死都在争输赢，你的尸山血海，没有给你铺帝王路，他们都在下面等着你。”
　　“哈哈哈哈哈哈哈。”陆渺还是在笑。
　　“为什么？”北堂明不知道自己在问什么。
　　可能在问他为什么会走到今天这步？也可能在问，为什么自己会走到今天这步？或许是别的什么，他不知。
　　但陆渺也同样了解他：“没有为什么，一切矛盾的根源，都是权和利，权力、利益。”
　　陆渺嗤笑一声，呕了一口血，左手的菩提乍断，宣告着它主人的消逝。光芒打到他的脸上，一滴泪缓缓流到含着笑的嘴角。剑落在了地上，染了一地血，肝肠寸断原来是这样的感觉，这一生都是悲哀，陆渺死前最后的感慨。
　　天德二十四年腊月，启怀王陆渺，卒。
　　“殿下！”薛长锋想跑过去，但是他被兵拦住。
　　在一阵纠缠下，薛长锋终于跑了过去，抱着陆渺的尸体痛哭，“殿下！”
　　“火葬吧，骨灰入皇陵。”陆载川无声叹了一口气，这是最后的体面。
　　“是。”凌风正打算处理尸体。
　　但是没想到，还有刺客方才在装死，他瞬间起身，一剑刺向太子殿下。
　　陆载川反应不及，中了剑。
　　这一剑，洗刷了太子的污名，但也同时，断了他的生路，陆载川本就在和查日阿古打斗时受过伤，天坛加重了伤势，这一件刺向了他的心，是致命处，活下去的可能也不大了。所有人都彻底明白了，他们真的是陆渺派的人，不是陆载川自导自演。
　　北堂明还没有从陆渺的死中回神，就见到了陆载川又呕了一口血，倒了下去。
　　远处，目睹这一切的乐康，沉默了许久，从前对自己很好的两个哥哥，都死了，但是，她握紧了拳，储君之位还有一个人选那就是陆衍。
　　陆衍跑上来，立即道：“皇兄！”
　　陆衍和北堂明一起望着他，北堂明不可置信，他一次次见着人死在他面前，这一次，竟然是陆载川。
　　“承德，承德。”北堂明紧紧握着他的手。
　　“皇兄，大启需要你。”陆衍抱着他。
　　“皇室还剩你和熙柔，听我说，陆衍你不适合当皇帝，你也斗不过太后，不要和乐康争，皇位让给她，去过你自己的人生吧，皇室不要再多一个身不由己的人了。”陆载川深知陆衍心性纯良，但是这样的人，在皇宫是活不下去的。他怎么会看不出来陆熙柔想做皇帝，先前他和陆渺都没死，陆熙柔只能被压着，但现今，已经没人能压得住她了，在政斗上陆衍不可能敌过从小在皇宫长大的陆熙柔。
　　陆载川、陆渺、陆熙柔谁当皇帝都可以，但是陆衍不行，他绝对不适合这条路。
　　陆熙柔在下面听着，她没吭声。
　　“权力，污人性，利益，染人心，你清清白白的……不要让那些东西污秽了你。”陆载川喘着气，他说一句身上便疼一下。
　　“我死后便火葬吧，规模小些，大启正在休养生息，不宜兴师动众。还有，告诉知情，来世做寻常夫妻，不要生在帝王家，这么些年，承德累了。”陆载川终究还是闭上了眼，只留下一片苍茫，他唯一一次承认自己累，竟是死时。
　　北堂明又生生呕了一口血，在这种极端刺激下，他毒发提前了。
　　而且这次西风残，比先前哪一次都猛烈得多。
　　大启开国以来，这是史无前例、骇人听闻的一场政变，史称天坛政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