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魂救济所》迅知

73、第七十三章 她的一切神

　　等小灵魂走远之后，古停也拍拍裤子站起身，这个大花园里的大家各有各的想法，不过谁活着都不是为了窝囊地在别人划出来的高压规则中荒野求生的。

　　终究是立场不同，很多时候古停也做不好说不通，不过再怎么样，她都会尽全力去维护她精心培育的花园。

　　小念对古停的想法有那么一点点改变，或许是因为古停刚刚的那一番话也戳到了她的心窝子，古停虽然是神没有错，可哪怕再怎么神通广大无所不能的神，也需要休息的是吧。

　　如果当时有一个像古停一样的人或者灵魂来引导自己的话，那么现在一切都不会发展成这个样子吧。

　　自己已经产生好几次这样子的想法了，小念感到自己很不对劲，这个想法好像对又不对的，想到最后她只能生闷气地敲打几下自己的额头。

　　古停其实本来就没有说过自己有多好多好，很多人和灵魂甚至都没有见过她，不知道她长什么样子，关于她的一切只能从别的人或者灵魂口中听说，她的一切神圣和罪恶都是他人强行赋予的。

　　“你似乎一直在看我，是有什么要跟我说的吗。”古停偏头看向小念，尽量让自己把话说得委婉一些。

　　小念眼神有些闪躲，最后干脆自暴自弃：“如果一个人做了很不可饶恕的事情，那么她还值得被原谅吗。”

　　“很不可饶恕是怎么个不可饶恕法呢，这个问题我很难回答。”古停知道小念口中的那一个人正是小念本人，她不想把话说得特别难听，但她也想让小念意识到自己的错误，看清楚真正的自己，“我不是被那个人侵犯利益的受害者，如果那个人想要知道答案的话，那么她应该去询问那些被她伤害过的人。”

　　这是小念意料之外的说法，她本来以为古停的回答是非对即错，其实小念的心中也有一个非常清楚的答案——不可饶恕。

　　老大对她很好，没有要她去做那些杀人放火的事情，可抢夺掠取的事情她做过不少，这些受害者的数量太大，有的人类已经死去回到人类世界变成了一把骨灰，她是不可能把每一位受害者找回来一个个道歉弥补的。

　　至于古停，这是她刺杀的第一个目标，虽然她如此狡猾，但小念知道如果自己跟她道歉的话，那么她是一定会原谅自己的，古停是一位真真正正的神，她不会反反复复回忆自己做错过什么，只会日复一日地思考自己能做什么，她的包容性很强，内心足够强大。

　　小念可以想象得到，如果有一个人指着古停的鼻子骂她的话，她会低头轻笑一声，称赞对方说得很对，如果具备条件的话，那么古停大概还会给对方递过去一杯茶，让对方休息一下再继续说。

　　这不是嘲讽，是她有这个肚量，反正她就是她，不会因为任何人对她指指点点而变成其他东西，错的只是那些指指点点的人，她问心无愧。

　　“我很羡慕你。”小念将自己全部的感慨化为了这样一句话。

　　“为什么。”古停很不解，小念的想法很跳脱，有时候她也会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年纪大了跟不上年轻人的节奏。

　　小念沮丧地将自己脚边的小石头踢开，“如果我从来都没有做过什么错事就好了。”

　　“从来都没有做过什么错事吗，我并非从来都没有做过错事，况且你为什么要对自己要求这样严格，你以前是一个平平淡淡的人，现在是一个平平淡淡的灵魂，意识到自己做错事及时修改就好了。”

　　“说得倒是轻巧，如果那个人犯下的那些错误是无法被修改的呢。”

　　古停捏着下巴思考一瞬，接着补充：“如果没办法弥补错误的话，那么确实很遗憾，那个人只能接受惩罚，接受不被他人原谅的结果，尽可能去做自己能弥补的，并且时刻警醒自己，不要再做那些伤害他人的事情。”

　　小念听着心里感到心里更加难过，她摆摆手，不想再继续跟古停讨论这个话题，接下来很长一段距离两个灵魂都没有再继续说话。

　　越往长夜之墟的中心走去，人和灵魂就越少，不说人和灵魂，连小花小草，甚至是蚂蚁这些小生物都看不见身影。

　　先前无聊的时候还能看一看花花草草的，现在只能干走，小念终于没忍住往古停那边看过去，看不成花花草草看看古停也不错，她跟那些花花草草一样安静，却比它们好看多了。

　　刚把脑袋转向古停的时候，小念又觉得不对劲，她只敢偷偷看一眼，然后又把脑袋转回来，古停这家伙是真的能忍啊，走那么长远的路，还面不改色的，她会不会也有觉得无聊的时候呢。

　　“大人。”到最后还是小念先一步败下阵来同古停说话，她是第一次这样称呼古停，因为她实在是很佩服古停忍耐的能力，“你知道做人是什么感受吗，我以前特别喜欢做人，但是近些年听说做人也挺难的。”

　　“嗯，我知道。”古停点点头，“我前不久的还是人类世界的一个普通人，日子确实不太好过。”

　　“怎么会。”小念很惊讶地小跑到古停的面前，那副架势看起来恨不得摁着古停的肩膀让她停下来跟自己长聊下去，“你不是神吗，神去投胎不能选好命一点的么，普通人就算了，怎么还是日子不怎么好过的普通人。”

　　把这一连串说完的时候，小念也意识到这样的自己有些失态，她握拳轻咳一声，假装若无其事实则脸颊通红地站回原位，古停毕竟是神，她身上的气质非同一般，兴许是受到古停的影响，现在的小念也变得有一些要脸。

　　古停听到小念说出这些话的时候，她就知道自己话说多了，也是她糊涂，竟然忘记站在自己身边的是这样一个喜欢叽叽喳喳的灵魂。

　　小念本来想要继续假装矜持的，可是古停迟迟没有出声，她有些着急：“大人，你快点说句话呀。”

　　“我去人间不是为了玩，是承受苦难。”

　　小念一愣，心中涌起一些密密麻麻但是又很统一的情绪，她承认，自己先前对古停的偏见有点大，其实她这个神也不是干吃白饭的。

　　“哦。”听出来古停不想要说下去，所以小念也没有追问，她发现古停这个神还是很好玩的，常聊常新。

　　安安静静的好像也挺不错，小念也学着闭起嘴巴，隐隐约约间好像又变回了从前的自己。

　　经历过很长一段人迹罕至的地方之后，她们两个竟然看到了一片一望无际的花海，浅紫色的花朵长在矮小的根茎上，搭配着一片或者两片绿叶，上面还漂浮着星星点点的光斑，好看得不像真正的花朵。

　　这些小紫花的味道也尤其好闻，远远地就能闻到，靠近之后更是让人陶醉，在花香的驱使下，两个灵魂不受控制地向花田中走去。

　　这里是充满幸福和甜蜜的，让人和灵魂都得以沉醉，得以忘记那些过去的不愉快。

　　小念恨不得躺在花田里打滚，可她又舍不得，这些花太美好了，她的眼里全是这些紫色的可爱小花朵，连走路都是小心翼翼的，生怕踩到碰到会伤害到它们。

　　古停心里的情绪和小念的很相似，但没有小念这么激烈，她看起来还算清醒的，但是也并不算特别清晰，因为等她回过神来的时候，她和小念已经走到了很深很深的花田中。

　　这些花朵很不对劲，一开始小小的，只到她们的脚踝，现在的花朵已经高到了她们的胸口，再往前走一点，这片花海会没过她们的脑袋，到时候她们将会彻底迷失在这一片花海。

　　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古停赶紧迈开脚步，将走在她面前的小念紧紧抓着。

　　“你是谁，为什么要抓着我，放开我，我要回家，爸爸妈妈在等我。”

　　“小念！”古停双手抓着小念的肩膀，使劲摇晃几下试图将她摇清醒，可她的目光已经迷离，根本无济于事。

　　“小念！”古停更大声地喊了一句。

　　这一次小念终于给出了回应：“大人……这些花好香啊……”

　　“这些花有毒！”古停无奈地皱起眉头，看来小念仍旧是很不清醒。

　　“但是它们很美好不是吗。”小念的脸上多出了一抹笑容。

　　古停闻言一愣，这么说来，小念不是不清楚，是自愿沉迷。

　　趁着古停发愣的功夫，小念用力挣脱她的手，迈开步子，将近疯狂地向花田的更深处大步跑去。

　　古停觉得心里有些难受，像是被什么东西微微束缚着，你说心脏不能再跳动吧，那它也的确是在运行，你说心脏还在跳动吧，它又没有跳得像往常那样顺畅，像是打在脸上的一丝蜘蛛网，能感觉到它，但是又抹不掉它。

　　尽管花海里看到的一切美好都是虚假的，但小念能看得见，也摸得着，这是美好，这就是美好，是小念好不容易才抓到的美好，为了这一些虚假的美好，小念愿意付出一切代价。

　　古停知道小念心中对这些美好有多么渴望，她不敢再犹豫，快步向小念那边赶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