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魂救济所》迅知

7、第七章 命运啊

　　田昭言的身体已经失去重心，她就像一片能轻易被风卷走的枯叶，正朝着冰冷的河水扑去。

　　心跳得快要跳出喉咙，鼻腔里满是河水的腥气，短短一瞬间，田昭言似乎已经听到了自己掉到河里时水面炸开的声音。

　　“昭言，抓紧我的手。”

　　田昭言猛地睁开双眼，和古停慌乱的视线相撞，她还没有反应过来，就已经稳稳地瘫坐在了围栏内侧的地面上。

　　古停不可思议地低头看一眼自己的双手，她从来都没敢想象过，自己有一天会爆发出这样强大的力量。

　　田昭言把脑袋埋在古停的怀里，河水的腥气被古停身上好闻的气息代替，半晌她终于开始小声地抽泣。

　　古停也回过神来，她把视线放回田昭言的身上，轻轻地拍着她的肩膀，在这个安静的夜晚，两人互相依偎着。

　　不知道过去多久，远方忽然传来呼喊田昭言的声音，手电筒的扫射灯光也越来越近，古停甚至已经能看到一些模糊的身影。

　　“对不起，麻烦你了。”怀中的田昭言赶紧站起身，有些慌乱地抹去自己脸上的眼泪，“谢谢你……”

　　人群越靠越近，站在最前方的是田妈妈，在她的身后还有一些热心的邻居。

　　田妈妈早已眼眶通红，她手中捏着浸满泪水的纸巾，等看到田昭言的那一刻，眼泪再次决堤。

　　田昭言没有走向田妈妈，她蹲在古停的旁边，把头埋在臂弯里默默地流泪，一直到头晕，她都没舍得站起来。

　　“需要纸巾吗。”古停将自己从口袋里掏出的纸巾给田昭言递过去。

　　田昭言点点头，迅速地将自己脸上的鼻涕眼泪擦去。

　　田妈妈一直安静地在田昭言的附近站着，确认田昭言没事之后，她才上前，扶着田昭言站起来：“回家吧小言。”

　　田昭言感到一阵乱糟糟的，她其实也并不是那么想死，不是因为舍不得，而是因为心疼，她担心自己离开之后，田妈妈的生活会更加糟糕。

　　“妈。”田昭言回握田妈妈的手，又偏头看向一旁的古停，“是这个姐姐救了我。”

　　田妈妈为人很淳朴，她不知道说什么好话，只是想着给古停跪下道谢。

　　古停心中一惊，赶忙将田妈妈扶起来：“这就是我顺手的事，阿姨你不用这样。”

　　“谢谢你小姑娘……真的谢谢你……”田妈妈哽咽着，语气中满是后怕，最后她像是恳求似的，邀请古停去到她们家里吃饭。

　　对于田妈妈来说，这已经是她能给出的最体面的报答方式。

　　平复好情绪的田昭言也点点头，除开感激之外，她对面前的古停有太多的好奇。

　　古停当然不会拒绝的，毕竟她的任务还没有完成，田昭言的心结还没有解开。

　　三个人一起往田昭言的家里走去，拐进一条小巷子之后，还再继续往前走个百来米，最终在一栋已经很有年头的握手楼门前停下。

　　她们家在二楼，房子不大，但是很整洁，菜早就已经煮好了，被一个防尘盖盖着，田妈妈迟迟没有等到田昭言回来，也没有等到田昭言的消息，她当时实在是担心。

　　“你们先坐一下，我去把菜热一热，很快的。”

　　“好的。”古停乖巧地点点头，“真的麻烦你了。”

　　田妈妈笑着摆摆手：“这有什么的，还得怪我招待不周。”

　　说完田妈妈就撸起袖子端着菜到厨房里加热。

　　田昭言和古停一起坐在一旁的木质沙发上，两人都很拘谨。

　　“姐姐……”

　　“我叫古停，步履不停的停，你叫我停姐就好。”

　　“嗯。”田昭言点点头，“停姐……你是怎么知道我的名字的？”

　　在河边抓住田昭言的手腕时，古停比较慌乱，一不小心就把田昭言的名字喊出来了。

　　古停表情一僵，而后扬起嘴角笑一声道：“因为我在经过这条河之前，听到你妈妈和其他人在喊你的名字，当时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下意识就认为你是昭言，不过事实证明我并没有猜错。”

　　田昭言的眼中闪过失望，说实话她当时真的认为古停就是上天派来拯救她的神灵，不过也没关系，她的确是被古停拯救了，她很喜欢古停，古停给她的感觉，和田妈妈给她的感觉，是一样的温暖。

　　“如果可以的话，你能告诉我，你当时为什么要那么做吗。”古停牢牢记着不能暴露身份的这一条规则，哪怕她知道原因，也得慢慢地引导田昭言告诉自己。

　　好在田昭言没有拒绝，虽然她不是很想要面对，但她还是愿意毫无保留地告诉古停。

　　古停非常欣慰，她再次伸手，用手背替田昭言抹去眼角的泪水。

　　“谢谢你愿意告诉我。”

　　田昭言一愣，眼泪流得更加凶猛，她从来没有想过，自己有一天会面对面的，跟一个初次见面的陌生人倾诉心事，她也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陌生人会这样子哄着回应她。

　　“明天我们一起去看看你的爸爸吧。”古停张开双手将田昭言抱在怀中：“相信我，他会好起来的。”

　　田昭言用力地点头，刚巧田妈妈也把热好的饭菜端出来，她的眼眶也是红红的。

　　吃完饭后古停跟她们道别离开，确定周围没人后，悄咪咪地回到灵魂救济所。

　　“任务完成了？”方明媚很惊讶。

　　“没有。”古停摇头，“那个小姑娘心结还没打开，我跟她约好了明天去看看她的爸爸。”

　　“明天要是没事的话，我陪你去看看吧，毕竟你还不熟悉，我带你慢慢了解。”

　　还在虚拟屏幕上录入资料的温若珊也抬起头向古停投去肯定的目光：“我也可以。”

　　这里的同事实在是比活着那会儿遇到的同事好太多了，古停心里暖暖的，但还是拒绝了方明媚和温若珊的帮助：“谢谢媚姐珊珊姐，我想自己先试一试，如果我实在是不能成功的话，那就真的只好麻烦你们了。”

　　“刚来就敢挑战这么高难度的工作，真厉害。”温若珊仍旧忙碌着，嘴里也不忘说出对古停的夸奖。

　　“我入职的时候还没那么多事，好久我才开始独自救助活人的灵魂，真的后生可畏哟。”方明媚眨着眼睛夸奖。

　　古停害羞得不行，恨不得闭上眼睛再睁开就是明天。

　　灵魂救济所是二十四小时开放的，灵魂们并不需要睡觉，也不需要进食，因此对于古停来说，这一个明天真的是很漫长的事情……

　　田昭言在烧烤店里当服务员，轮班制，今天她上白天，早上八点前来到店里，下午四点出头的时候，她脱下工作服，准备前往田爸爸所在的医院。

　　“昭言，客人还很多，你下班的时候顺便把这个单子送了吧。”店长将一份打包好的外卖放在田昭言旁边的桌子上，没给田昭言拒绝的机会就直接离开。

　　田昭言有些不知所措，一时间都不知道要松开拿着工作服的手。

　　跟古停约定好的时间就要到了，如果去送这个外卖的话，她很有可能会来不及。

　　不过店长也摆明了态度要让她去送这一单外卖。

　　店长是知道田昭言家里的情况的，也正是因为这样，他知道田昭言很好拿捏，也的确是这样，田昭言从来没有拒绝过，她需要这份工作，她的家庭需要这份工作支撑。

　　最终田昭言还是提着外卖往店外走去，这次她特意扫了一辆共享自行车，双腿一蹬一蹬的，她在拼命地赶着时间。

　　这会儿才刚到秋天，白天的温度还是挺高的，把外卖送到客人家里的时候，田昭言脸色已经开始发白，她喘着粗气，后背的衣服已经被汗水浸湿一大片。

　　好在田昭言摁响门铃之后，门很快就被打开，出乎意料，顾客是个穿着蓬蓬裙的小女孩。

　　“祝您用餐愉快。”田昭言没有过多停留，把手中的烤肉递给顾客之后便继续急急忙忙地转身离开。

　　古停很期待和田昭言一起去探望田爸爸的这件事情，所以她早早地就在医院入口前面等着了，她手上还拿着一小束米黄色的剑兰，花朵上面似乎还带着水珠，在夕阳下散发着好看的细碎光芒。

　　可时间一点一点地过去，田昭言还是没有出现，古停没有干着急，等她掐算出来田昭言还在配送外卖的时候，心中忽然感慨万千，命运啊，她以前上班的时候，也是这样子的。

　　古停真的很想以自己还有事要晚点才能到的理由让田昭言不要这样着急，可惜事发突然，古停没有和田昭言互换联系方式，她甚至没有自己的手机。

　　想到这里古停又开始觉得愧疚，她不知道古妈妈有没有来把自己接回家，也不知道自己租房里的东西有没有被扔掉。

　　思来想去，古停明白自己还是亏欠古妈妈的，古妈妈操劳了大半辈子，后半生还是要孤独终老。

　　眉头微微一皱，古停突然意识到自己现在能回来人间，也就是说，她能去跟古妈妈见面，这实在是一件再好不过的事情！等把手头上的活儿忙完之后，她要回去看看古妈妈。

　　古停兴奋起来的时候就浑身都是劲儿，她闲不下来，干脆直接先一步往医院里走去，去看看田爸爸的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