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魂救济所》迅知

62、第六十二章 我就住在尽

　　容路越是热情，小女孩就显得越是冷漠，她的眼中装着被压抑到极致的痛苦，她就像被阴霾沉沉压着，动弹不得，如果不是眼珠子还有转动的话，那么她看起来就跟一座雕塑一样。

　　“算了。”容路非常不客气地摆摆手，“既然你不开口的话，那么我就当你是默认了。”

　　小女孩也实在是记不起来自己以前发生过的事情，她并非不是不想要回应容路，她本来是想要告诉容路自己叫什么名字的，只是她想不起来了。

　　“大人。”小女孩忽然起身面向古停，又毫无征兆地朝她跪下来，古停是极为慌张的，赶紧在小女孩朝她磕头之前将她扶起来。

　　“没关系的妹妹，有什么事我们可以慢慢说。”古停跪坐下来，和小女孩面对面坐着，“你是怎么认出我的，还是你还记得我吗。”

　　小女孩很轻地摇摇头，任由眼泪一滴滴地在脸上滑落：“大人，我是从别人的描述中认出你来的，我需要你的帮助。”

　　古停很心疼地看着她，很轻很轻地点点头试图给她一点安抚：“不用担心，我会尽我的全力去帮助你，你想要回忆起以前的事情，记起自己是谁吗。”

　　“不是的。”小女孩流泪已经流得眼眶通红，她的眼中有着不属于她这个年纪的绝望，“我很痛苦，我不喜欢这些痛苦，也许我已经的确是经历过一些什么很无望的事情，但那些是以前的我经历的，我现在已经死了，也许再过不久我就会重新做人，这样很不公平，明明我已经什么都不记得了，为什么我还要记得那些痛苦，我不想要这样。”

　　让别人忘掉痛苦这一点古停很擅长，只需要将她身上的负面情绪尽数吸收，或者调用暖光，一点点地温暖面前的小女孩。

　　将负面情绪从身上抽离的过程是很痛苦的，而自己面前的是一个小女孩，所以古停更愿意选择用暖光去覆盖。

　　容路什么都不明白，就蹲在一旁，双手捧着自己的脑袋，很崇拜地看着古停干活。

　　等小女孩再次睁开双眼的时候，她已经变得非常柔和，她站起身，很得体地朝古停鞠躬表示道谢，而后拍拍自己的衣服，轻快地向远方走去，和一开始一样，她仍旧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不过她现在很幸福，走到哪里就算哪里。

　　“姐姐。”容路眯眼朝古停露出一个非常甜的笑容，“你真的好厉害啊，以后每天都让小路和你一起出门好吗。”

　　反正平时出门无非就是干一些救助灵魂的事情，没什么大不了的，古停保证自己能照顾好容路，而且容路也有那个能照顾好自己的能力，因此她便顺着容路的意思点点头。

　　时间过得很快，日子一天接着一天，古停和容路相互扶持，她们已经很熟悉自己每一天要干什么，而且渐渐地算得上游刃有余。

　　需要忙活的时候就忙活，不需要忙活的时候就吹风看风景，真好啊，古停很享受这样子的生活。

　　天气在不知不觉间开始变得有些寒冷，古停给自己置办了新衣裳，当然容路的也不会落下，小绿阿娘给她们送来了新鲜的地瓜，古停接过来的时候别提有多高兴，这个时候在屋子里吃烤地瓜特别合适。

　　容路还是第一次见到古停的这种做法，期待得不行：“姐姐，你是在哪里学来的这些方法呀，这个味道闻起来特别香。”

　　古停先是一愣，她弯着眉眼，嘴角还挂着一个很明显的弧度，她本来想回答说“这不是很常见的做法吗”，而后她又隐隐约约感到不对劲，常见的做法吗，既然是这样的话，那为什么容路会什么都不知道呢。

　　到底是容路忘记了什么，还是自己忘记了什么呢。

　　古停微微皱着眉头，抬手撑着疼痛的脑袋，她觉得心里空落落的，感觉在告诉自己，是她忘记了很重要的东西，她的确很喜欢这里的生活，但是她并不属于这里。

　　容路第一次看见这样子的古停，她很担忧，甚至可以忽略面前烤着的自己心心念念想要开吃的地瓜。

　　看着容路想要上前抱着自己，但是又不敢上前的模样，古停意识到自己是失态了，不过现在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她得离开这里。

　　古停不再犹豫，站起身的步伐都是紊乱的，一不小心还打翻了一旁剩下的几根地瓜，不过她已经没有时间在意这些，只是握着拳头，尽量让自己保持清醒，她要出去，她要离开这里。

　　容路看着古停越跑越快的背影，泪眼模糊地站起身走到门口，很轻很轻地喊了一声“姐姐”。

　　古停的脚步一顿，不自觉地喉咙滚动，转身望向容路的时候，眼泪正好反射月亮的光芒，容路自己的视线也被泪水模糊着，但是她能很清楚地看见古停的眼泪。

　　“姐姐。”容路哽咽着，看着古停又喊一声。

　　古停心里难受，她知道自己应该往前走，可她就是忍不住。

　　“姐姐，你要离开这里吗。”容路心里很清楚问题的答案是什么，说话的声音越来越轻。

　　脑海中的记忆越来越清晰，古停全都想起来了，她的确是要离开这里，带着容路剩下的一半灵魂碎片离开这里。

　　只是她也不知道，她要怎么样才能得到容路剩下的另一半碎片。

　　“嗯。”古停很轻地点头回应容路，又朝她走过去，“姐姐晚点就要离开了。”

　　容路不舍地看着古停牵着自己的手，眼泪流得更加汹涌：“那姐姐还要转身回来，不怕小路不肯让姐姐离开吗。”

　　古停低声笑一笑，蹲下用袖子替容路擦去她脸上的泪水：“因为姐姐想要先跟小路一起围着火炉吃小地瓜。”

　　容路忍着眼泪应一声“嗯”，跟古停一起坐回火炉的旁边。

　　地瓜的香味已经越来越浓，非常均匀地弥漫在这个屋子里，古停和容路拿着一双筷子把烤熟的地瓜扎出来，尽管两人都想要装作和往常一样和和美美，但是气氛中的沉闷不会骗人。

　　等两人快要把地瓜吃完的时候，容路已经变回一开始正常的神情：“姐姐，在离开之前，我有个东西要交给你。”

　　古停正要应一声“好”，但容路在她开口之前就已经先一步站起身，她朝自己的房间那边走过去，回来的时候，她已经变成长大之后古停熟悉的样貌。

　　兴许是身份已经被揭晓，这一段时间的回忆很让人触动，又兴许是以前的容路只是在压制自己的情绪，虽然现在的容路和神使大人长的是同一张脸，但容路会更加柔和。

　　古停看见容路往自己走近，又将她手中拿着的那一个陈旧的信封递给自己。

　　之所以说它陈旧是因为时间流逝使得它变黄，它保存得还是很好的，没有一丝多余的折痕。

　　古停颤抖着双手将它打开，里面是一张很薄的纸片，纸片上也只写了一句简单的话，古停可以认出来这是自己的字迹——掌中握着光芒，带着爱意穿过两边长满鲜花的石子路，我就住在尽头的小木屋里。

　　容路肯定地点点头：“姐姐，这是你在选择轮回之前交代我一定要拿给你的，你过往的一切都保存在这个地方，再过几天就是长夜之墟开放的时间，到时候你又该进去那个危险的地方清理一副罪孽了。”

　　古停的脑海中已经完全没有关于过往种种的回忆，她不知道什么是长夜之墟，但她能感觉到这并不是一个简单的任务，她也可以预感到，距离她下一次轮回已经不远了。

　　容路双手虚握成拳，红着眼眶看向古停：“姐姐，我可以抱你一下吗。”

　　古停很轻地扬起嘴角，结结实实地把容路抱在怀里，容路的情绪在忽然间更加激烈，她把脑袋抵在古停的肩膀上，眼泪流得很汹涌：“姐姐，我好想你，要不然下一次换我去轮回好不好。”

　　古停一惊，心中对容路的愧疚更甚，容路自小就是跟她一起长大的，她很依赖她，这一千年来，古停轮回替人类受罪，容路也度过了一千年孤独的生活，日复一日守护着灵魂们的世界，谁都不好受。

　　古停抬手轻轻拍着容路的后背给她安抚：“辛苦你了小路，下次回来的时候你早点把真相告诉我，你有什么愿望都好好记在本子里，等我下一次轮回结束之后，我会尽全力陪你实现你的全部愿望。”

　　容路没有吭声，只是点点头，其实像这样子保证的话语古停已经对她说过很多遍，从人间回来的古停本来就是疲惫难过的，她知道古停也有自己的生活，她舍不得让她为自己牺牲来之不易的休息时间。

　　两人再继续聊一些有的没的，到最后容路完全消失，变成古停红绳里的一缕光芒，古停把信叠好装回信封里，又好好地将其放回桌面上，她将暖光聚在掌心，面前的景象很快就转变成她从来都没有见过的，开满鲜花的石子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