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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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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子衿一向很有主意,孩子们的事插手过多,反而容易适得其反,大长公主看她胸有成竹的模样,便知她已想到对策,不再多问。
只感叹:“你们俩闹脾气,累得你舅舅也跟着担心,想责问你,又怕伤了你的心,你们再这般闹下去,他真该回来棒打鸳鸯,带你去安南了。”
卫子衿撇撇嘴,心道:才不会,舅舅重任在身,哪有空为了这点事回来,倒是阿姐,得知她与李昭吵架,她可是甚为关心,第一封书信传回京城后不久,就派了她身边的侍女半夏为她出谋划策。
只不过她那时在感情之事上与阿姐意见相左,半夏那些招数都是师从阿姐,放在阿姐身上合适,让她学,她只觉得不自在。
今时不同往日,卫苒在儿女情事上颇有造诣,旁观者清,她学不来柔情似水的娇媚姿态,但可以让半夏给她指出问题所在,何愁想不出解决之法呀!
想到此处,卫子衿眼前仿佛已经看到了李昭扭转心意,温言软语求她原谅的模样,而她乔模乔样地看在他知错的份上,勉为其难地接受他的道歉。
这画面,光是想想就让人心中舒畅。
胸中的郁气一扫而尽,脸颊突然一阵钝痛,头顶上大长公主无何奈何地捏着她的脸,“傻笑什么呢?”
对上大长公主狐疑的眼神,卫子衿嘿嘿一笑,拉开她的手,“舅母,阿姐可送了书信回来?”
她与卫苒常有书信往来大长公主是知晓的,每回安南送了家书回来,大长公主都会派人去秦府通知取信,也借此瞧瞧她在秦府过得好不好。
大长公主没起疑,点点头,朝陈嬷嬷看了一眼,陈嬷嬷递上前一封家书,信封上是卫苒的亲笔,写着:小妹亲启。
饶是已经知晓信中的内容,卫子衿仍旧欢喜得很。
打开信封,展开书信,卫子衿扫了一眼,果然,如上一世一样,卫苒说她有要事缠身,不便回京,又道她房中床榻之下有一暗格,里头是她多年的珍藏,再加上半夏这个军师,保证不出一月,便可让她和李昭重归于好。
一个月内和好,这难度大了些,毕竟多了上辈子的记忆,眼下的情况还是有些棘手的。
好在舅母替她试出李昭的心仍旧偏向她,掰开一张死硬的嘴而已,胜算还是很大的。
卫子衿笑得越发神经兮兮,惹得大长公主好奇起来,“她说了什么,叫你这么高兴?”
大长公主探头往信上瞟去,还没瞧清楚信纸上一个字,卫子衿便叠好信捂在胸口,直摇头,“秘密,不给看。”
小女孩儿家有了心事不愿告诉长辈不是什么稀奇事,大长公主没真打算要看那封信,不过卫子衿虽时不时来国公府看她,到底待在她身边的时候短了许多,她有心想要逗一逗她,便佯装要去抢她捂在胸口的信。
手才伸出去,陈嬷嬷忽然出门去,大长公主顺势停手往外看去,罗管家正和陈嬷嬷回禀什么话。
不一会儿,陈嬷嬷进屋来,看了眼卫子衿,回道:“殿下,惠王殿下来了,是来探望二小姐伤情的。”
大长公主睨了卫子衿一眼,想起这两个月里京中不少人在传李复与卫子衿来往频繁。
得,也不怪李昭一直气着,倒是她将这事给忘了。
她点点卫子衿额头,“说说吧,李复又是怎么回事?”
卫子衿瞪着眼,瞧出大长公主想歪了,“您别瞎想,我就是让他替我办些事。”
“办事?办什么事非得用他?国公府里这么多人不够你用,你去找阿昭也不行?”
还真不行,舅母说的这些人,包括她自己在内可都被秦信防着呢!
但这事一句两句说不清楚,真说明白是关系到母亲的,舅母指定又不放心她。
“舅母,我见他是真有事,日后再和您解释。”
大长公主无奈,叹息着:“罢了罢了,你见便见吧,但阿昭那儿……”
卫子衿边说边搀着大长公主往外走,“我知道我知道,你放心吧,这事我也会和阿昭解释清楚的。”
见她这么着急,都开始赶人了,大长公主叹了口气,摇摇头,将她拦住,瞥了眼还被她攥在手里的信,卫子衿下意识往背后藏。
大长公主嗔了她一眼,“别藏了,我不看。与你说正事,你这伤先装装样子,秦子钟未能真的伤到你是你机灵,但他敢对你动刀剑,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不过,也用不着咱们出面,自会有人弹劾秦信,这些日子你就在国公府里待着。”
卫子衿乖顺地点点头,还不忘提醒,“那您什么时候带我进宫去?”
“这事再等几日,你和阿昭各自冷静几日,你想想见了他说些什么让他消气。”
好吧,就再等几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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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走大长公主,卫子衿将信交给春荣收起来,吩咐她去卫苒屋里找那些所谓的珍藏,还特地嘱咐她要偷偷的去,别让人发现了。
搞得这样神秘,秋盈替替卫子衿更衣梳妆也压不住她的好奇心。
“小姐,大小姐信里说了什么,您那样高兴?你说的珍藏又是什么?”
卫子衿端详着镜子里的自己,正觉得唇色太重,要不要遮点粉,矫饰得憔悴些,随口将半夏要回来的消息告诉她,至于珍藏……她能猜出那些东西是书册,但书册里的内容……
她还真不敢胡乱猜想了。
她这位表姐是个奇人,打小面上瞧着娴静稳重,瞒过所有人,却在某一日,被她偶然发现了她的秘密——喜欢看书,准确的说,是男女情爱的话本,更甚者,是些不能在人前看的绘本。
最早发现卫苒的秘密时,她才八岁,某一日,舅母的生母庆太妃头疾复发,舅母入宫侍疾,走之前让卫苒照顾好她。
当夜,卫子衿缠着卫苒同睡,卫苒初时百般推诿,但舅母留了陈嬷嬷在府里看着她们姐妹,卫苒担心因此暴露,这才答应。
临到两人躺在榻上,卫苒先将她哄得睡着了,自己却偷摸着举着一盏灯在床脚熬到哈欠连连都不忍释卷。
灯光刺着眼睛,卫子衿半夜醒了,瞧着卫苒那副被吸了精气的模样险些吓得叫出声来,幸而卫苒与她那两个侍女并肩作战多年,眼疾手快,将她的呼声截住。
清醒的卫子衿不是那么容易糊弄了,被她发现了秘密,卫苒显然知道这事除了让卫子衿保密,别无他法。
其实她更想让卫子衿同流合污,奈何卫子衿年纪小,看了几行痴情小姐多情书生的酸话,只觉得毛骨悚然,听了卫苒的解释,更是想起她母亲与秦信,她真是对这套小姐痴迷书生,书生情诱小姐的话本深恶痛绝。
卫苒眼见卫子衿怒气之下会暴露她的秘密,便连哄带骗地保证以后绝不看这类话本,还许诺她其他好处,总算平息此事。
后来又一次被卫子衿偶然发现,卫子衿正打算质问她为何食言,卫苒却神色自若地将那书往她眼前一摊,上面一个字也没有,全是线条描绘,交缠在一处的小人。
卫苒给她看了一眼便收了起来,她一时忘了自己是在想卫苒问罪,对那绘本满是好奇,但卫苒将绘本揣进怀里紧紧收着,说这不是她这个年纪该看的,又混淆视听,带她进宫找李昭玩儿,打消了她的念头。
再之后李昭登基,卫苒随着舅舅去了安南,她又长了几岁,卫苒在给她的书信里不再避讳当年这些事,还为她解了当年的疑惑,她才知道那东西是避火图。
说起来,卫苒于男女情爱的知识到这个份上,已算得上是学识渊博,应付她与李昭的问题绰绰有余,就是这些残留的遗迹真摆在明面上,那就有些吓人了。
卫子衿从铜镜中瞧了眼秋盈,暗暗庆幸,还好她是让春荣去取书册,若去的是秋盈,以她的好奇心怕是会当场翻上几页,那可大大不妙了。
卫子衿暗暗舒了一口气,看着镜子里秋盈往外看去。
原是管家带着李复来了。
秋盈扶着卫子衿往外间走,卫子衿这才想起昨日急着去见李昭,与元修走得匆忙,后来都没顾得上李复。
上一世的事情历历在目,说不讨厌李复是假的。
但是李复留着还有用。
两人坐定,卫子衿侧倚着凭几,由秋盈斟茶,递给李复,慵懒中显露出几分虚弱,满脸感激地看着他,“昨日我遭歹人绑架殿下来得及时,今日殿下也是头一个来看我的,倒是我不懂事,昨日竟没派人去问候殿下。”
李复笑得淡然,“二小姐见外了,”看了眼她夹着竹板,绑得结实的左臂,关怀道:“二小姐的伤如何了?”
卫子衿摆了摆还算灵活的手,慢悠悠地端起茶盏,没作回答,轻飘飘地抛出另一个问题:“殿下知道庞春来这个人吗?”
李复心头一跳,表情里生出些许不自然。
难道她知道了什么?
不不不,庞春来是秦信的人,常出入于秦府,这些时日他也常出入秦府,见过又如何?
只是,卫子衿为何突然提起他呢?
他想了想,道,“知道,不是秦相身边的一个下人吗?怎么了?”
卫子衿心里冷笑着,从前李复跟在她身边,她知道李复有两副心肝,最多觉得他心口不一,但现在看来,他真是一个演戏的高手,若不是有上一世的记忆,还真容易被他给骗了。
卫子衿垂下眼睑,盯着茶盏中浅褐色的茶汤,轻轻晃悠着,“殿下想必听说了,我昨日与秦府闹掰了,不便回去,想查一些事也不太方便,所以想请殿下帮个忙,不知殿下答应不答应?”
李复闻言,心底一松,“二小姐能信任本王,本王还有什么不答应的,只是不知,你想让本王查什么?与庞春来有关?”
卫子衿点头,神神秘秘地屏退左右,压低声音:“此事于我甚为要紧,牵扯到我父亲,我还没想好要不要告诉李昭,但打定主意要查下去,殿下可还愿意帮我?”
李复一愣,受宠若惊,忙说:“本王与二小姐一见如故,二小姐的事就是本王的事,本王乐意效劳。”
卫子衿暗嗤:能抓到秦信的把柄,你当然愿意了。
卫子衿神情沉重地将姜嬷嬷认出庞春来是当年行刺她母亲的山匪一事告诉李复,李复不知道真是惊住,还是故作惊讶,反正态度摆的很正,深表同情之余,郑重其事地保证:“你既将这件事告知本王,本王会替你查明真相,为你,也为卫夫人讨回公道。”
卫子衿摇头,“我不止要查清楚庞春来是不是那个山匪,还要知道我母亲遇刺那件事里是不是有人故意而为,与其偷偷摸摸去调查,我觉得确定他是山匪后,直接将人抓起来拷问才是最便捷的,你觉得呢?”
李复顿感压力。
这两月与卫子衿相处下来,他也算了解她的脾气,这话几乎就是既定的要求了。
卫子衿长于武将之家,行事风格袭成了镇国公府雷厉风行的性格,她又有李昭和镇国公府为她做靠山,行事起来更显得简单粗暴了。
但这于他不占优势,他是个无权无势的王爷,他能用的人也是几乎没有,这事对他还真有些难。
卫子衿也清楚这一点,但她有自己的打算。
李复挑拨她和李昭,他们自己也有占一半的原因,可李复如何让秦信倒戈,哪来的二万兵马,又为何说这一切是她造成的?
这些答案得从李复身上找。
卫子衿颇为体谅道:“人手你不必忧心,你先将人稳住,届时我会派人接应你。”
李复低垂着眉眼,看不出情绪,却是应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