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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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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昭也重生了,卫子衿其实心里是高兴的。
这样一来,那三年里发生过的一切不会让她有一种做梦般的恍惚,他们之间的那些误解她还能尽情倾诉,与李昭解开彼此的心结。
可同时她也颇感头疼。
李昭和舅母说她犯倔,可李昭比她也是不相上下的。
这个结是那么好解的吗?
若面对的只是三年前与她闹脾气的李昭,她压下脾气,说两句好话,李昭也就就此揭过,之后她只需防着李复,再从旁提点李昭赵王和秦信这两个祸患,上辈子的意外便可轻而易举地解决了。
但现在……
卫子衿咬着下唇犯难了。
上辈子她最后一次见李昭,就是大张旗鼓去找李昭吵架那回了,离她与李复等人同归于尽只剩三个月了。
打从住进秦府,为了和那一家子斗争到底,她只不时回国公府看望舅母片刻,鲜少在国公府里留住几日。
李昭的旨意传来,舅母见她斗气也斗过了,便让她乖乖在国公府里陪她些时日。
不知是李昭见她规矩了,还是真被她气到了,最后的三个月里周德忠几乎不怎么出宫传话了。
三个月后,京城险些倾覆,他的帝位也将不保,怎么看也不会对她有好脾气,便是要杀了她,都有可能。
现在只是不肯见她,怕也是因为上辈子的事还没发生,他不好找这个借口吧?
嘶,重活一回,她有那么多筹码在手,解开误会还这么难?
不行,还是得见李昭一面,和他当面将误会都解开。
择日不如撞日,夜长梦多,最好今日把这些乱如麻的事情都了结了。
卫子衿想着措词上前,态度一改之前的嚣张,语气难得的温和,与元修商量道:“不然你去通传一声,我今日真的有很重要的事见陛下。”
元修明显不信,陛下让他跟着卫子衿,保护卫子矜的安全,他平时都是暗中跟着的,虽然隔得远,可看不出来卫二小姐这一天天的忙了哪些重要的事。
卫子衿:“是关于秦信的,他要谋反。”
元修倏地抬起头,被她突如其来的话惊得呛住,猛咳起来。
“二小姐,这话可不能乱说,你就是再讨厌秦信,他也是您生父,您现在还住在秦府里,谋反这事要是坐实,纵使陛下和国公爷、大长公主护着您,您多多少少也会受到牵连的。您别是为了见陛下信口胡诌的吧?”
卫子衿白了他一眼,“我骗你做什么,你只管去通报,人证物证我都有。”
她语气笃定得不似作假,元修迟疑地盯着她有一会,犹豫起来。
谋反这事非同小可,就算是假的,也得去禀告李昭,但他跟在卫子衿身边也有些时日了,这女人连他主子都拿她没办法,他也只能去了。
但这一去,大概率是会被李昭责骂一顿的。
元修叹气,这俩祖宗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和好。
“那属下去试试。”
他刚要转身,一辆马车从远处往宫门处驶进,待在卫子衿跟前停稳了,车帘掀开,一个身着总管服侍的宦官急匆匆从马车上下来,紧随其后的还有两个年轻的侍女。
正是卫子衿身边的春荣和秋盈。
两侍女又是喜又是愁的凑上前来,先是将她从头到脚检查了一遍,确定并未受伤,才又哭丧着脸瞥了一眼那宦官,向卫子衿告状:“小姐,你莫不是又惹陛下生气了,陛下这回竟要将你禁足,周公公方才去府上传旨,还带了管教嬷嬷,如今都在府上候着,那一家子也等着看你笑话呢!”
“禁足?”
周德忠正与元修挤眉弄眼,似在质问他为何没能将人带回秦府,陡然感觉到一道凉凉的目光,讪笑着回头看向卫子衿。
“二小姐,您这刚遭了凶徒绑架,陛下也是体恤您,让你在府上安心休养,免得有人打搅。”
体恤?
卫子衿白了他一眼,现在的李昭已经不是从前的李昭了,他这道旨意是带着上一世的恨意,打定主意不想见她。
可他让元修去救自己,又是什么意思呢?
卫子衿盯着周德忠,今时不同往日,她想硬闯宫门是行不通了,弄不好还会适得其反。
周德忠日夜跟着李昭,也是从小看顾李昭长大,最能摸透李昭心里的想法,见不到李昭本人,总得先弄清楚他如今对自己是个什么态度。
“我有要事禀报,他也不见我?”
卫子衿的沉静出乎周德忠的意料,又觉得有趣,这两个冤家今日转性也转得出奇一致。
不过陛下打今儿确实不太对劲,午后醉酒醒来后便一直心情沉郁,撇下百官独自在殿内待了好一阵,元朔匆忙来报卫二小姐被人绑走,也只如醒神般抬头看了元朔一眼,便吩咐他们去救人。
元朔和元修是一直跟着卫子衿的,出不了事,可依着从前,陛下说什么也得亲眼瞧着她平安才放心,今日却一反既往,不仅不去见卫二小姐,还下了两道旨防止卫二小姐来见他。
周德忠叹了口气,很是纳闷,打从这寿辰准备之日起陛下便命宫人们照着卫子衿的喜好研制几道新样菜式和甜浆,又亲自往库房择来捡去的挑选稀奇玩意儿,御兽园的汗血马都留了好几匹,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卫二小姐的生辰呢。
昨日夜里还跟他念叨好几回,问东西都准备妥当了没,怎么今日突然冷了脸,不肯见人了呢?
周德忠瞧着卫子衿身上那身留仙裙,又是一声叹息。
卫二小姐今日穿这身衣裳也是存了与陛下和好的心思的,陛下但凡瞧一眼,将准备的东西送出去了,这不就皆大欢喜了嘛?
可……唉,陛下下了圣旨,他一个做奴才的又能置喙什么,该说的话还是得说。
周德忠为难地笑了笑,“二小姐,陛下今日心情不佳,谁都不会见的。”
卫子衿不死心,“那我明日来呢?”
周德忠无奈摇摇头,“陛下口谕,卫二小姐得在府上休养三个月。”
卫子衿傻眼,心火骤然而生,却又没有发泄之地。
她有错在先,李昭冷待她她忍了,可他如今动真格,要关她三个月,难道真就等着三个月后他消气了再来与他解开误会?
若届时他还没消气呢?
不行,坐以待毙不是她的行事作风!
“若我现在硬闯,他会杀了我么?”
这话一出,边上几人皆是一激灵,闯宫门是大罪,可陛下还不至于要她的性命吧?
想到卫子衿一贯言出必行的性子,几人真怕她做出出格的举动,一齐将她围住。
周德忠好声劝慰道:“二小姐这是哪儿的话,陛下担心您还来不及,怎么会想杀您呢,陛下的脾气您也知道,眼下正在气头上,过些时日,再过些时日,陛下气消了,老奴帮你求求情。”
卫子衿望着高耸的宫墙,啧啧嘴:“慌什么,我又没真打算硬闯。不过,周公公……”
周德忠提着心,真诚地望着她,“您说。”
“你确定他只是在生我的气?没有别的……什么?”
“当然。”周德忠暂舒一口气,只当她是因这突生的变故想左了,一边替李昭解释,一边给元修使眼色。
“陛下前些时日还给您备了许多好东西,今日虽因您识人不清被绑走生气,说了些负气的话,却也是关心您的安危,不然元修、元朔怎么还跟着您,护着您呢!”
元修连连点头。
卫子衿思索起来,周德忠和元修的话只能听一半,李昭真恨她,今日大可不管她的死活,也不会故意让元修跟她说那些气人的话,可要说他对自己的心思如从前一般,她心里也是琢磨不定的。
眼下唯一能确定的,是李昭对她的态度还没到你死我生的地步,如此,要哄好他也不算太难。
卫子衿心下一松,面上也轻松许多,朝周德忠露了个微笑,语气极其平静温和,“行,我不为难你们,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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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子衿就着周德忠的马车带着秋盈和春荣往秦府驶去。
一路上,卫子衿歪在春荣身上闭目养神,饶是如此,也能感觉到俩侍女在忧心忡忡地看着她。
卫子衿无奈地睁开一只眼瞥了两人一眼,“做什么皱眉苦脸的,我都不急,你们急什么?”
卫子衿肯自己打开话头,秋盈也不再忍着。
“奴婢怎么能不急?陛下从前可从未罚小姐禁足,这回一罚就是三个月,还派人到秦府去传旨,置您的颜面于何地?那起子小人只怕现在正想着如何奚落您呢!”
春荣到底年长秋盈一岁,稳重许多,却也不免忧虑,“小姐,您是如何打算的?真要禁足?”
卫子衿冷嗤一声:“禁呗,还真能抗旨不成?”
这话说的,若真如此,小姐和陛下哪会斗气至今日?
不过,卫子衿既然这般说了,春荣和秋盈心里有了数,估摸着她已有对策。
只秋盈略急躁些,想到府里头那些看等着看她们笑话的那些人,心里总归愤懑不平,就怕卫子衿被看轻了去。
卫子衿坐直身子,抬手在她脸紧绷着的脸上掐了一下,一副老谋深算的模样,“急什么,你家小姐是任人欺负的人吗?”
秋盈眸光一闪,好奇地望着她,见她挑开车窗帘幕,朝外看去。
夜幕已降,沿街挂起了灯笼,灯烛光晕交相辉映,连成一片,行人穿行其间,沿街叫卖声此起彼伏。
卫子衿有片刻失神,上辈子于她就如昨日,昨日她见到的京都城苍凉萧索,四面危机,可真正的京都城不就该如眼前这般喧嚣热闹么?
与之相较,秦府里宁静倒有些格格不入了。
“禁足需要个清净之地,秦府不适合,去国公府请舅母走一趟,接我回去小住几日。”
俩侍女相视一眼,立即会意,秋盈含笑应了一声,钻出车马,轻快地跳下车,转眼消失在夜幕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