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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图书馆的意外声响 九月的风卷 ...

  •   九月的风卷着梧桐叶,在实验中学的红砖墙上投下晃动的影。林夏知抱着一摞刚从文学社借来的书,拐过走廊时,怀里的《百年孤独》没拿稳,“哗啦”一声砸在地上。

      书页散了一地,最底下那本滑出去老远,撞在一个蹲在窗边的男生脚边。

      “抱歉抱歉!”林夏知手忙脚乱地去捡,抬头时正好对上男生的目光。

      他半蹲在窗台上,校服外套的拉链拉到顶,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双很淡的眼睛,像结了层薄冰。阳光落在他垂着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阴影,衬得下颌线冷硬得像被刀削过。

      是沈辞白。

      全校都知道的“冰山”。成绩常年霸榜第一,却永远独来独往,课桌周围三尺之内几乎没人敢靠近。据说他爸妈离婚后就没管过他,一直跟着奶奶过,直到上个月奶奶也走了。

      林夏知的手顿在半空。她听过不少关于他的传闻,说他性格孤僻,说他对人冷淡,可此刻他脚边那本散开的书里,夹着片已经压干的银杏叶——是去年秋天文学社义卖时,她亲手夹在书里当书签的。

      “那个……”她刚想开口道歉,男生已经弯腰,用两根手指捏起那本书,递了过来。指尖很凉,碰到她手心时,林夏知像被烫到似的缩了缩。

      “谢谢。”她小声说。

      沈辞白没说话,只是点了下头,转身从窗台跳下去,背着单肩包往楼梯口走。他的步伐很快,背影在走廊尽头拐了个弯,消失了。

      林夏知看着他的背影,忽然发现他校服后领沾着点灰尘,像是刚在哪个角落待过。她低头继续捡书,眼角余光瞥见窗台上放着个旧笔记本,封面上画着歪歪扭扭的小房子,是沈辞白落下的。

      “喂!你的本子!”她抓起笔记本追出去,跑到楼梯口时,正撞见陈砚川勾着沈辞白的脖子往下走。

      陈砚川是沈辞白唯一的朋友,性格跟沈辞白截然相反,大大咧咧像个太阳。看见林夏知,他眼睛一亮:“哎,这不是文学社的林夏知吗?有事?”

      林夏知把笔记本递过去:“沈辞白的,落在窗台上了。”

      沈辞白接过笔记本,指尖摩挲着封面的小房子,喉结动了动,终于挤出两个字:“谢谢。”

      声音比想象中要低哑些,像被砂纸轻轻磨过。

      “客气啥!”陈砚川拍了沈辞白一把,笑得没心没肺,“对了,下周三篮球赛,我们班对三班,来加油不?辞白可是主力后卫!”

      林夏知愣了愣,她从没见过沈辞白打球。

      “不去。”沈辞白打断陈砚川,拉着他往楼下走,“晚自习要刷题。”

      “别啊,就打一节……”陈砚川的声音越来越远。

      林夏知站在楼梯口,看着两人的背影。沈辞白走得快,陈砚川一路碎碎念,偶尔伸手拍他后背,他也没躲开,只是脚步顿了顿。

      风从走廊穿过去,吹起林夏知额前的碎发。她忽然想起刚才那本《百年孤独》里的话:“生命中真正重要的不是你遭遇了什么,而是你记住了哪些事,又是如何铭记的。”

      也许冰山之下,也藏着没说出口的故事呢?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怀里的书,忽然觉得下周三的篮球赛,好像可以去看看。

      周三下午的阳光把篮球场晒得发烫,林夏知抱着两瓶冰镇汽水,在观众席最后一排找了个角落坐下。

      场上正打得激烈,陈砚川穿着红色球衣,像颗炮弹似的在人群里横冲直撞,运球时差点把自己绊倒,引来场边一阵哄笑。而沈辞白站在三分线外,白色球衣被汗水浸得发透,却依旧没什么表情,只在队友传球时才动一下,抬手投篮的动作干净利落,篮球划过弧线稳稳落网。

      “漂亮!”林夏知下意识喊出声,又赶紧捂住嘴。她注意到沈辞白投进球后,视线往观众席扫了一眼,虽然快得像错觉,但她莫名觉得,他看到自己了。

      下半场最后三分钟,比分咬得很紧。沈辞白持球突破时,对方球员突然犯规,手肘狠狠撞在他的额角。他踉跄了一下,额头瞬间渗出血来,滴在白色球衣上,像朵突兀的红玫瑰。

      “辞白!”陈砚川骂了句脏话,冲过去推开对方球员,“搞什么啊!”

      沈辞白按住额头,眉头皱了皱,却只是低声说:“没事,继续。”

      林夏知看着那抹刺目的红,心脏莫名一紧,没多想就冲下观众席,从书包里翻出创可贴和碘伏棉片,往场边跑。

      “沈辞白,你先停下来!”她站在边线外喊他。

      沈辞白回头,额角的血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下巴上。看到是她,他眼神愣了一下,像是没想到她会来。

      “处理一下再打。”林夏知把棉片递过去,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手背,他像被烫到似的缩了缩,却没躲开。

      陈砚川在旁边起哄:“哟,林大才女亲自送药啊?辞白,快谢谢人家!”

      沈辞白没理他,低头用棉片擦额头的血。大概是动作太急,棉片蹭到伤口,他“嘶”了一声,睫毛颤了颤。

      林夏知看着他笨拙的样子,忍不住伸手:“我帮你吧。”

      她的指尖很轻,避开伤口边缘,一点点把血擦干净,再贴上创可贴。距离很近,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洗衣粉味,混着阳光和汗水的气息,一点也不像传闻中那么冷。

      “好了。”她收回手,把剩下的棉片塞进他手里,“别太用力,会疼。”

      沈辞白捏着棉片,指节微微泛白,过了几秒才低声说:“谢谢。”

      这是他第二次跟她说这两个字,比上次清晰些,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温度。

      比赛最后赢了,陈砚川抱着奖杯到处炫耀,沈辞白却走到场边,拿起林夏知放在地上的汽水,拧开瓶盖递还给她:“你的。”

      林夏知接过,发现他把那瓶没开封的留给了自己,而他手里拿着的,是她刚才喝过一口的那瓶。

      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陈砚川跑过来搭着沈辞白的肩膀:“走了,请你们喝冰阔落!”

      沈辞白被他拽着往前走,却回头看了林夏知一眼,嘴角好像轻轻扬了一下,快得像错觉。

      林夏知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手里的汽水瓶壁凝着水珠,凉丝丝的,心里却暖烘烘的。她忽然觉得,这座冰山,好像没那么难融化。陈砚川拽着沈辞白往校门口的小卖部走,林夏知抱着汽水跟在后面,听着陈砚川唾沫横飞地复盘刚才的球赛。

      “最后那个三分球绝了!辞白你简直是我偶像!”陈砚川拍着沈辞白的背,忽然转头冲林夏知笑,“说真的,要不是你来看球,这家伙估计还憋着股劲儿懒得发挥呢。”

      沈辞白脚步一顿,没回头,却低声怼了句:“闭嘴。”

      林夏知忍不住笑出声,刚想说点什么,手机突然响了,是妈妈催她回家吃饭。她停下脚步:“我得先走啦,你们去吃吧。”

      “哎别急啊!”陈砚川嚷嚷,“就买瓶可乐的事儿,耽误不了……”

      话没说完,被沈辞白用胳膊肘怼了一下。沈辞白抬眼看向林夏知,额角的创可贴在夕阳下泛着白:“路上小心。”

      林夏知愣了愣,笑着挥挥手:“你们也早点回家!”

      她转身往胡同口走,没走几步,听见身后传来陈砚川的声音:“不是吧沈辞白,你居然主动关心人了?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接着是沈辞白闷闷的一句:“再吵今晚作业你自己写。”

      林夏知忍不住回头,看见沈辞白正被陈砚川缠得皱眉,手里还捏着那瓶她喝过的汽水,没舍得扔。风卷着梧桐叶落在他脚边,他微微低头时,阳光刚好漏过树叶,在他耳后投下一小片温柔的光斑。

      第二天早自习,林夏知刚把书包放下,就看见桌洞里多了样东西——一瓶没开封的橘子味汽水,旁边压着张纸条,字迹清瘦有力:「谢昨天的药。」

      没有署名,但林夏知一眼就认出是沈辞白的字。她心里像揣了颗糖,悄悄抬眼往斜前方看。沈辞白正趴在桌上补觉,校服领口松了颗扣子,露出点锁骨的轮廓,阳光照在他头发上,有几缕不听话地翘着。

      陈砚川从外面疯跑进来,一屁股坐在座位上,冲林夏知挤眉弄眼:“看见没?我家辞白开窍了吧?特地让我去小卖部挑的橘子味,说你上次喝的汽水就是这个口味。”

      林夏知脸有点烫,刚想否认,就见沈辞白猛地抬起头,瞪了陈砚川一眼:“写你的作业。”

      陈砚川立刻噤声,拿起笔假装刷题,却偷偷用胳膊肘碰了碰沈辞白,挤了个鬼脸。沈辞白没理他,目光却往林夏知这边扫了一眼,正好撞上她的视线,他像被烫到似的迅速转回去,耳根悄悄红了。

      上午最后一节是体育课,自由活动时林夏知被女生拉去跳皮筋,眼角余光瞥见沈辞白和陈砚川坐在操场边的台阶上。陈砚川不知道在说什么,手舞足蹈的,沈辞白偶尔点头,视线却总往她这边飘。

      跳着跳着,林夏知没留神踩空了,脚踝崴了一下,疼得她龇牙咧嘴地坐在地上。

      “没事吧?”女生们围过来,正七手八脚想扶她,一个身影突然从旁边冲过来,蹲在她面前。

      是沈辞白。

      他没说话,直接握住她的脚踝,手指轻轻按了按,动作意外地轻柔。“能活动吗?”他抬头问,眼神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紧张。

      林夏知试着动了动,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韧带拉伤了,别乱动。”沈辞白站起身,弯腰在她面前半蹲下,“我背你去医务室。”

      林夏知愣住了:“不用不用,我自己能走……”

      “少废话。”沈辞白的声音有点硬,却没带不耐烦,“还是想让陈砚川那个笨蛋来背你?”

      旁边的陈砚川立刻举手:“我可以的!”

      被沈辞白一个眼刀瞪了回去。

      林夏知犹豫了一下,还是小心翼翼地趴在了沈辞白背上。他的背很窄,却很稳,身上有淡淡的皂角香,和那天篮球场上的味道不一样,干净又清爽。

      “抓紧了。”他低声说,声音就在耳边,带着点温热的气息。

      林夏知赶紧搂住他的脖子,脸颊不小心碰到他的耳廓,感觉他的身体瞬间僵了一下,脚步也慢了半拍。

      陈砚川跟在后面,嘴里碎碎念:“啧啧啧,我这电灯泡当得也太明显了……”

      阳光穿过操场边的白杨树,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林夏知趴在沈辞白背上,听着他平稳的心跳,忽然觉得,好像崴脚也不是什么坏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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