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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评诗 ...

  •   定远公府,夏兰嫣亲自煮上茶,沈衡与商景徽分坐两侧。

      “话说如今变法已经进入正轨,朝中是否要开始派遣观风使下各州视察?”沈衡端起茶盏,闻了闻茶香,又放下,不经意间问道。
      “是有些风声,不过都尚未定下。”商景徽垂下眼帘,平静道:“日子不好定。如今进了十月份,出一趟门少说两个月,回来怎么也得腊月底了。年底事又多,怕是要赶上年关。”
      “人员也不好说,赶年底天冷,遇上风雪,又是耽误。况且若说观风,先得紧着西北,那边冬日苦寒,估摸着要等开春了。”

      “这样也好,新法奏效也要等一段时日。”沈衡笑着,提起了健州的事,“说起西北,健州当属这一路上最繁盛的地方了,如今匪患已除,又换了新的州官,想来民风当有改善。”

      夏兰嫣煮茶的手一顿,不动声色地瞟了他一眼。
      商景徽端起的茶盏也停在半空中,不过只一瞬,她见沈衡神色无异,便也装作没事,继续品茶。
      她原先还担忧沈衡不愿提起健州的事,毕竟失了一条手臂,是断送前程的伤心事,旁人提起都不忍多言,何况他本人。

      不过如今他稀松平常地提起,商景徽就安静听着。

      “说起来,健州民风比京城开放些,偶见胡商,也多豪侠。当时我于泰盈山遇险,也是幸得一位侠义之士相救。”他说起这件事来,脸上的表情似乎有些不自然,商景徽细心,只当他心里有疙瘩。
      她张了张口,欲转移话题,却听沈衡继续道:“那人是个渔夫,听口音,从前还是京城人,气度不凡,倒比话本子里写的还神秘莫测。”
      “只是可惜,”他说着垂眸,目光不自觉投向自己的断臂,“那位渔夫容貌尽毁,已看不出原貌。”

      他说到这里,衣摆动了几下。
      是夏兰嫣在扯他衣裳。

      商景徽只隐隐约约感到奇怪,但面前的人是她一向熟络的表兄,便没往深处想。

      沈衡见她不说话,就接了夏兰嫣的暗示,将话题扯远了。

      商景徽在国公府坐了半个多时辰才动身回府,沈衡与夏兰嫣依礼送她到府门。
      沈衡望着公主的凤车在视野里渐渐变小,半晌没动。

      夏兰嫣抬头观他神色,语气里也染了几分忧虑,“你真想把这件事透露给她么?”

      沈衡收回拉长的目光,虚揽着她的肩转过身,二人进了府,他才叹息着答:“若是京中局势没有如此大的变化,我定会将此事烂在肚子里,只是如今……”
      他点到即止,夏兰嫣不欲干涉他的打算,却也要嗔他两句:“你还是老样子,方才的话讲得牵强,她能不能明白还要两说的。”

      沈衡确实不善言辞,向来直言快语。说话这事儿上,他比沈道行差得多。从前,就连他述职的那些奏章,都是沈道行代劳润色。
      可如今也没办法,且不说沈道行远在边疆,就算他人在京城,这件事要不要同他讲都需要考量一二。
      他心中纠结,终是没再多说。

      今年的秋季似乎长一些,天冷得比去年晚了有多半个月,等到京城彻底寒下来的时候,已是冬月上旬初雪之后。

      今年冬日里安生,商景徽可算过了一个月的静谧日子,这些天睡得也好了,精神又足,就起了赏雪的雅兴。

      是日无风,鹅毛大雪纷纷扬扬,静悄悄落于地面,不足两刻,便已四下皆白。
      丽景园雪景洁净,偏偏今日秦处安上值,一大早便出门了。商景徽独自一人赏景无趣,临时起意,就想唤齐微凝来。
      毕竟下着雪,为显诚意,商景徽命兰若亲自套了公主府的车驾,前去周府接的人。

      如此尊荣,齐微凝想回绝都撇不开面子,何况她并不觉得为难。

      于是,一个时辰后,商景徽便在自己的园中看见了身披大红斗篷的好友。

      “我瞧着凝凝今日满面春光,不知道的,还以为这大雪里头生出一枝春了呢!”商景徽站在廊下,瞧着她盈盈微步,款款而来,打趣儿着说。

      “公主殿下请我来这么好的园子里赏雪,自然是高高兴兴来。”说话间,齐微凝已行至阶下,她几步来到商景徽身前,二人一同前往暖阁。

      商景徽像是不信,轻哼着说:“我看不止,必是还有什么开心事。”
      侍从们早已将暖阁布置妥当,二人携着手坐到炕上。齐微凝的汤婆子已经不热了,侍女捧来了手炉,给她换上。

      “殿下今日想下棋还是对句?”齐微凝如少时在宫中一般问她。
      商景徽煞有介事地摆摆手,道:“可不要对句,谁对得过你?这方面我甘拜下风。”

      侍女们便布下棋盘。

      两局之后,难免有些淡,二人又拉了兰若和齐微凝身边的侍女竹意,四人一局,开始打牌了。
      一上午清闲自在,商景徽留了饭,齐微凝便不推托,二人有一搭没一搭闲聊着。

      齐微凝又扬起笑,道:“今日晨起,我一睁眼,瞧着孩子就躺在我身侧,便同他们逗着玩。”
      商景徽听她说着,脑海中也不自觉浮起两个孩子的模样,又想着两个胖娃娃一边一个躺在齐微凝身侧的情形,眉眼间也漾起笑意。

      “殿下猜怎么着?”齐微凝替对方盛了碗汤,却不给她回答的当儿,继续说,“我家姐儿,唤我‘娘娘’了!”
      “这可是头一回张嘴呢!”她满面笑容,眸中闪着细碎的光,温柔又显得激动。
      商景徽也跟着笑起来,齐微凝和周泊瑾那一儿一女着实可爱,谁瞧着都禁不住心生喜爱。

      “都说为人父母,有两回可喜,一是孩子降生,母子平安,这其二便是孩子头一回喊爹娘。”商景徽笑着,转头吩咐朱蕤,“这实在是可喜之事,快去将库里的那一对麒麟玉佩取来,再挑几匹缎子,送给两个孩子!”

      齐微凝笑着谢过,四人方用过了午膳,商景徽又拉着齐微凝赏她新得的几幅画,二人正争论着,兰若捧着一卷纸稿进来,回禀说是宜安公主派人誊抄的几篇诗,请长姐来评一评高低。

      “诗作?”商景徽回头,有些讶异,“谁写的诗?”
      不怪她如此反应,毕竟,商栩澜除了幼时应付先生的课业,诗选都不会翻开的。

      兰若垂眸,话很隐晦,答,“今日初雪,宜安公主难得雅兴,聚集府上门客,咏雪试才。”

      商栩澜前两个月往府上召了几名门客,琴棋书画皆有所长。有些事不能明说,知情者也能猜出个所以然。毕竟历朝公主养几个面首都不是罕事。
      商景徽与齐微凝闻言交换了一个眼神,具是心领神会。二人放下方才的争论,坐到案边,凑在一起看诗。

      看了一巡,商景徽摇了摇头,仅指着其中一张,道:“只这一篇文采不错,但要说好,也谈不上,总之我打心底里喜欢不起来。”

      齐微凝拿起她挑出来的那一篇,见底端标着“清尘”字样,便知这是作者。
      她莞尔一笑,“都有几分可取之处,也确实如殿下所言,这一篇文采甚于其他,只是,语不真切,读之无味。”

      商景徽向来对诗词歌赋不大精心,笑道:“品味文章还是要看小谢女的。”
      “小谢女”是她们从前在宫中时的戏称,真是许久未提起了。

      算上上辈子,商景徽近乎要忘记闺中之事了。兴是近来心里松快,也许是今日与齐微凝相谈甚欢,总之,很多事竟如被沙土掩埋的贝壳一般,一个浪潮涌过,全受阳光普照。

      她的心里顿觉明朗,这种明朗持续到晚间。

      商景徽依例读书,秦处安就想挨着她,可又没什么读书的兴致,公务也已经处理完毕,便托着腮翻她书案上的东西。

      白日里那几张诗稿还撂在案上,商景徽本打算明日叫侍从送回去,再拟些评点,权当不败商栩澜的兴。

      秦处安好奇,便抽出来一一看过,见诗篇中不乏借神话、梅花、雪景吹捧帝女之辞,皱起了眉头。
      末了,他偏头问身边的人:“殿下,这些诗都谁写的?”

      “嗯?”商景徽从书册里抬头,敏锐地察觉到他语气中淡淡的不善,却没来得及想明白原由,就已经脱口而出:“三妹妹府上的门客。”

      “门客?”秦处安将手覆在她膝上,脸色不大好,商景徽忽然明白他不善的因由,便放下书册,衔着笑,眼波流转之间问他:
      “你看如何?”

      “一般。”秦处安直言。
      “怎么个一般法?”商景徽眨了眨眼,追问。

      秦处安语气平平,一连串蹦出几个词:“品格平庸,辞彩雕绘,情思伪饰。”

      商景徽没忍住,笑了。

      “你正经说,”她两手捧着秦处安的脸,叫对方看着自己,才慢悠悠解释,“三妹妹今日召集门客咏雪试才,难较一二,便将所作诗篇誊抄一份送到我府上,想着与我共赏,顺带叫我评一评。”

      “这不是写给你的?”秦处安眼睛亮了,抓住她的手,问。

      “你知道的,我在写诗赏诗方面一向平庸,所以也没这爱好。”她的语气有些苦恼,秦处安知道这是公主殿下在哄他了,便笑着攥紧她的手,举到唇边,猛亲了一下。

      “所以——劳烦你替我写几句评点,好应付阿澜。”

      “没问题,”秦处安已经提笔,还不忘询问她的意见,“殿下觉得哪一首当为翘楚?”

      商景徽笑着倾身上前,边给他研墨,边说:“巧了,你我心有灵犀,我也觉得一般。”

      不然怎么会写不出评句来。

      “嗯……那就先写这篇吧,”秦处安思索着,翻出一篇来,商景徽投眼去瞧,见是清尘那篇,“这篇啊……文采不错,只是……”
      她沉吟着,最后只道:“说不上来,细读之下,不明朗。”

      “此人文采颇有造诣,但诗言情,当真挚热烈,他这诗里露出来的东西可不纯粹啊。”秦处安叹息道,“越是要彰显自己淡然自若,越是流露出心下的不甘不安。一言以蔽之,情不真,意不切。”

      他说得头头是道,声音醇厚,与她交谈时往往语气很轻,此刻坐在灯下,神情认真。
      商景徽偏头观察他,竟得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新鲜感。
      她又认识了秦处安一次。

      她这样想着,目光逐渐柔和,对方笔尖在纸面上落下,复又停下,商景徽将目光移向诗稿,见上面只写了八个字:
      词藻精巧,情意真挚。

      商景徽困惑地蹙眉,心说:你方才可不是这样讲的。

      “殿下别这么看我,此人既然着力隐藏,那咱们总不能让三公主觉得自己的……门客,诗情有伪吧?”

      这话说得在理,一篇诗而已,没必要太较真。

      秦处安又迅速将另几篇写了批语,大多为夸赞美溢之言,反正商景徽给的要求是达到了。

      最后整理的时候,翻到最初那一篇,秦处安还是顿了顿,嘴唇抿着,再提起笔来,终究是加了一句意味不明的话:
      发乎于情,不止于形,风神骨气,彰表于体。

      这句既可以理解为夸赞,也可以理解为要求,全看观者如何想。

      商景徽见他加上了这看似无用的一笔,但就是知道他是出于一种关怀,或者说是不忍。

      “秦处安,”她眸中映着案头的烛光,神色认真,问他,“你好像工于议论诗文。”
      秦处安将手上的东西码好,放在边上,淡然一笑,道:“读书的时候专学这些。”

      “你还有多少是我不知道的?”她笑盈盈问。

      “那就待殿下一点一点去发现了。”他牵着商景徽的手,二人起身出了书房。
      外头一片白,夜色里明亮如昼,也不用提灯。万籁俱寂,他们踏着净白的雪地,慢悠悠回了寝屋。

      “那恐怕是要无穷无尽了。”商景徽低低叹了一句。
      二人回房后,关上门,褪去厚重的外袍。秦处安从身后抱住她,下巴撂在她的肩窝里,鼻尖带着外头的冰凉,亲昵地蹭在她的颈侧,激得商景徽瑟缩了一下。

      身后的人与她耳语:“是呢,殿下想在我身上发现什么,劳驾提前透个口风。”
      他轻轻吻着商景徽泛红发热的耳垂,声音已然含糊不清,“我好提前去学……”

      他似乎是真的学了一些东西的,总之花样不少,磨人的功夫见长。商景徽起初还能与他有来有往,后来发现抵抗无益,便由他去了。

      纵情享受,倒也是极致的欢愉。商景徽发现,她只用一个暧昧多情的眼神,或者是难耐时的一句漂亮话,就能令秦处安心甘情愿取悦她……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5章 评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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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以后有榜随榜更,没榜就隔日更。每一个坑都会好好写完,喜欢的可以收藏养养肥~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