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妈妈》莲蓬好吃

2、第 2 章 8.

　　8.

　　说了这么多我的，说一个妈妈和爸爸的。

　　当时我们家住在二楼，一楼一个老太太，十分凶悍，因为姓沙，人称“沙老满”（老满是我们这边的方言，“老太婆”的意思）。楼上的邻居东西如果掉在他们家，基本上都默认丢了，一般没人敢上门去取。沙老满的对门有个跟比我大点的小姐姐（我小的时候一度觉得她是我见过最漂亮的姐姐）有一次跟我讲，她在阳台和叔叔阿姨抛球玩，结果不小心滚到沙老满家的院子里了（因为我们那一排楼的阳台前面是一排平房，所以一楼的邻居们基本上都把阳台扩建到前面平房的墙根，把阳台变成了小院子），她本来想跟沙老满说一下把球拿回来，结果沙老满把球给踢到哪拐旮旯缝子里了，踢完还瞪了姐姐一眼。

　　话扯远了，总之有一次，爸爸嫌楼上扔垃圾麻烦，就直接蹲在楼道口旁边的垃圾池边理菜，沙老满从厨房的窗户里看到了，就非说我爸把她家门口的地面弄脏了。我爸年轻的时候笨口拙舌的也不会吵架，自己分辩半天，也没终止沙老满的输出。我妈在厨房里做饭，听到声响，伸头一看，我爸脸红脖子粗地从对阵，变成被单方面压制。当时我妈可能心想，这还了得，扔了锅铲就往楼下跑，听清楚原委，又看见垃圾池旁边的几根烂菜叶后，果断跟沙老满对线起来。正巧楼栋里的几个叔叔阿姨下班回来，清楚了来龙去脉后，群情激愤。楼栋苦沙老满久已，沙老满纵使有舌战群儒的本领，但终究是势单力薄，几个回合下来，扔下一句“这次就放过你，下次再蹲这里理菜看看！”就关窗回屋了。

　　热心的邻居们也见好就收，拍拍我爸的肩以示安慰。

　　提到此事，不禁想起，那个时候邻里关系真得如《道法》书上所言：“远亲不如近邻”，和睦的不行。

　　有的时候爸妈下班回来迟了，我就会被楼下姐姐叫去他们家吃饭。楼上阿姨家买了整栋楼第一台空调，暑期的时候，每到吃过晚饭就让她家的姐姐拉我去她家睡觉。

　　关于妈妈的“护犊子”还有很多，讲得多了，好像显得我妈多么凶悍似的，所以接下来我准备再讲讲“爱人”的妈妈。

　　9.

　　妈妈去世后，二姨有一次跟我讲，“我虽然和姐姐是亲姊妹，时常在一起，但是我没想到姐姐竟然有这么多的好朋友。”

　　是的，妈妈虽是因病逝世，但是去世的很突然，别说她的朋友们，就是我们这些骨肉至亲都没有一丝丝心理准备。可即使这样，葬礼的时候，楼道口还是被闻讯而来的亲友摆满了密密麻麻的花篮（这里谢谢我们家宽厚的邻居们），来吊唁的人络绎不绝，不时有叔叔阿姨站在妈妈的棺材前落泪。去殡仪馆的路上，自发形成的车队很长很长，让我一眼看不到尽头。待举行告别仪式的时候，最大的厅竟然差点都站不下人。负责我妈后事的支客说，他没想到那一片的人竟然都是我们家的亲朋好友，他很少在这种地方见到家里来这么多人的。

　　其实我知道，如果时间充裕，来的人会更多······

　　就像我刚刚说的那样，妈妈去世的太突然了，爸爸悲痛不已，只将消息散给了关系很近的几个人后，就再也没有精力通知别人，所以很多人不知道，没来；有的人得知的太突然，没法赶过来。

　　比如我妈最疼爱的一个侄子，上文里写日记的那位，我二姨家的哥哥。我妈弥留之际的时候，他正在广州出差，急急忙忙买了票想回来见最后一面，结果却遇台风，飞机停飞，他在机场哭了一夜，第二天到家，又跪在棺前抹着眼泪给妈妈烧了一夜的纸。

　　还有妈妈的一个堂弟，当时人在内蒙，正因生意上的事焦头烂额，无法抽身回来，便派了他的儿子来做代表。后来，爸爸经常在晚上接到堂舅的电话，每每都是喝多了打来的，一边哭一边诉说着当时没有赶回来的后悔和遗憾。堂舅说他对不起我妈，竟然在这种人生大事上都没赶回来，觉得没脸跟我爸联系，但是又忍不住，只好借着酒劲来。不过，我们都能理解，妈妈已经去世了，而活着的人生活还要继续。再者，我妈那种特别善解人意的人，肯定更加能理解堂舅的无奈和心酸。

　　再往后，即使葬礼结束了几个月，还有人才听闻噩耗，陆陆续续给爸爸打电话询问情况，进行劝慰，这些电话往往以自责知悉太迟开始，以双方哽咽结束。

　　我妈被这么多人真心诚意地爱着，这应该也是她会爱人的有力证明吧。

　　10.

　　就先从亲戚开始说起妈妈的爱人之心吧。

　　先说说妈妈的子侄吧。

　　比如写日记的哥哥。妈妈虽然比二姨要大两三岁，但二姨结婚比妈妈早，因此哥哥是我们这辈里面第一个小孩。我妈虽然自己那个时候也还是个大姑娘，却体谅二姨又要带孩子又要上班的难处，便经常给二姨伸把手，带带我哥。听二姨讲，哥哥小的时候戴的毛线帽，穿的毛线衣、毛裤，戴的毛线手套都是妈妈一针一针勾出来或织出来的。

　　据我所知，大舅家的哥哥和二舅家的弟弟，以及我小时候这些毛线衣物都是出自妈妈的神手。提到妈妈的手工活，爸爸就来劲，直夸得妈妈跟织女一样神，不过确实，我的红苹果一般的毛线帽、粉嘟嘟的小手套、小老虎配色的毛衣、茄子紫的小毛裤，还有夏天穿的像芭蕾舞裙一样的小睡裙都出自妈妈之手。犹记得，当时的小睡裙可给楼上的姐姐和妹妹羡慕坏了，后来妈妈也给她们俩一人做了一条。

　　除了这个哥哥外，大舅家的哥哥也受她照顾颇多。

　　大舅和大舅妈喜欢打麻将，在他们家哥哥初三的关键时期，妈妈跟爸爸商量后，一致决定把他们家哥哥接到我们家来住，希望能在他初三这年有个好的学习环境。后来他上了高中，依然住在我家，直到高中毕业。可惜这个哥哥不成器，有了好的学习环境后，却无心学习，上了大专后更加吊儿郎当，甚至连毕业考都找借口不去，连个毕业证都没拿到。

　　除了二姨和大舅外，妈妈还有一个最小的弟弟。爸爸说，他和妈妈结婚的时候，我二舅才刚十五六岁。后来他和我二舅妈结婚，有了小表弟的时候，我已经开始隐约记事了。印象中有一次二舅妈住院开刀，是妈妈接过了尚在襁褓中的小表弟，把他带回了我们家哄了几天。

　　不过这些都是我妈对子侄的爱的冰山一角。哪怕日记哥哥和小表弟纷纷结婚、生子，这份爱也没有结束，反而如河流般绵延。

　　日记哥哥的老婆喜欢吃我妈做的菜，于是我妈就经常让他们来我们家吃饭，如果姐姐（应该是表嫂，但是我们家族全都让喊姐姐，觉得这样更亲近）上班来不了，我妈就会打包好，让姐姐下班过来拿。尤其是我妈包的包子、粽子、饺子、馄饨什么的，经常派遣我或通知这些表兄弟们上门领取或我送货上门。

　　后来姐姐生了小宝宝，她的小毛衣小毛裤也是妈妈挑了最软的毛线织成的。说起这个，可太让我吃醋了，当时妈妈说要给我织件短袖的薄毛衣，结果因为要给她小侄孙织毛衣，导致我的薄毛衣断断续续织了两年才织好。彼时我已经比两年前胖了不少，穿起来已经不怎么好看了。╭(╯^╰)╮

　　再后来，小表弟也结了婚，妈妈无意中发现妹妹（弟妹）喜欢吃她做的炸小鱼干，于是她就经常在菜市场让熟悉的摊主给她留点小鱼。然后妈妈拎回家一条一条仔细处理，又一一晒干，待他们来我们家做客的时候再给她炸小鱼吃。哪怕她后来生病住院了，还记挂着被她密封在冰箱里的小鱼干，让拎到二舅家，让二舅妈炸给妹妹吃。

　　因此小表弟虽然结婚才两年，妹妹和我妈的关系已经很好了，后来妈妈生病住院时，她跟着表弟帮妈妈跑住院手续时，从来没喊过累，反而一直笑着安慰我和妈妈，让我对她很是感激。

　　等到小表弟和妹妹家的小宝宝出生时，妈妈已经被查出了淋巴瘤晚期。这个时候的妈妈已经很虚弱了，已经没法再给小宝宝做些小毛裤什么的衣物了，但是她住着院，挂着针水，忍着病痛还记得让爸爸不要忘了给小宝宝买衣服的钱。

　　说完了近的，再说远亲。

　　妈妈有个表姐，住在乡下，两人虽然年纪相差不小，但关系却一直很好，是的，我妈好像有一种能力，只要她想，她可以跟谁都很好，上到我老太（爸爸的奶奶），下到小侄孙女小侄孙子们，除了我奶，她无能为力，可能婆媳关系是亘古不变的难题吧~

　　在我刚上一二年级的时候，表姨家的姐姐要到县城里工作，于是就短暂的住在了我们家。记得那是一个暑假，我躺在客厅的凉席上迷迷糊糊醒来时，看到旁边坐了一个穿白色连衣裙的大姐姐。我从来没见过，但是她一笑，我就心生好感，我觉得她好像杨钰莹，笑起来也是那样甜甜的。妈妈让我喊“大姐姐”，还告诉我，以后晚上都有大姐姐陪我一起在小房间睡觉了。这样的时间大概持续了一两年。

　　前头说过，她长得很漂亮，于是就被一个小混混缠上，要和她谈朋友。我妈作为大姐姐的“临时监护人”，绝对不可能同意有这种事情发生，于是那段时间便由我爸每天负责接送大姐姐上下班。后来不知道这个小混混怎么知道了我们家的住址，趁我爸上班不在家，气势汹汹地跑到我们家门口，具体说了什么，我已经想不起来了，就记得他当时的表情可凶了，可我妈竟然一点都不怕，当时具体的场面我也想不起来了，就记得小混混最后垂头丧气的走了，后来也不知道他们大人是怎么处理这事的，总之很安稳的结束了，爸爸也一直负责接送姐姐上下班，直到大姐姐遇到了很爱护她的大哥哥，大姐姐和大哥哥结婚之后就搬离了我们家，我晚上睡觉就又回到了爸爸妈妈的大床上。

　　是的，我是爸妈宝女，即使三年级了，我还坚定地像八爪鱼一样赖在他们的大床上。后来察觉到每次我一睡着，爸爸就把我抱回小房间，我就在每次入睡前，牢牢地把手扒在床沿。有几次，爸爸一抱我，我就醒了，扒着床沿的手就更紧了，爸爸只好放弃作罢，但更多的时候，我睡得太沉，就会莫名其妙地在自己的小床上醒来。后来，次数多了，也就习惯了，慢慢地也就敢自己一个人睡了。

　　当然了，受过妈妈恩惠的亲戚还有很多。不过妈妈说，这话不能这么说，亲人之间本就是该互相帮助，今天你帮帮我，明天我帮帮你，不能叫受人恩惠，想想也是这个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