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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四月一日(11) ...

  •   景应脾气好,上课认真听讲还会把自己做的笔记借给别人,不会的题问他他也一定会耐心讲解,班上的同学对他的印象都颇好。因此他的前后左右同桌得知他要转学这一消息,都流露出不想让他走的眼神。

      有人愤愤道“是不是因为被造谣谈恋爱”;有人内疚在这件事上自己也参与了议论也算是“帮凶”,向他道歉;有人乞求他“别走”。景应安慰悲伤不舍的同学,解释道:“不是不是。是我父母做生意,本来就经常搬家,因为要去能挣钱的地方。”

      “在这里不能挣钱吗?”

      “这……可能下一个地方更适合他们吧。我也不知道……”

      我也不想一直搬家转学……

      待在这个学校这个班级里的最后几天,景应感觉大家可能还是一致认为是乔鸿文传播流言和照片才让自己搬家,很多人都对乔鸿文态度冷漠,集体疏远他。

      谢镜离一直没回学校。按林峙那天所说,谢镜离应该是出院后在家静养,林峙把他的手机没收,家里的笔记本电脑锁起来了,这样他暂时也不会发现景应删除拉黑他了。

      这是跟人打架不计后果的惩罚。

      也是隐瞒交友的惩罚吗?

      景应问林峙,为什么不在谢镜离住院时就没收手机。林峙说,谢镜离那会儿身体还没恢复,突然就那样惩罚不利于他配合治疗。

      那天虽然去了谢家,但景应没记住路线,就算冒着碰运气的念头想去谢家看谢镜离也做不到。

      景应离校那天,与他关系不错的同学围着他一起走到校门口。他们想知道景应要搬到哪个城市,景应说他也不知道。大家都很遗憾,有人说没事反正以后还可以在网上聊天。景应应和地笑着,忽然想到一点,在校门口分别时,把同桌单独叫住……

      独自走上回家的路,景应沉思自己确实不知道要搬家去哪儿。他这时才意识到,自己一直以来都只是闷头跟着父母,从来没问他们即将要去哪儿去干嘛。
      他就像被蒙着眼睛,不知道周围的环境,没有方向感,只是放心地、什么都不用考虑地依赖父母牵着自己的手往前走。

      如果现在问父母搬家到哪里,告诉班里同学,谢镜离之后再问班里同学,他就能知道……

      不行。

      景应摇摇头。

      他那样不是还是在影响谢镜离吗?按谢镜离那个性格,说不定会怒气冲冲一个人跨省跨市来找他。万一路上出事呢?谢镜离马上就中考了,他们家也是只有他一个小孩。

      也有可能,谢镜离没任何太大的反应,等中考完就把他忘……

      景应停下脚步。

      乔鸿文出现在他面前,叫住他,并向他道歉。

      景应看他支支吾吾,目光躲闪,像在做特别为难的事情。景应不知道自己脸上什么神情,只知道自己绝对没有微笑,心里也没有任何害怕或愤怒的情绪。

      他静静地听乔鸿文说完,开口道:“从三年前开始,你就应该跟我道歉。”

      是变声期结束了吗?景应有些意外自己的声音如此低沉。乔鸿文似乎也被惊到,景应竟然看到了他有些惶恐不安的样子。景应微微眯起眼睛。

      “你一直没有道歉。你现在也并不是真心跟我道歉,你是迫于别人的压力。”景应发出的声音,比装冷酷时还要冰冷,“我不需要这种道歉。你走吧。”

      他不用再硬装“冷酷”来避免被欺负了。搬家后,他那种小孩子活泼天真的能量,犹如被遗留在了过去居住的地方。他不怎么笑嘻嘻,也不爱说话了,再加上他的个子随着变声期的到来突飞猛进地往上拔高,五官也更加棱角分明,他带给转学后新班级的老师同学的初次印象,是真的有些“高冷”了。

      之前每次转学后,他都会因为想要融入新环境,也因为父母让他交新朋友,而努力“讨好”新同学。但这次,他没精力也不想搞这些了,对于父母的询问也只是淡淡道“很好”“老师同学都很好”。

      当父母将一份六寸蛋糕放在餐桌上,说前几天太忙了,今天给景应补生日时,景应懵了懵。

      他都忘了自己的生日了。看了看手机上今天的日期,他唇角扯出一丝笑意:“哪儿有四月一日补生日的。”

      去年生日……谢镜离送给他一个微单相机,他请谢镜离吃巧克力蛋糕。他因谢镜离送礼物而感到开心,也开心谢镜离能与自己分享生日蛋糕——父母没时间陪他过生日时,会给他很多钱当生日礼物,但他一个人的话,小的蛋糕不够吃,大的蛋糕吃不完。他能感觉出谢镜离也很开心,他也是那时知道了谢镜离最喜欢的甜点就是巧克力。

      原本还期待今年……

      景应捂住发热的眼睛,深呼吸了一口气。

      父母给插在生日蛋糕上的蜡烛点燃火苗,关上灯,让景应许下生日愿望。

      景应看着蜡烛上在黑暗中晃动的火苗,闭上眼睛。

      希望不要再搬家了。

      希望能考上好大学,和哥哥……

      景应怔住。

      第二个愿望是突然窜进脑子里的,犹如一道闪电“刷”地过去,拦不住也抓不住。他的脑海里紧接着浮现出谢镜离的脸。

      他还是想他。

      进入紧张的初三,写题时景应虽有所意识但因太投入而没多想,直到试卷上的题踩对得分点、拿高分,他表面平静但内心高兴,接着才清楚意识到自己用的是谢镜离教的方法。

      谢镜离不会教人,景应是靠着自学能力理解他的讲述,一点一点将其转化成适合自己的学习方法。

      景应想起谢镜离教自己时,皱着眉头一脸苦恼的样子。

      不是题难,是要把他教到跟谢镜离一样,或者哪怕只比谢镜离差一点点都很难。

      是他让谢镜离感到苦恼……

      机遇好运降临常常就是一瞬间的事情。景应只记得初三的某几天,父母前所未有地激动。他记不清他们都说了什么,只知道自己14岁生日许下的第一个愿望实现了——从他15岁那年开始,他们家开始越来越有钱,再也没跨省跨市搬过家了。

      而他也在那年,考上当地第二强的高中,高中三年没有再转过学。

      中考后的暑假,景应找父母商量,想要提前学习高一的课程,还想办健身卡锻炼身体。他心想谢镜离现在应该准备读高二了,应该在最好的高中,应该正在准备保送大学的竞赛吧。

      ——你如果跟我一样今年中考,暑假没有作业,就可以一起去旅游了。

      如果他能跳级,就可以与谢镜离在同一个年级,就可以与谢镜离“同步”了。
      可现实是,他能在现在的年级名列前茅,就很不容易了。

      进入高中,他如初三时一样安静寡言,每天在学校认真听讲,放学回到只有自己一人的家里,休息、运动、写作业,晚餐或自己做点儿或在外面买。

      父母并不会因为事业成功就多出来自由时间,相反有时还更加忙碌。可能是在“巩固”吧?就像他学会一道难题后又做了很多相似题型,来确保自己真的会做。

      他似乎不太在意父母的陪伴了。他也逐渐明白,父母的梦想是他们的梦想,他们的成功是他们的成功,他可以分享他们的喜悦,可以因为帮过忙分到一些“报酬”,但……那些终究不是他的。

      父母舍弃“陪伴”,去做他们想做的事情。他也可以舍弃“陪伴”,他是独立于父母的个体,他也应该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天气渐渐转冷。景应套上毛衣,发现原本遮住一半手的袖子,变短了。他的手腕可以完全露出袖口了。

      当初穿这件毛衣时,衣袖把他的手遮住,谢镜离还帮他把衣袖挽起来……

      父母也说他长高了。他说一般父母不是都发现不了自己孩子长高吗。妈妈说:“你爸那么高,你现在都快比他还高,怎么可能看不出来呢。”

      “等上大学肯定就超过我了。”爸爸道。

      爸爸身高有一米八五左右。这么说,自己现在至少有一米八了?景应感到吃惊。记得刚上初中时,他才一米六,三年多的时间原来能长这么多?

      那……谢镜离现在,应该比他更高……吧?

      景应在学校有时趴桌小憩,不戴眼镜的样子被同学看到,说他不戴眼镜很好看。他立刻想起谢镜离也说过同样的话。他用父母给的零花钱配了一副隐形眼镜,刚开始尝试着戴的时候三番五次都戴不进去,觉得在折磨自己的眼睛。他想放弃,又觉得不能放弃——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不能”——又试了几次,终于戴好隐形眼镜了。

      如果是谢镜离,无论什么事情应该都是学一次两次就能掌握。他没有那么聪慧,但他可以不断尝试,只要能学会,哪怕多试几次十几次几十次都是值得的。

      学会戴、取隐形眼镜后没多久,他就察觉投向自己的目光变频繁,逐渐有人旁敲侧击地问他“有没有喜欢的人”。

      景应知道班上有几对偷偷谈恋爱的同学。他还是比较老实,既然老师家长都禁止高中早恋,那他就没有在考上大学前跟谁谈恋爱的想法。但是,在回答“没有”时,他的脑海里,却一闪而过谢镜离……

      他在第一次戴好隐形眼镜时,就非常想让谢镜离看一看,告诉他“我会戴隐形眼镜了”。可是也只是想想,因为每次他想到谢镜离的后一秒,理智都会告诉他“不可能”。
      仿佛谢镜离只是一个虚构的不存在的情感寄托,只能想想,不能化为现实出现在他面前。

      很奇怪。他跟着父母搬家了不止一次,也有其他玩过一段时间却分离的朋友,但是……谢镜离好像是他最放心不下的。
      是因为没有像对其他人那样好好道别吗?

      景应忍不住了。再这样下去,就是他被谢镜离“影响”了。他把能联系的搬家前的初中同学几乎都联系了一遍,打听谢镜离的消息。

      然后他得知,谢镜离的爸爸去年住院了,病得很严重,谢镜离一直在医院没去上学,他们家一团乱。

      景应顿时懵了,不敢相信地重复看对方发来的消息,接着放下手机着急忙慌地在屋子里走来走去,又拿起手机,问谢镜离他们现在在哪家医院。

      你是要回来找他吗?——对方没有回答,而是发来这句问话,让景应清醒了几分。

      他重看了一遍对方发来的关于谢家情况的消息,心里突然燃起了一股无名火。

      “叔叔。谢镜离说过,他爸爸身体不好,有时希望爸爸不要努力过头。我不懂你们大人的事情,你们大人可能是需要考虑很多现实问题,但是为了谢镜离的幸福,为了不让他担心,你和阿姨以后也要注意身体健康,不然他一个人面临困难会没人帮他,你们也一定不想让他痛苦吧。”

      在两年前与林峙分别前,景应对他说过这样的话。当时林峙沉默了会儿,才“嗯”了一声。

      现在想来,林峙或许没有相信他说的话,没有相信谢镜离会跟他说这种情感丰沛的心里话。

      他根本没听他的话,根本没做到让谢镜离放心。他都做不到不“影响”谢镜离,还让他走。为了谢镜离的幸福?景应不信。他现在唯一确信的是谢镜离一定遇到了很多麻烦事。谢镜离可是最讨厌麻烦。他要赶紧去帮他。

      景应从没单独出过远门,身份证在父母那里,他再急迫也依然不是那种不跟家人说一声就跑的性子。他跟父母说了此事,心想只要父母同意,他就一定去找谢镜离,他会想办法解决可能的问题,会注意安全。

      然而,父母不同意。

      “我很快就回来……”

      “别人家的事,你去了有什么用?而且现在疫情期间少去医院。万一那边变成高风险,或者咱们这边变高风险,你回不来怎么办?”

      “小应,你还跟那个男生保持着联系?”

      “不是……”

      “那个男生还有他家的情况当年我们都有了解。小应,咱们还是别去给他们添乱了。他们家……不是我们能高攀的。”

      “……”

      “那个男生说话谈吐还有气质、思维,很明显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你不要再想他了。先好好高考,至少考上个985再说。”

      他们跟林峙一样。果然小孩在大人面前什么都藏不住,会被看透得无处遁形。景应感到一种熟悉的抽痛。他想要“可是”,想尽全力说服父母,父母的叹气声却如铁锤敲打到他本就脆弱的胃上。他们并不想说伤害自己孩子的话,他们的意思表达得已经非常直白了——你配不上他,别耽误他了。

      “放弃吧。”——父母的声音与两年前林峙的声音重叠在一起。

      ……

      看到初中同学发来的消息时,景应正在路上漫无目的地行走。

      对方说他才打听到谢镜离最新的消息,其实一个月前谢镜离的爸爸就已经出院了,谢镜离也已经回学校了,他基本没落下功课与竞赛,他一直在医院自学,有问题直接线上问老师,本来也因为疫情,课程有很多次转到线上讲授了。

      对,这几年疫情带来了很多不幸,但另一方面也促进了线上产业发展。说起来,爸爸妈妈他们好像做的就是线上……

      景应中断思绪。他看到对方又说谢镜离他们家应该算基本平稳下来了,虽然谢镜离的爸爸倒下了,但谢镜离的妈妈还有谢镜离本人也不是吃素的,他们家公司仍正常经营,其余详细的情况就不太清楚了。对方问景应要回来吗。

      “如果去谢镜离的高中学校门口,说不定可以遇到谢镜离。
      “但你确定要见他吗?我现在还记得两年前吧,他直接来教室找你,特别可怕看着感觉要揍你……”

      两年前初中同学就给景应发来了这种消息,那时景应就脑补出谢镜离焦急暴躁的样子。他还想过谢镜离会不会抢初中同学的手机给他打微信语音,但没有,且之后谢镜离似乎都没再找过初中同学,也没再闹出惊天动地的事情,时至今日他主动询问,才获知谢镜离的近况。

      景应沉吟片刻,发消息:“不回去了。”
      他接着补了一句:“等高考结束吧。”

      他冷静了。父母说的没错,他唐突去了有什么用?他什么都不懂,什么忙都帮不上,只会让谢镜离想起他的“失踪”而生气,给谢镜离家添乱。

      你配不上他,别耽误他了。

      放弃吧。

      景应一直都听父母的话。现在,连为自己着想、爱自己的父母都说这种话,都认为不合适,他真的感到迷茫了。

      他在河沿停下,回过神来发现自己一直在朝缓缓流淌的河水扔石头,好像□□认为这样机械的动作能把烦闷都抛出去似的。他忽然换了个角度,看到石头在水面上轻轻擦了一下。他下意识地开始寻找扁平的石片,继续丢向河面。

      石片在河面上跳了好几下,景应的心情跟着一蹦一蹦的。他想起来谢镜离教自己打水漂。他露出笑容,又扔了几次石片,看到又一次成功。他心情更加雀跃欢喜,想要让谢镜离知道,想要让谢镜离看到,想要再问谢镜离怎样才能打得更远,再跟谢镜离一起玩……

      泪水模糊视线。

      他抬起手臂抹眼泪,悄悄观察四周有无其他人。

      应该没有人注意到他在哭。

      他想起三年前谢镜离在倾诉希望林峙注意身体时,说的话——

      你有试过让你父母不要做什么事吗?没有吧,你一直都听父母的话。
      爸爸妈妈不听我们的话,但是他们的话也不一定都是对的。有时很讨厌比自己年龄大的人自以为是。

      ——谢镜离的爸爸说谢镜离不听别人的话,可谢镜离的爸爸不也是吗?不听谢镜离的话。

      如果他能跟谢镜离考上同一所大学……就不会影响谢镜离了吧?

      景应决定了,不考虑那么多复杂的事情了。他现在就是想要见到谢镜离,想要再见谢镜离一面。他要再次成为和谢镜离同一所学校的同学。

      他开始比之前更加拼命地学习。他清楚自己与谢镜离的能力之间的差距几乎可以说是难以逾越的鸿沟,他努力也追赶不上谢镜离的天分,但是眼下除了努力外他没有别的追赶谢镜离的办法了。

      他记得谢镜离教他打水漂时说“偶然可不行啊”。没错,在考场上也可以碰运气,可是不能平时练习就寄托于偶然。必须每道题都真的会,不能为蒙对的题感到高兴。

      初中同学把打听到的谢镜离保送上大学这一消息告诉景应。

      果然是去那么难考的大学了。景应喘了口气。他有更加确切的目标了。

      他不再考虑在考上大学之前去见谢镜离了。见谢镜离一面,就又离开,好像没有任何意义。何况他跟谢镜离不一样,谢镜离可能稍微把时间用在别处,再回来学习也能很快跟上还会超越很多人,可他不行。

      如果落后,不知道要花多少时间补上。

      首要目标是考上跟谢镜离同一所大学,其次是跟谢镜离同一个城市的大学,这样四年都可以跟谢镜离见面了。

      高三功课繁忙很正常,但景应父母感到景应有种要豁出命的劲头,在得知他的目标院校后更是担心他压力太大,身体吃不消。万一到时候没考上,整个人身体精神都被失败压垮,不就毁了吗?他们劝景应量力而行,选个能考上的不太差的学校就行,没必要追求最好的。

      “爸爸妈妈一直那么努力工作,就是想让你不用追求太高的目标,以后哪怕不上班我们也能养你到老,你也可以过得很好。”

      “我只想考上那个。”景应道。

      仿佛被下了降头,几乎成了执念。父母有些急了:“难道你就非要最好的不可吗?”

      景应看向他们,慢慢道:“如果我说,我不是因为那是最好,是因为那是我最喜欢的呢?”

      父母愣住。他们好像因为景应罕见地说“喜欢”,而有些不知如何反应。

      他们儿子从来都是听他们的或按大众趋势选择,没有什么梦想目标也没什么渴求欲望,但他现在似乎终于有了想要的东西,想要的却又偏偏是那么难得到的。

      “换个。换个第二想要的。”
      “没有。”
      “……”

      景应早就料到父母肯定不相信自己能考上。即使他们鼓励自己说能考上,但估计也只是为了不影响备考而表面装作信任。

      谢镜离的父母不同。林峙当年说谢镜离要去最好的高中、最好的大学,是发自内心地坚信自己儿子就是能去。

      谢镜离有真实力,而他父母对他实力的信任也让他更有自信。难怪他会那么自傲。

      高考出分了。

      看到分数时,景应第一次听到自己心跳声那么快那么急那么响;看到被录取的好消息时,景应浑身都在颤抖,一连几天都觉得自己在做梦。

      真的可以跟谢镜离上同一所大学了。

      每当脑海里响起这句话,他就忍俊不禁。

      他回到搬家前的城市。他不知道谢镜离的家在哪儿,满城游荡了一天创下了微信步数5万步的记录也没偶遇到谢镜离。他想初中同学或许也可以打听到谢镜离的住址,但是……他突然“近乡情怯”。

      他最终第二天请初中同学吃了饭,就回家了。

      大学开学后,在校学生会招新宣讲会上,他见到了谢镜离。

      说实话,他一开始没有确信,那就是谢镜离。

      过了4年,从初中生变为成年大学生,谢镜离脸上的稚嫩已经完全褪去了,棱角分明的俊俏相貌多了一种成熟男性的魅力。

      只不过景应目测他的个头居然没有超过自己。

      这些倒不是“不确信”的重点。

      让景应震惊的是,他看到谢镜离的脸上是非常暖洋洋的笑容,听到谢镜离跟身边的人说话的嗓音格外舒缓温柔。

      这是谁??

      宣讲会结束后,景应看到谢镜离身旁围了很多人。他想上前叫谢镜离,但是在这么多人面前又不好意思;他想让谢镜离看到自己,但是谢镜离的目光都被周围的人叫走……

      大家好像都很喜欢谢镜离。

      景应站在人群外围看着快被周围人完全遮挡住的谢镜离,心想。

      谢镜离在对他们微笑。

      他笑起来真好看。

      ——“我觉得大家肯定都会很喜欢你笑起来的样子。”

      果然如此。

      景应感觉有几次谢镜离应该是看到自己了,但是谢镜离却没有什么太大的反应。

      他想起暑假初中同学见到他时,惊叹他“变化太大了吧”。难道谢镜离也是没有认出他吗?

      校学生会部门面试,大家都是把自己最精神最好看的样子展现出来。景应犹豫片刻,还是放下隐形眼镜,戴上了看起来笨重的框架眼镜。

      然而,轮到他时,谢镜离看到他,听到他的名字,都没有任何特殊的反应。

      景应又猜想谢镜离会不会是装的,就像他现在能装得那么阳光亲和一样。

      但入部后几次见面……景应特意都戴框架眼镜,还把当年谢镜离送自己的相机拿来……

      谢镜离夸他相机不错,拍的照片很好,一教就会,悟性高……

      谢镜离对他,与对别的学弟学妹没什么区别。

      他确定了,谢镜离真的不记得他了。

      “对你也一样。他对你现在上心,也是因为第一次的新鲜感,他第一次有朋友。时间久了,拥有朋友的新鲜感就会过去,他就会觉得无聊,会对你失去兴趣,把你忘掉。”——林峙的声音回荡在景应耳畔。

      “很多人说,去了不同的学校,会交新的朋友,就会把以前的朋友忘掉……”——谢镜离说过这样的话。

      “那说明他们的友情也不过如此。我不会把你忘掉。”——景应那时是这样向谢镜离保证道。

      谢镜离把他忘了。

      此刻,看着对别人微笑的谢镜离,景应胸口突然出现如撕裂般的疼痛,然后就是空空的凉意,眼睛发涩。

      他原本琢磨了很久。暑假,开学前,开学后,见到谢镜离前,走向谢镜离的每一步,他都在斟酌如何跟谢镜离解释当年不告而别的事情,忐忑不安谢镜离会对自己什么态度,同时祈望能和谢镜离再次一起……

      “景应。”谢镜离往这边走来。

      景应迅速移开视线,不看他一眼,避免他发现自己的异样。

      谢镜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6章 四月一日(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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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