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四月一日（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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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材料准备很简单，你只需要通过考核，跳级完全没问题。现在初中那些知识你也觉得无聊，浪费咱们的时间。”谢舒云说道。
小学时，谢舒云和林峙也想过让谢镜离跳级，但那个时候考虑到他年龄小，心智不成熟，以小孩子的心理跳到高年级的班级里，会更加不合群，不利于他成长，因此还是让他按部就班地读书、升学。
这次跳级关系到重要的高考，可以就读专为脑子聪慧的少年天才设立的特殊班，有很多推荐保送顶尖大学的机会。他们认为反正按部就班也跟其他孩子搞不好关系，不如为了个人前途直接跳级，在特殊班说不定会更有利于孩子成才发展。
谢镜离沉默着点了点头。
考核就跟平时的考试一样，对谢镜离来说小菜一碟。
然而，他差了一点点没有通过合格线。
父母和老师都很意外。
他答错的都是对初中生来说很难的题。难道确实跳级对他来说还是太勉强了？他的水平事实上只是在初中生里拔尖，但跟高中生比还是会泯然于众？
正巧，谢镜离最近进入变声期，因为声音变难听而闷闷不乐。会不会也是这个原因，影响他的情绪进而影响发挥？
青春期正是躁动不安的时候，在还没有平稳适应成长新变化之前，或许也不适合跳级。
这样又综合地仔细考虑，跳级还是算了，不然孩子跟不上的话压力太大，对身心健康不好，万一情绪波动剧烈又憋着不肯说没有宣泄口，做出不珍惜生命的事情的话……
还是继续按部就班一级一级地读书、升学吧。
虽然有些遗憾可能错过了非常好的读书机会，但谢舒云和林峙看着只是因为声音由悦耳清澈的童声变得喑哑低沉就消沉得谁都不想理、闭着嘴不想发出声音的谢镜离，很快又笑起来，觉得这孩子变可爱了。
青春期会出现这种羞耻心，说明他在意自己在别人眼里的形象，不再我行我素、唯我独尊，开始关注自己与他人的关系。这样看自己孩子跟其他小孩没什么区别嘛。谢舒云道：“就说我儿子不可能有自闭症。”
青春期生理变化也出现了。“我自己洗内裤。自己的衣服自己洗。”
下巴变得渣渣的。“我不想变成大叔。”有胡子的都是大叔。
以后要学会用剃须刀了。除了刷牙洗脸又多了一件事，谢镜离嫌麻烦道：“我想变成女的。”
“女的麻烦事更多。比如每个月……”
谢舒云给他科普了一番。他听完，若有所思道：“还是做好自己算了。”
无意中又冒出还挺有哲理的话——谢舒云和林峙心想。
跳级，包括考核不合格，这些事情，谢镜离都没有告诉景应。
声音变得跟公鸭嗓“嘎嘎”叫般难听，谢镜离也不想跟景应说太多话，虽然景应并没有嘲笑也没开玩笑更没嫌弃。
“变声期要多长时间呀？”景应好奇地问道。
谢镜离在手机备忘录上打出一行答复的话给他看：网上说是半年或一两年吧，每个人不一样。
“等明年这个时候，我也会变声吗？”
看网上每个人变声时间也不一样，有的小学六年级就变声，有的高中，还有的不会变声。
“哦……我还是要变声，不然会一直像小孩。”
等你开始变了就知道什么滋味了。
暑假的时候，谢镜离觉得嗓子稍微好一些了，也或者是适应了现在的声音，他恢复与人正常对话交流了。
天太热了，外面也没什么玩的，景应又一次邀请谢镜离：“要不然来我家吧？我爸我妈白天都不在家，家里没有人。”
谢镜离没有单独去过别人家里，比较警惕那种陌生封闭空间，而且也有种……不想撞见景应家人的别扭感，因而每次都拒绝景应。
但这次他犹豫了几秒钟，同意了。
景应家租住的房子不大，只有八十平米，但区域划分明晰，厨房和餐厅和客厅都是分开的，景应也有自己的卧室，有属于自己的独立空间。
景应卧室地板几乎被床和衣柜占据了所有面积，再放上书桌椅子，以至于只有两条狭小的过道。景应拿来杯子和茶壶，开了空调，让谢镜离脱鞋上床玩：“没关系，随便踩随便躺。”
喝了水，景应把枕头立起来，两人靠着床头一起打手游。屋内逐渐变得凉爽，午后倦意慢慢上来了。
“要不然睡一会儿吧。”景应道。
来别人家，还在别人的床上睡觉？这种陌生的体验让谢镜离很不适。他拒绝，景应又是反复道“没关系”“睡一会儿吧”，并把枕头放下来说“这个枕头可以两个人枕”。
谢镜离看着他把被子展开扯过来，看着他摘掉眼镜后在自己身旁躺下。
躺一个枕头，这么近的距离……谢镜离莫名脸烫。怎么？他是觉得不好意思？有什么不好意思！可如果不躺下就证明他不好意思。
躺就躺，反正肯定睡不着，就当伸展下腰身舒坦舒坦。
谢镜离躺下来。
真舒坦。
就是距离真的太近了。
谢镜离很少见到景应不戴眼镜没有哭的样子，还是这种近到能数清眼睫毛的距离。
而且还是他闭着眼睛的睡脸。
谢镜离望望天花板，翻身背对景应，闭了会儿眼睛又睁开，望着景应的衣柜。
果然睡不着。谢镜离又仰面平躺，悄悄往旁看了看。景应呼吸听起来很平稳，是睡着了吗？这家伙旁边躺了一个人居然还能睡着。
谢镜离无聊地扫视了一下这个屋子里的环境——这就是景应的房间，平时晚上回家后，他就是这样躺在床上睡觉啊——又看向景应的睡脸。
谢镜离闭上眼睛，躺着躺着，意识如慢慢沉入水底般，也变得迷迷糊糊。
就在他快要睡着时，他感觉有人靠近自己，并碰了碰自己的身体。
他立刻条件反射地抬起拳头，往旁边一揍，只听叫声和“咚”的一响。他睁开眼睛，抬起身子转过去视线，看到景应掉到床下——是他刚才那一拳把他打得摔下了床。
“疼……”
景应捂住腰部，发出抽泣声。
“别哭。”谢镜离道，“你父母万一回来，以为我欺负你怎么办。”
景应迅速止住眼泪。
“不能被他们误会……”
景应喃喃着，从地上爬起来。
谢镜离要看他伤到哪儿，严重不严重。景应撩起上衣，谢镜离看到他白皙瘦薄的腰身上有两处明显的淤青。
估计一个是谢镜离打伤的，另一个是掉下床摔伤的。
“幸好是在这里，衣服遮住就不会被发现了。”景应舒了口气，道。
谢镜离凝视着景应的笑脸，沉默片刻，问道，“你该不会就是这样，一直瞒着你父母你被欺负的事吧？”
他想到那些人欺负景应，也打过景应。景应的父母一直都没有发现吗？他们都不管一管自己儿子被欺负的事情吗？
景应放下衣服，目光躲闪，支支吾吾。
看来是了。
“你必须告诉他们。”谢镜离站在景应面前，用一如既往命令的口吻对他说道。
“不能告诉他们。”景应看着谢镜离的眼睛，脱口而出道，“他们平时工作很忙，不能因为我的事分了心……”
这是什么理由。谢镜离道：“他们是大人，比我们要有经验。自己孩子被欺负这种事都能让他们分心，都能影响他们的话，那他们也太……”
太没用了——景应几近百分百能猜到谢镜离要说出这几个字。他应激般打断谢镜离的话：“你不要说了！反正我现在已经没被欺负了，你就不要管了。”
“那以后呢？以后如果你又被欺负，或者说你生病受伤呢？你都不告诉他们？都瞒着他们？”
“我都说了不会了！”
两人吵起来，差点儿扭打成一团，这时卧室外传来了开门、关门声。
景应的父母居然回来了！
两人赶紧分开，看了看时间已经快六点了，窗外还是阳光明媚——夏天就是这样，傍晚也亮堂得仿佛大中午。
两人对看了一眼。景应说：“我带你离开。”
整理了一下衣服和头发，两人走出卧室。站在客厅的一男一女听到动静，转过身看到谢镜离，双双怔住。
“爸，妈，你们回来了。他就是我跟你们说过的朋友。今天下午太热了，我带他来家里玩。”
因为谢镜离不准景应跟别人提起他，所以之前父母问“交到朋友了吗”，景应只说“交到了”，没有说是谁，没有再细说，父母也没有详细问，就应付过去了。
谢镜离头一次见朋友的父母，没有以往的相关经验让他参考，但是面对大人的基本礼节他还是懂的，和景应父母互相客套了一两句。
“小应，你的腰怎么了？”景应的妈妈察觉景应动作不对，问道。
“下午不小心撞到东西了……没事！我们已经看过了，不严重，只是稍微有些疼而已。”景应笑着说道。
谢镜离：“……”
这小子，真的隐瞒。
关键他父母还信了？
“不要告诉我父母。”景应带谢镜离离开家里，边往小区门口走边说，“他们工作很忙，不要再费精力操心我的事。至少，等他们成功了，再说……”
在景应很小的时候，父母也想过要不要让他留在老家，和老人们一起生活，不用跟着他们到处走南闯北，但是他哭着非要跟着爸爸妈妈，他不怕累不怕苦，只要能跟着爸爸妈妈就可以。
这些年，他一直看着爸爸妈妈早出晚归，跟着爸爸妈妈见过他们有多么卖力地喝酒，听过他们跟人说着好听话，也曾睡到半夜醒来时看到爸爸妈妈还在工作。
他觉得爸爸妈妈太辛苦了，希望爸爸妈妈能做成大事业。他没有什么想做的事情，也没有什么梦想，但是他想要帮助爸爸妈妈实现梦想，因此最基本要做到的就是绝对不能影响爸爸妈妈，他不能做出让他们感到困扰的事情分散、消耗他们的精力，不能拖他们后腿。
“那如果你被打死呢？”谢镜离道。
“……”
“如果你遇到更坏的人，他们更过分地对待你呢？你父母到时候知道了，只会更伤心吧。”谢镜离变声期低沉的嗓音听上去比以往都更加冷酷，“你觉得在你父母心里，你比不过他们的梦想吗？”
“不是谁都跟你一样，不受影响很容易就能做到很多事。”景应说道。
四周安静下来。
景应意识到自己好像不该说这样的话，忙回身对谢镜离笑道：“对了，哥，我那会儿是想给你盖被子，可能吵醒你了，对不起。那个床很低，摔下去不疼，没有事的。”
夜色朦胧，谢镜离脸上晦暗不明。景应听到他从自己身旁走过时，似乎“嗯”了一声。
两人都没有想到，自己下次和对方见面，是跟着各自父母在一场商务宴席上。
作者有话说
第70章 四月一日（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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