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掉马后等待告白》休雨休雨

68、四月一日（3）

　　新的一天课间，谢镜离又站在教室外走廊栏杆前吹风。这次躲在角落踌躇不前的景应，终于鼓起勇气，主动走到谢镜离旁边，唤他：“谢……谢镜离。”

　　景应似乎对于如何称呼比自己高一年级的人感到有些迷茫别扭，快速进入正题：“昨天，说周末一起去蛋糕房的事情……”

　　“昨天放学你怎么没来？”谢镜离扭头，眼睛看着他问道。

　　“……昨天放学突然有一些事。对不起。你昨天一直在等我吗？”

　　“我怎么可能一直等你。”

　　“对不起……要不然我们加个联系方式吧，以后可以用手机联系。”

　　谢镜离敏感地皱了皱眉，声音冷了几分：“我跟你说了，我不想跟你交朋友，你以后不要来找我了。”

　　加了联系方式就更甩不掉他了，谢镜离有种私人空间被侵犯的感觉。但景应并不清楚他的心理，只是懵懵地看着他，不知道他为什么忽然不高兴。

　　周围距离他们近的同学，目光纷纷射向他们。

　　谢镜离看到站在自己面前的景应，透过眼镜镜片呆呆瞪着眼睛，脸涨得通红，可能是在众目睽睽下被拒绝交友感到难堪。

　　“对不起。”

　　景应转身跑了。

　　上课铃声响起来。

　　之后几天，景应都没再找谢镜离。

　　谢镜离心神不宁，他觉得不是因为景应不找自己，而是自己担心把景应弄哭这件事被大人知道又要被说教半天——景应跑走时，眼睛就是水汪汪的，估计转身泪水已经流出来了。但是，这几天老师和父母都没找谢镜离谈话……景应是还在遵守不会把他说出去的诺言吗？

　　谢镜离每天都是坐司机冯叔叔的车上学、回家。如往日一样，他放学出校门与冯叔叔碰面，冯叔叔接过他的书包。他往四面八方瞅瞅，仿佛在找什么东西。

　　结果还真被他找到了。

　　他看到景应和三个男生顺着校门左边的街道走在一起。

　　原来如此，是交到新朋友了，所以不再找他了。

　　果然会这样……

　　谢镜离正要扭回头，和冯叔叔一起往停车的地方走，却又瞥见，景应好像在哭。

　　谢镜离再仔细去看，虽然有距离比较远和景应侧身背对他的角度原因导致看不太清，但景应用手抹着眼睛，肩膀一抽一抽的，就是他哭的时候会有的样子。

　　在谢镜离的认知里，朋友应该不会让对方哭吧？更不会在对方哭的时候嬉皮笑脸，还抬手打他推搡他……

　　谢镜离心神更加不宁。他在车旁停下，对冯叔叔说自己突然想起忘了一样东西，要回教室拿。他说完转身就跑走了。

　　车是停在拐弯后街道的停车位上，冯叔叔应该不会看到他并没有跑回学校里。但是，如果他不在20分钟内赶回去，冯叔叔就会跟爸爸妈妈一样以为他又逃到哪儿去玩了，就该找他回家，他又要被训半天。他必须在有限的时间内快速去解决掉自己心神不宁的问题。

　　景应他们到了一条店面几乎全部关门倒闭没什么人的冷清街道。

　　“就你还想跟他做朋友。被嫌弃了吧！哈哈哈哈。”
　　“长得这么丑还想讨别人喜欢，看你以后怎么办！”
　　“丑八怪！丑八怪！”

　　谢镜离在踏入这条街道时，先听到这些嬉嬉闹闹的嘲弄声。

　　“喂！你们！”

　　谢镜离看到他们拽景应的胳膊、扯景应的书包，还有一个人抢走了景应的眼镜。他们和景应一下子都被谢镜离的吼声吓到，扭头看到谢镜离，脸上都露出不可置信的神色。

　　“他怎么会来！”“快逃！”

　　眼见谢镜离气势汹汹地冲过来，三个男生都慌了神，松开拽扯景应的手，转身就跑。那个拿着景应眼镜的男生跑了一段距离才意识到手上有东西，随手把景应的眼镜扔到地上。

　　谢镜离迅速刹住闸，避免踩到眼镜。

　　他们成功逃跑了。谢镜离懒得去追，弯腰捡起地上的眼镜。

　　眼镜框架很结实没有摔坏，镜片有些脏但也没有破损。

　　谢镜离转身，看到景应抱着书包，站在那里一脸惊魂未定和熟悉的怯怯弱弱，眼睛仍湿漉漉的，看着自己。

　　谢镜离边走到他面前，边用衣袖擦着眼镜镜片，把眼镜递还给他，却发现镜片被自己越抹越脏了。

　　“没关系，我带的有眼镜布。”看到谢镜离懊恼的样子，景应赶紧从书包里找出眼镜布，接过眼镜，声音低低道，“谢谢你。”

　　“你怎么天天被欺负啊？”

　　“……”

　　“你上次放学没来找我，也是被他们欺负了？”

　　“……嗯。”

　　“他们都对你做什么？”

　　“也没什么，就是抢我的眼镜，取笑我，打我……”

　　“打你还叫‘没什么’！？”

　　“唔……”

　　景应又被他的怒声吓得浑身一激灵，手抖得眼镜都要掉地上。

　　谢镜离瞧这小子懦弱的样子，真是恨铁不成钢。他回忆刚才听到的那几个男生说的话，忽然想到一点，问：“他们是嘲笑我没跟你做朋友吗？”

　　就你还想跟他做朋友。被嫌弃了吧！哈哈哈哈。

　　“……嗯。啊，跟你没关系，跟你没关系。是他们，不知道为什么很得意，一直拿这件事笑话我。”

　　我只是拒绝做朋友，还被别人拿来嘲笑？——虽然嘲笑的不是自己，但是跟自己有关系，从某方面来说还是自己“拒绝”才引起的，谢镜离心里非常不爽。

　　“你那天是不是哭了？”谢镜离问道。

　　“嗯？”景应擦好眼镜，也抹干眼泪了，疑惑道。

　　“是不是我拒绝跟你做朋友后，你哭着跑回教室了？就是因为你哭了，所以他们才欺负你……”

　　“我没有哭。”景应道，“哭的话不是会被别人误会，是你把我欺负哭的吗？”

　　谢镜离噤声，眼睛盯着他。

　　景应戴上眼镜，低垂着头，鼻音浓重地嗫嚅道：“我很丑吗？”

　　谢镜离：“……”

　　这么在意他们刚说的话？？

　　“你觉得他们长得好看吗？”谢镜离问道。

　　“还行吧。”

　　“那样叫还行？他们都骂你丑你还说他们还行？？”谢镜离快气笑了，“如果你觉得你比他们还丑的话，那你就是丑八怪。”

　　他看看景应脸上的泪痕，道：“成天哭哭啼啼，看着更丑了。”

　　谢镜离想表达的意思是让他既然不想变丑那以后别再哭了，结果他这话可能被景应理解为“你长得本来就很丑”，他看到景应的眼泪又出来了。

　　“不丑不丑不丑！别哭了。又想让别人以为是我欺负你了吗。”

　　谢镜离说完赶紧看看街口有无人过来。一直站在街道这儿本来就惹人侧目，他就跟树林那次一样拉着景应往别处走了几步，再站住脚，转身看着景应逐渐止住泪。

　　“你带手机没？”

　　“嗯？”

　　景应重新戴上眼镜，看到谢镜离掏出手机，听到谢镜离说加联系方式。

　　“我不是跟你交友，我是要培养你。”谢镜离声音铿锵有力，如解释般说道。

　　“……？”

　　“把你培养成不会被欺负的人，以后你就不需要我保护了，也不用再纠缠我。”

　　“……我也不是想被你保护才纠缠你。”

　　“你还真是想让我保护你才纠缠我啊！”

　　我就知道怎么可能会有人愿意跟我做朋友。

　　“不是不是！是也有那个原因，因为你很厉害……但是我也是真心想跟你交朋友。我之前在别的地方上学，刚转学过来，没有什么朋友，我父母一直让我赶紧在新环境交个朋友，他们不放心我……”

　　“你是因为你父母让你交朋友所以想拿我应付交差？”

　　“不是！”景应提高嗓门，但接着声音又降下来，“不是，我就是，我也是，就是想跟你交朋友……我想跟你交朋友一定需要什么理由吗？”

　　谢镜离沉默片刻，说道：“你原来会吼人啊。”

　　景应愣了愣。

　　“第一次听你那么大声说话。”谢镜离唇角翘起，侧过身道，“以后也用刚才那种气势，也发发火，就没人敢欺负你了。”

　　几分钟后，谢镜离回到冯叔叔车上。

　　冯叔叔问他：“东西都拿了？”

　　“嗯。”谢镜离看了看手机微信列表上申请通过的新好友，道，“拿到了。”

　　周末，谢镜离和景应如约一起坐在蛋糕店里吃甜点。景应告诉谢镜离，他的父母做生意创业，一直带他到处跑。他不太懂创业具体是在干嘛，单纯理解为父母是在努力实现梦想做自己想做的事。

　　“不是给自己打工的意思吗？”谢镜离道。

　　“应该一个意思？”景应歪歪头道。

　　“创业需要经常搬家吗？”

　　“我也不知道，可能是因为他们一直没有成功吧。”景应吃了一口抹茶蛋糕，边想边说道，“如果能在这里成功，应该就不会再搬家了。”

　　他也不清楚怎样才算成功，单纯认为什么时候不再搬家，定居下来，就说明父母成功了。爸爸妈妈很努力很辛苦，他希望他们可以成功，可以实现梦想。

　　这样看，上次那三个男生诬陷他，说不准就是看他刚转学过来，才恶劣地想要让全班孤立他，就可以无所顾忌地欺负他。

　　“真不是东西。”谢镜离忍不住骂出口，他从小被教育出来的是非观念和正义心是绝对厌恶这种事存在于世上。

　　景应犹豫了片刻，说这段时间他也有听同学讲关于谢镜离的事情。

　　谢镜离的名气大到跟他不同班级不同年级的人都知道他，大家对他的普遍印象就是很厉害，学东西很快，但是人很怪。他不怕老师也不怕家长，感觉趾高气昂，有距离感。他说话比较直接，不在意没有朋友，也不在意被人记恨讨厌，所以也不怕说实话，也会阻止别人吵架欺负人。这让人觉得他是个好人，但想要跟他拉近些关系，就又感觉他瞧不起人，不想或者不敢接近他了。

　　没有朋友？那他不是等于也被孤立吗？会被欺负吗？
　　谁敢欺负他呀，有人在他身边嘲笑他调戏他，都会被揍。有一次老师问他“为什么打架”，他会理直气壮地说：“他打扰我学习”或“打扰我看书”。他没说是被欺负，可能是不认为自己被欺负，因此没人敢对他做什么。

　　“好帅啊。”景应对谢镜离本人，眼睛亮晶晶地说道。这就是他听闻谢镜离事迹后的第一反应——什么都不怕只做自己想做的充满自信地回击那些恶人，太酷了！

　　“……”

　　谢镜离看着景应仿佛在发射星星的眼睛，有些恶寒地往后避，脑海里想起班上那些追星的同学。

　　现在，景应就仿佛在面对一个自己特别崇拜的偶像。

　　“帅吗？我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这样说我。”谢镜离道。
　　“你长得帅不是公认的吗？”
　　“我是说我那些行为。”

　　他是因为崇拜和认为我能保护他才跟我做朋友。
　　谢镜离手中的叉子插进盘子上的巧克力蛋糕，心想。
　　但是，等他跟我深入、频繁接触后，滤镜应该都会消失了，他能保护自己后也不需要我了。他虽然弱弱的但是比较热情，等他不会被欺负后，这种性格在班上还是比较容易能交到朋友。
　　到时候应该，就不会再跟我做朋友了。

　　早晚会离开你，不如从一开始就不要交朋友。

　　爸爸的话没有错。既然这样，赶紧培养他让他能保护自己吧，早离开早轻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