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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实验体,我吗? 命运没有放 ...

  •   林知安是在学校医务室醒来的。

      视野先是模糊的一片空白,继而清晰。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天花板、熟悉的医疗舱内壁,还有那位背对着她、正在操作仪器的年轻医生的熟悉背影。

      她尝试动了动手指,一阵虚脱感立即从四肢百骸传来,当然还有和晕倒瞬间别无二致的剧烈头痛。

      她深吸一口气,用尽力气抬起仿佛灌了铅的手臂,轻叩舱门。

      “叩、叩。”

      清脆的声响在寂静的医务室里格外清晰。年轻医生立刻放下手头的工作转过身。而跟着他一同快步走到医疗舱旁的,还有莉莉安老师和桑晚。

      于是,当林知安刚刚挣扎着半坐起身,透过渐开的舱门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让她呼吸一紧的景象——

      莉莉安老师的手紧紧搭在蓝色的玻璃舱门上,她总是温柔含笑的唇角此刻紧紧抿成一条直线,那双盛满了关切的眸子里,此刻翻涌着几乎要溢出来的担忧与后怕。

      而在她身侧,桑晚静静地站在那里。她一向清冷白皙的脸上此刻毫无血色,眼圈是明显哭过的绯红,那双常被她称赞的眼眸像是蒙上了一层雾气,里面充斥着难以掩饰的疲惫,以及一种更深沉的、几乎要将她吞噬的恐惧。

      林知安的视线越过莉莉安老师,遥遥地与桑晚对上。

      然而,那双蓝眼睛在与她接触的瞬间,便猛地别开了,固执地低下头,只留给她一个紧绷的、写满了难过与自责的侧脸。

      ……晚晚。

      她一定在怪自己。怪自己疏忽,怪自己没有好好关注她。

      但如果一定要怪的话应该怪她自己让她承受了这样的惊吓。

      一股混合着愧疚和酸涩的情绪猛地涌上喉咙。林知安不着痕迹地垂下眼睫,藏在袖子下的手悄悄攥紧了衣摆。

      绝不会有下一次了。

      她绝不能再让这些爱着她、关心她的人,为她露出如此脆弱而伤痛的表情。

      再抬眼,只见医生从白大褂口袋里取出一管浓稠的乳白色营养剂,轻轻放在林知安手中。

      “之前答应给你调配的,先喝了吧。”

      “可你这孩子……究竟是怎么把自己折腾成这样的?”

      说着,指尖在电子病历上重重敲击了两下

      “今天的这份检查报告几乎找不到一个合格项。你应该清楚自己的身体长期处于疲劳状态吧?为什么使用精神力还这样不计后果……”

      他烦躁地揉了揉额角,声音里透着深深的无奈,“我现在是真搞不懂你们这些年轻人了。”

      林知安垂眸凝视着掌心那管温凉的营养剂,指腹无意识地在管壁上摩挲。

      沉默在药水的气味里蔓延了片刻,她忽然掀起眼帘,那双紫色的眼眸清澈见底。

      “可是医生,”林知安的声音很轻,“但我身体感受到的累,和您说的疲劳似乎并不是一回事。”

      像是为了确认什么,她闭上眼睛仔细回想过去的日子。

      “训练后的肌肉会酸胀,学习久了脑子会转不动,这是有的。但您说的那种……由内而外的、仿佛生命力被抽干的疲惫感,”

      她尝试精确地描述,“我从未经历过。”

      林知安微微偏头,露出困惑的神情,“至于书本上描述的那些透支前兆,不管是耳鸣、鼻血、还是眩晕,我一次都没有。”

      "相反,“她的语速渐渐加快,

      “这次昏迷之前,我感受到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兴奋。仿佛每一个细胞都在欢欣雀跃,我确信那一刻我的精神力……活跃得超乎寻常。”

      话音落下,医务室陷入更深的寂静。

      年轻医生正要开口的劝诫卡在喉间,看向少女的眼神渐渐变得凝重——这不是他熟悉的任何一种精神力使用过度的症状,或许这已经不是他可以涉足的领域了。

      医生欲言又止,最终所有未尽的话语都化作一声沉重的叹息。他转身摆手离去,“你……先好好休息吧。”

      重要的“防火墙”已深藏功与名,自顾自退下。

      现在,林知安必须独自直面莉莉安老师和桑晚了。

      她悄悄地往后挪了些许,后背紧紧贴上冰凉的医疗舱壁,试图让自己看起来更端庄、更精神一点。

      “莉莉安老师,您怎么来了?”她扬起一个尽可能灿烂的笑脸,声音还带着一丝虚弱,“福利院的大家都还好吗?”

      “大家都很好。”莉莉安俯下身,眉头紧蹙,温柔的声音里压着担忧,

      “但现在最不好的恐怕是你,安安。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听医生的意思,在这次晕倒之前,你的身体就已经有了不少毛病?”

      哦豁……

      林知安眨了眨她那双漂亮的紫色眼睛,努力让表情显得无辜又轻松。

      “都不是什么大问题,您知道的,斯科特的学业压力比较大,身体偶尔有点吃不消而已。”

      她拉起莉莉安的手,撒娇似的轻轻摇晃,“您看,我都已经及时找过医生了,现在一点事都没有了。”

      莉莉安没有接话,而是将探询的目光投向一直沉默的桑晚。

      她知道,这两个孩子在学校形影不离,假期时桑晚也常来福利院帮忙,她的话恐怕才是最可信的。

      林知安立刻心领神会,转向桑晚,因为虚弱而格外惨白的小脸摆出个眼泪汪汪的可怜模样,那双会说话的眼睛里写满了“拜托”和“求放过”,任谁看了都无法硬起心肠。

      ……算了。

      桑晚在心中无声地叹息。这件事发生后,最愧疚、最自责的人,恐怕就是安安自己了。

      “是的,莉莉安老师。”桑晚认命地点点头,声音恢复了往常的平静,听不出丝毫破绽,

      “安安她很注意身体,每次不舒服都会及时来医务室。之前的那些小问题,都及时诊治过了,并没什么大碍。”

      莉莉安的目光在两人之间停留片刻,最终化为一声温柔的叹息。

      那叹息里充满了成年人的无奈与一种深藏功与名的体贴。

      她不再追问,仿佛真的被说服了一般,只是温柔地叮嘱道:“好吧。但答应我,以后无论如何,都不能再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

      这不是一个问句,而是一个郑重的请求。

      紧接着她从随身包里拿出一个略显厚重的、米白色的传统信封——在高度数据化的联邦,这堪称一件稀罕物——郑重地塞到了林知安手里。

      “这是……?”林知安不明所以地歪头,指尖触碰到纸张粗糙的纹理。

      莉莉安只是温柔地笑着,轻轻摇头:“我也不知道里面是什么。是德斯蒙夫人特意嘱咐我,一定要亲手交给你,她说……你日后一定会用到的。”

      院长夫人?林知安心头一紧,压下翻涌的好奇,乖巧点头。

      “看到你没事,我也能稍微安心了。”莉莉安双手捧住林知安的脸颊,拇指轻柔地抚过她的眼眶下方,

      “福利院还需要我,我得先回去了。过几天我再来看你,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记住,福利院永远是你的家,我们永远是你的家人,好吗?”

      一股酸涩猛地涌上鼻尖,林知安像只寻求温暖的小兽,用脸颊贴了贴莉莉安温热的掌心,“嗯……我知道的……福利院永远是我的家。”

      “晚晚,”莉莉安转向桑晚,柔声嘱托,“也拜托你,帮我多照看她了。”

      “我会的,您放心。”桑晚微笑着,郑重应下。

      “我就不打扰你们小姐妹说话了。”莉莉安最后投来一个满含担忧与关切的眼神,转身离开了医务室。

      门在身后轻轻合上。

      医务室里只剩下两人,方才强撑的轻松氛围瞬间消散,空气仿佛骤然凝固。

      桑晚脸上温顺得体的微笑,如同退潮般一点点消失殆尽。

      她静静地站在原地,湛蓝的眸子凝视着林知安,那里面没有了平日的温柔,只剩下深不见底的后怕、疲惫,以及一丝被强行压抑的……怒气。

      林知安被她看得头皮发麻,下意识地攥紧了手中的信封,纸张发出轻微的脆响。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缓和气氛的话。

      却听见桑晚用一种异常平静,甚至可以称上令人心慌的语调,一字一句地问道:

      “现在,可以告诉我实话了吗,林知安?”

      “你的身体,到底怎么了?”

      林知安像是被这句话抽走了所有力气,整个人向后倒去,重重跌回医疗舱的软垫上,发出闷响。

      她抬起手臂,狠狠遮住自己的眼睛,仿佛这样就能隔绝外界的一切,也锁住即将决堤的情绪。

      “如果我说……我也不知道……”她的声音从手臂下传来,闷闷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你会信我吗?桑晚。”

      “我信。”桑晚的回答没有一丝犹豫。

      她走上前,轻轻牵起林知安另一只冰凉的手,用自己温热的掌心包裹住,

      “我知道,你绝对不会随便拿生命去冒险,不管是你自己的,还是别人的。”

      这句毫无保留的信任,让林知安一愣,随即她试图用破碎的语言拼凑她的心情。

      “我从小在福利院长大……我连自己从哪里来都不知道……”

      颤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被碾碎后的疲惫,而情绪则如同找到裂缝的洪水,奔涌而出,

      “那些乱七八糟的事,那些我根本搞不懂的东西……我一点也不想管!我真的……一点都不想……”

      见状,桑晚放轻了声音,握紧了她的手。

      “安安,我知道。这么多年,你真的辛苦了。”

      一时之间,医务室又再度陷入沉默,只有仪器规律的滴答声轻轻敲打着寂静。

      林知安望着被窗帘过滤后显得有些朦胧的光线,轻声开口:“晚晚,可以把窗帘再拉开些吗?我想晒晒太阳。”

      桑晚没有回答,只是默默起身走到窗边。她没有用力拉扯,而是轻轻握住窗帘的边缘,向一侧平稳地滑开。

      霎时间,再无物理的阻隔,窗外人造恒星温暖的光芒倾泻而入,瞬间驱散了室内还有些阴冷的温度。

      一道明亮的光束恰好落在医疗舱边,金色的光斑悄无声息地攀上林知安的手背,带来真实的、令人安心的暖意。

      她凝视着手上这片光斑,恍惚间,思绪被拉回了数年前——同样是在冰冷的医疗舱里,她也是这样,渴求地望着一门之隔外的那束光。

      这具身体果然是实验体吗?山医生那时又在遮掩什么呢?

      可为什么这么多年都没有人来找我呢?

      我是失败品吗?所以“她”才会死吗?

      我也会像“她”那样死去吗?

      我的存在还有价值吗?为什么联邦也不来找我?

      ...........

      一个个问题,如同绝望的藤蔓从心底疯长出来,紧紧缠绕住她的心脏,勒得她几乎窒息。

      这些问题在她脑中日夜盘旋,这些年刻意遗忘的疑问、恐惧、怀疑此刻终于冲破牢笼,却只是在唇齿间化为无声的呐喊。

      雪崩发生时没有一片雪花是无辜的。

      情绪的溃堤也是。

      最终,所有的汹涌澎湃,到了嘴边,竟硬生生被她扭成了一句沙哑的、几乎算得上是正常的询问:

      “晚晚……闻广和科阳他们怎么样?石教官……会不会因为这次的事受牵连?”

      她仍在试图维持表面的平静。只是那依旧死死遮住眼睛、不肯显露一丝脆弱的手臂,泄露了全部的真相。

      桑晚看着这样强撑的她,酸涩难言。配合地转移了话题,语气甚至刻意带上了一点轻快:

      “他们俩也守了你好一阵,被我赶走了。”她像是想起什么好笑的事,扑哧一声笑出来,只是那笑声里带着不易察觉的哽咽,

      “当时科阳可担心你了,一个劲地说‘林知安,你不要有事啊’,哭得可大声了,怎么劝都劝不住。”

      “我看他情绪实在不好,就先打发他回去了。另一个嘛,还得准备他的跳级考试,我也一并打发走了。”

      “所以,”林知安的声音依旧闷在手臂下,但紧绷的声线似乎缓和了一些,“你就留下,寸步不离地守着我?”

      “嗯。”桑晚拉了把椅子在床边坐下,目光温柔地落在好友身上,轻声应道。

      房间内又陷入一阵无言的安静之中。

      短暂的沉默后,还是桑晚先开了口,她刻意用上了平时聊八卦时那种分享秘密的语气,试图驱散空气中的沉重,

      “至于石教官,他肯定会被骂惨。你随时做好准备哦,保不齐哪天他就带着一身的低气压来‘慰问’你了。”

      林知安几乎能立刻脑补出那个画面,她忍不住笑了,带着点劫后余生的促狭回道:“那他肯定是这样——提溜着我的耳朵说,”

      “‘林知安,你咋那么那么能呢,模拟训练都能把自己干倒。”

      说着还故意绷住脸,压低声线模仿石教官那种混合着无奈和严厉的语气。

      她被自己蹩脚的模仿逗乐,笑着继续演绎:“然后他肯定会抱着手臂,用那种眼神看着我,说:‘下回我还得和你打个商量,训练前先给我打个报告,我好提前通知医疗队驻场,行不行?也算你体谅体谅我们这些老家伙。’”

      言罢俩个人一齐笑出声来。

      突然,一声轻微的震动从林知安腕间传来,打破了这难得的轻松时刻。她低头看去,光脑屏幕上显示着一条新消息。

      是梅姨。

      【师傅大人:我有事找你,医务室里不要有别人】

      林知安不明所以,但还是照做。

      “晚晚,”她抬起头,脸上已迅速挂回轻松的笑容,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撒娇和催促,

      “你看,我都醒了,真的没事了。你快回去休息吧,你看你眼圈都是红的。你休息好了,才能有力气继续照顾我呀。”

      她甚至还俏皮地眨了眨眼,挥挥手:“快走吧快走吧,拜拜!千万别太想我哦!”

      这套连招效果拔群。桑晚眼底虽还有一丝未能完全消散的担忧,但在她刻意的插科打诨下,终究是无奈地摇了摇头,被成功“赶”走了。

      “好好好,我走。有事立刻叫我。”桑晚轻声叮嘱,终于转身离开。

      门被轻轻带上。

      林知安卸下笑容,戳戳光脑。

      【让我多睡会儿:梅姨,没人了,有啥事需要这么保密?】

      "自然是很要紧的事。"

      爽利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梅昭依旧穿着阔版外套,不过这次换成了黑色,脚下生风地走进来,随手将一个黑色纽扣状的小物件抛在医疗舱上。

      "这是?"

      "防窃听的小玩意儿。"梅昭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林知安:........?什么玩意儿?在学校的医务室里?

      不等她理清思绪,梅昭已经切入正题。

      她双手插在外套口袋里,身体微微前倾,那双玫红色的眼睛直视着林知安,还是那副轻松的口吻:

      “林知安,你知道自己的身份吗?”

      林知安脸上的笑意瞬间褪去,眼神一点点冷下来。她没有回答,只是沉默地回望着梅昭。

      有时候,沉默本身就是一种答案。

      "看来你已经有猜测了。"梅昭轻轻抓了抓鬓角,挑眉,"也是,你也不是什么蠢货。"

      "你是个实验体,这点毋庸置疑。"她的食指遥遥指向林知安的额头,"至于研究方向,我猜和你的精神力脱不了干系。他们一定对你的脑域动了什么手脚。"

      出乎意料地,林知安对这个结论接受得相当平静,甚至隐隐松了口气——悬在头顶多年的利剑终于落下,反而让人踏实了。

      "你倒是看得开?"梅昭饶有兴致地观察着她的反应。

      "早有心理准备。"林知安声音平稳,"我更好奇的是你怎么确定的?"

      "因为我也有些特殊的人脉,比如——"梅昭拖长了语调,"你以为我为什么会收你为徒?"

      林知安不自觉地抿紧了唇。她讨厌这种被蒙在鼓里的感觉,却不得不按捺住性子听下去。

      “因为我知道你戴着那条紫水晶手链。”

      "你一直戴着它,对吗。"不是疑问句而是无比确信的肯定。

      林知安下意识捂住了戴着手链的那只手腕,警惕地看向梅昭,

      “你认识它?”

      "何止认识。"梅昭的眼中掠过一丝怀念,"从某种意义上说,我是它的制作者。那还是我很年轻的时候……"

      她的声音柔和下来,像是想起了什么愉快的往事。

      林知安几乎维持不住脸上的平静:"你到底是什么人?"

      "大概是你参与的那个实验的负责人的……故人。"梅昭又恢复了那副老谋深算的神情,"这条手链,就是应邀制作的。"

      林知安垂下眼帘。窗外的风声,医疗仪器的嗡鸣,还有自己胸腔里不断鼓噪的心跳,在这一刻都变得格外清晰。

      她以为自己解开了谜团,却发现等待她的是更深的迷雾。

      "别想太多。"梅昭突然伸手,用力揉了揉她的银发,"我和那位故人交情不浅,自然会多关照你几分。你梅姨永远是你梅姨。"

      "但你要明白,纸包不住火。你这次晕倒,加上之前林林总总的表现总是会让人嗅到些味道。”

      她的语气随即严肃起来。

      "你必须变强。"梅昭的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林知安藏在身后的信封,"为了你自己,也为了你在乎的人。

      林知安没有被吓住,反而异常冷静地问:"那些有心人里,包括联邦军方和实验室吗?"

      梅昭抱臂一笑:"谁知道呢?强大的精神力天赋,谁都想要分一杯羹。"

      她转身走向门口,随意地挥了挥手:"好好养着,身体好了记得回工作室。你还有一批货没处理呢。"

      林知安静静注视着那个神秘的身影消失在门后。

      医务室重归寂静。

      林知安默默收起那枚黑色纽扣。

      光脑适时亮起:

      【师傅大人:干扰器送你了,好好用。】

      【师傅大人:你的情况我会找人打听。别再瞎折腾,我可不想给你收尸。】

      ————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实验体,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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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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