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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执剑不退执剑不悔 我祝昭从此 ...
祝昭执剑立于谢珩身侧。
清风廖廖,卷起她的衣袖,散入月下花影。剑光清亮,她的笑意疏朗,冲四周众鬼遥遥抱拳:“在下祝昭,久仰各位大名。今日特来用剑一会,多多指教。”
她眉眼从容,不见一丝惧意。
远处“魈”不可置信的“小昭?”与身侧谢珩惊愕万分的“明玉!”重叠在了一起,穿破血雾,落在她的剑梢。
“魈”在喊什么,祝昭听不清了。
她只能感觉到身侧谢珩猛地抓住她的手腕,问她是不是傻,问她站出来干什么,让她快离开这里做回那个蜀门的好弟子,至少先活着回到人间。
祝昭却偏首挑眉看他:“你不怕的事,我便怕了么?”
她忽而觉得此情此景有些眼熟。好像那日在三君会上,自己便曾在谢珩孤立无援时,抽剑出鞘冲至他身前。
不同的是,那时的她自负天下无敌,全然未曾把剑前的对手放在眼里。而今日,面对这漫山遍野的前辈厉鬼,她已做好了必死的决心。
祝昭之人,会不知此身何剑何从,会惧怕此剑伤及无辜,会彷徨何为正确何为谬误。
她会因剑心未明而不敢执剑,不敢出刃,不敢挥刀。
可若执剑,纵然身死,也绝不后退,绝不后悔!
一个不知哪派的长老飞身向前,冲祝昭轰来一道浑厚内力。祝昭借力后翻,又旋身一跃,沿着花枝踏步逼至那人身前。剑光相接,发出清越长鸣。
谢珩的满堂棠花在此刻都顺着祝昭的刀光而颤抖、盛开。随着她飞身踏步,花枝攀蔓向前,在脚下温柔地护着她冲入群鬼之间厮杀。
祝昭剑光逼近,那人却仰仗着死前几十年的积淀震得她气血逆流。一口心血吐出,祝昭死死咬牙,鲜血从中渗落,又被她狼狈咽回。
齐宗之人见血棠花鬼难杀,便全都调转兵刃,涌来围剿祝昭。无数鬼影一拥而上,把她团团困住。一道刀气扫得她身形不稳,她反手插剑入地,还欲再站起来,却被无数花枝卷着拥回谢珩身侧。
祝昭不解偏头,却见谢珩深深看着她。他眸光轻颤,分明是猩红一片,却清亮地映出了她的眉眼。
无数鬼影再度缠上,谢珩身形未动,却猛地送出万千花枝,生生分隔开了百鬼和他们。
他忽而觉得就此消散好像也不算太好,轻轻摇头:
“明玉,为何你总会这样出现?”
话音落下,花枝尽数缠回他的身中。枝头末梢快要抽回之时,一点青碧色的光芒自他心口亮起。一只青鸟从光芒之中飞出,仰首长啸,随即化作一道贯穿天地的青色流光,抱着谢珩与犹在怔愣的祝昭猛然冲破鬼影,飞上云霄。
-
惨白的巨大月轮之下,一道断崖独对着东流的苍茫江水凭立。偶尔一道惊涛拍岸,卷起的却非千堆白雪,而是滚滚血花。
一只巨大的青鸟卧在崖旁,为两个遍体鳞伤的人遮挡着冥界夜里阴冷的秋风。
谢珩虚靠在青鸟羽下,合眼歇息。祝昭神色复杂地盯着他疲惫的面容,良久,伸手为师兄理了理乱糟糟的头发。
“为什么要寻死?”
谢珩睁眼,轻轻看向她:
“那你分明打不过他们,又何苦冲出来呢。”
祝昭闻言,懒懒抬眼,冷哼一声:“我若不出来,某人此刻早就把自己全部魂灵喂了这花树,与那帮糟老头子同归于尽了。”
谢珩默然,叹了口气,亦是顺着青鸟坐下,靠在她身边:“总要有人撕开这冥界的口子。今日我虽是一死,但能重创冥界势力,也算值得。”
她偏头,灼灼地看着他:“怎就值得了?”
“你还没问过我的剑,又怎知没有不用牺牲便能换来的光辉未来?”
谢珩静静地看着她的明亮眉眼,不再言语。
总有人是这般皎皎明月,光芒万丈。
总有人剑光惹眼。此生若能遇此剑光,便已是最大幸事了。
祝昭突然开口道:“你还记不记得几个月前,你说我自负?”
“可我慢慢想明白了,自负从来不是错的。错的是鲁莽,是不敢承担后果。可我祝昭,永远都是思量周全后再去行事,也永远有承担后果的勇气。”
“在如此乱世之中,也只有像我这样敢自负,敢挥剑,才能撕破一线天光!”
“我祝昭从此以后,剑心分明了!”
谢珩看着祝昭熠熠的双眼,忽而想起几个月前,那位百里渺曾算得的六爻。她说自己并非此界中人,何苦游荡在此呢?
谢珩垂眸轻笑。那是因为他命中的那位“贵人”啊,只有在他游荡在此之时才能被照耀。
所以他不愿离开。
谢珩眸色在月光下跳动。他尝试牵起她的手,乖乖巧巧地温声道:“明玉,是我错了。我以后一定先问过你的剑,可好?”
祝昭看着师兄。
一道发丝钻入了祝昭掌中,挠得她有些发痒。她动一动手指,最终还是抽回了手。
她站起身来,轻声说道:
“不必如此。”
我确乎……很在意你。曾经,也许还有现在。
可我剑上担得已经太过沉重了,又怎敢再系一人之心在身上?
还不若……于此相逢,恰巧同道,便拔剑出鞘。
而不停留。
夜风穿过青鸟温暖的羽毛,凉意不再,只是轻柔拂过,卷起祝昭身上好闻的清香,钻进了谢珩的鼻腔。
谢珩静静地收回了手,垂眼苦笑。
他读懂了。
......
三年半前,谢珩荡平京郊叛军,带着那支残破的洞箫回到了蜀门。正值祭祖大典,蜀门上下喜气洋洋。可他一回到山门,便重重地一跪,叩首问师父道,自己当年是不是顶了王砚的名额进的蜀门。
师父没有回答,只是深深地看着他,说道:“星华,这次任务完成得很好,你可以领长老令出山了。”
谢珩合眼,又深吸一口气,摇头苦笑道:“师父,我不配拿起这把背负了鲜血的剑。”
师父却冷笑到:“你是剑客,不是君子。纵是君子,也该明白前行路上必有牺牲;若一味仁慈,甚至因此不敢挥剑,你又算得上什么剑客?”
谢珩愕然抬眼。
这是牺牲?这难道不是用无辜之人的前路为自己陪葬?
这叫仁慈?这难道不是有着温热心肠之人该有的良知?
师父却像是早已看穿他在心里想什么,叫他拿剑起身。下一瞬,天旋地转,他带谢珩来到了冥界。
每踏一步,谢珩心中所有的善恶便被悉数踏碎。每走一步,谢珩手中长剑便觉越发沉重。
路的尽头,师父厉声喝道:“人世悲欢聚散数十载,不过皆为梦幻泡影。大道三千,何苦眷恋这凡间俗名?生也好,死也罢,在道前又算得上什么?”
“既入蜀门,便只问剑道!”
蜀门里鬼影憧憧,无数前辈的执念原来都只是“剑”。无数前辈不顾一切地前行,不惜堕鬼吞魂,只为一直能够拿起剑,去追求那虚无缥缈的“剑道”。
太荒谬了。
眼前景象慢慢抽剥褪去。谢珩抬眼看向师父陌生的神情,轻声说道:“原来是徒弟剑心不明了。”
他从未觉得手上剑这般冰冷过。
他再也提不起手上的剑了。
他如往常一样看向了那灼灼艳艳的血棠花,却终于明白了这血色从何而来。于是他再次叩首,说道:
“徒儿不肖。”
而后摘下一朵血棠花,从此自甘放逐。
......
祝昭早已想通了这一切缘由。
只不过,她又何尝未经历过呢?
月光流下,谢珩的眼睫垂下一片浅淡的阴影。他温声说道:
“我本以为我会像个普通的叛派弟子一样,就此把自己放逐天涯流亡此生。”
“可每至夜半,王砚的铁链,冥界无数鬼魂的怨念,我左眼的猩红血色都会提醒我这一切的一切。”
“我既然知道这些,又怎敢掩耳盗铃、自欺欺人地浑噩终了?”
随着他日日夜夜的心神剧荡,那缠绕着万千潘派弟子亡魂的血棠花悄悄钻入了他的骨髓、他的血脉、他的魂灵。几个月后,他几近被血棠花所摄,成为花下厉鬼。
......
谢珩的声音极轻。说至此处,他忽而弯眼,不再说下去。
祝昭仍是俯瞰着谢珩,面上竟带了些神性。她叹了口气:
“但你终究还是走出来了。”
谢珩反过来吞噬了血棠花树,炼化了血棠花种。他未曾堕鬼,但却从炼狱深处爬出,以厉鬼之形,担着万千散尽的鬼魂之念,走到今天。
静了一瞬,祝昭想起了什么,她开口问道:“在冥界,你是拥有了自己的势力吗?”
话音刚落,她看到崖上一道人影忽而出现。正要拔剑起身,却见那人缓慢踱步至青鸟之前,未带半分杀意。
是“魊”。
他淡淡垂眼看向青鸟羽下的祝、谢二人,勾唇轻笑:
“好问题,我来替你的好师兄回答吧。人间为血棠花所噬之弟子并非都是善茬。在他之前,便有一股力量传承至今,与冥界中蛰伏的反叛力量携手,共创了一个组织。好巧不巧,这个组织,叫做‘蝣’。”
“而今,人间,谢珩为‘蝣’之王;冥界,我为‘蝣’之主。此次事前,我也曾多次劝他再作长远打算,不要轻易以身焚天,他都不听,偏说要就此撕破裂口,助我们往后能成功联合李蜉一举反叛,掀翻这昏聩长天。”
说到这里,他抚掌摇头:“我还是不如你啊,一句话就把他勾跑了。小,阿,昭。”
谢珩站起身来,冲“魊”,或是说谢煜,拱手行礼,心虚笑道:“前辈。”
谢煜翻了个白眼,挥了挥手示意他滚,而后拎起一个酒壶:“说好的每次从人间来都给我带酒呢?寻死就不给带了吗?”
谢珩无语凝噎,又自觉理亏,不敢反驳。
谢煜见没有酒,便要转身离开。离开前,他丢下一句:
“我可不是来这里煞风景的。我是来提醒你们:冥界追兵要到了。既然不准备寻死了,你们就早作打算,滚回人间早点给我烧酒曲来。”
调了一下昭昭的情感浓度……前几天写出来就觉得怪怪的,感觉有点不太像昭昭了。现在改完舒服多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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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执剑不退执剑不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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