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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真重逢何必假初识 “那你见过 ...

  •   一道声音忽而从祝昭身后响起。她猛回头,却见是顶着黑眼圈和鸡窝头的掌柜探出了头。他提心吊胆地守了客栈一夜,本来的花里胡哨此刻有些黯淡,竟让这糙汉多了点我见犹怜的韵味。

      祝昭思绪抽离出来,冲掌柜的简单讲了讲夜里发生的事。而后,她像是母鸡哄小鸡一样拍着他的虎背熊腰,慈祥问道:“夜里可有发生异样?”

      掌柜终于止住了被吓得乱颤的花枝,歪歪斜斜昏倒在祝昭怀里,有气无力回答道:“一切安好。客栈并未被什么奇怪的东西找上门来。”

      听了这话,祝昭却没有安心,面色转冷:

      不可能,那阵法被人碰过。可若真无外部侵袭,那就只能是......

      那片后院的青鸟羽毛又一次回映在她脑中。那位“满堂花醉”遍寻无处,恐怕就藏在客栈之中。

      祝昭冷冷回头,抬眸看向了静谧温馨的客栈小楼。某个房间的灯才暗下,似乎是有人一直等着他们回到客栈。

      掌柜的觉察出了祝昭的异样,紧张兮兮问道:“大侠,怎么了?”

      她忽然笑了起来:

      “无妨,让各位客人走吧。大家都受惊了,回去好好休息。”

      而后,她冲他眨了眨眼,笑眯眯歪头道:“掌柜的想好发财后要干什么了吗?”

      掌柜一愣,却见祝昭朝他怀里塞了一块令牌和一张悬赏令,压低声音对他说道:“拿着通缉令和我的信物去官府领赏吧,就说祝长老一个月后会亲手把大盗送给宁王殿下。”

      掌柜望着祝昭飞身离开的背影消失在熹微之下,终于回过魂来,娇羞大喊:

      “祝大侠!鄙人要爱上你了!”

      雀跃的高马尾却早已晃入竹色之中,似乎是在回答到:

      “那多正常啊。”

      -

      衡山的细雨打湿了竹林间的官道,八匹黑鬃骏马稳稳当当地拉了架“花枝招展”的阔厢马车,旁边缀了十几个训练有素的侍卫。

      车厢上温软的红纱严实地遮住了车内情景,但不难想象,里面八成是哪位金枝玉叶的娇气小姐。

      “金枝玉叶的娇气小姐”正斜歪在软塌上,把玩着刚得手的鸽血玛瑙折叶扇,一脸后怕:

      “我靠,不就是例行想把东西送去那边吗?怎么这次偏偏遇到了她!”

      正是那不阴不阳给祝昭添堵的“阿耀”姑娘。或者说,那臭名昭著的“满堂花醉”谢大盗,谢珩本人。

      他刚因盗了宁王库给悬赏令又添了个零头,这几日却乔装成了个娇贵的美貌小姐。先是在客栈里造梦闹鬼,此刻事败,又弱柳扶风地窝在轿子里,准备从官道上溜之大吉。

      轿厢里零落散了几个珍奇玩意,挨个打量过去,皆是名头显赫,身价非凡——或者说,除了那把宽刀,梦里的那些宝物都在这里了。

      谢玉叶边数扇骨边回想昨天的事:

      “她认出来我了,她没认出来,她认出我了......不对,她认出来我了的话怎么会放我离开?肯定没认出来,这一切都只是个小小风波。”

      “真该死,早知道是她,我就不冒头显眼了。”

      都怪祝昭乔装太成功,他一开始只以为是来了个寻常小剑客,三言两语就想打发走。直到听到了那个故事,他才觉察出不对劲来。

      谢珩越想越烦躁,把扇子丢在一边。

      那时已经覆水难收,他不甘心图谋了三天的计划泡汤,只能将计就计,想着把祝昭迷晕,一晚上速战速决结束此事,再趁她没醒来前逃之夭夭。可她不仅醒来了,还设了个阵法,表面上是保护客栈,实则是困住了客栈里的自己。

      “那迷魂香怎么就对她没用了......早知道昨晚认出是她就不该再继续下去,直接逃跑的。”

      再说千万个早知道都没用了,谢珩现在早已肠子悔青。

      “我要不现在直接弃车逃跑吧。不行,不能打草惊蛇,万一她还盯着呢?”

      马车晃了晃,停了下来。

      又是什么事拖延了本大盗逃跑的脚程?

      他不爽地伸出两根手指,撩开了那纱幔一角。

      车外却是一个少年的声音传了进来:“真是多谢各位大哥配合了.....不知各位可有见过这通辑令上的人?此人穷凶恶极,见了请多加小心,以免扰了小姐闲情。”

      完蛋了。正是祝昭。

      谢珩心一凉。

      “这个马车好生眼熟。”那人似乎是又骑上了马:“是阿耀吗?好巧,没想到我们这么快又见面了!话说起来,你帮他们谋划的那些宝物,可都是大盗‘满堂花醉’的。你可曾见过他?”

      好巧在哪儿了?

      他僵硬着措辞,一开口却仍是那属于阿耀清婉甜脆的声音:“是啊,好巧呢。昨晚是阿耀拎不清了,不该质疑大侠的诚意的。可惜我未曾见过那大盗,无法给您提供帮助了。”

      祝昭的马离车厢越来越近。她清冽的声音和着竹林间的风探进了车厢,那软纱外已隐隐可见少女的身形。

      谢珩苦大仇深地正了身体,正欲缩手回来,却见属于少年人骨节分明的手指探了进来,掀开了帘子。

      躲闪不及,他仓皇抬眼,正对上一双明若皓星的眸子,笑意盈盈却不达眼底:“阿耀,那你见过我家师兄谢珩谢星华吗?”

      该死。谢珩心里暗骂一句。这丫头绝对是冲着我来的。

      少女乔装已褪,眉目舒朗,身型清薄,骑着高头银鞍白马,乌发高束,实是俊秀养眼,换作寻常小朋友谢大美人自会是上去撩闲一番。

      可如今,他却只能神色如常地捞起扇子假笑开口:

      “这是谁啊?真没见过。阿芒大侠怎么突然问我这个?我不过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小姑娘,哪认识这些人?”

      可预想的转身跃入竹林潇洒离去未能发生——这车厢为了舒服设计得太他爹的宽了——车外之人已从马身上利索跃身入了车厢,拔剑就砍:

      “是吗?普通小姑娘只言片语便能操纵人心?那般珍奇的迷魂香便赠予了张二让他对我下药?分明对宝物有图谋却留在客栈待了一晚上?”

      “如此说来,我也只是个普普通通的小少年呢。你是不是太把我当白痴耍了,师兄?”

      祝昭剑光清冽,凶险地萦在谢珩面前。他越听越心如死灰,百口莫辩,只好无力地喊到:“喂!不要在这么密闭的空间打架啊!”

      他一急,伪音都忘了夹,只是匆匆提扇去挡:“有话好说,有话好说,先让我下去....大侠认错人了吧?我只是个女娇娥啊!”

      祝昭听了,笑得越发灿烂,温温和和地一露小虎牙:

      “但奈何托身在我那混账师兄身上,还要借缩骨易容之术才能显形,可惜可惜。阿耀小姐,我这就助你从此皮囊里解脱,早早重新投胎一轮!”

      谈笑间刀光剑闪,两人利落地拆了数十招。谢珩手中折扇如刃,竟生生以玛瑙之身挡住了冷冷的剑光,成功退到了两尺长软榻的尽头。

      他发狠踹破厢门,扭头纵身跃起,飘飘然落入竹间。

      祝昭紧随其后,身起身落,也跃入竹林。

      谢珩身上的绫罗绸缎在落地时便悉数褪去,乔装已收,只剩一身月白劲装,乌丝如瀑散开,神色疏冷,左眼瞳孔竟是猩红如血。

      车旁的侍卫早已作鸟兽散,竹林空荡,风声徐吟。

      谢珩目光微垂,从袖里抽出一片素银半面面具扣在了左脸,瞳孔里的血色随之消退,恢复了同另一只眼一般的淡墨色,而后笑了一下,润声开口:

      “谢某三年前自废左眼,拜离师门,与贵派早已是一刀两断,混迹红尘许久,实在当不起祝少侠的师兄二字。眼下见少侠似乎也不是冲着‘满堂花醉’来的,欲要把那旧事重提......不知,是所为何事?”

      一别都门三改火,天涯踏尽红尘。

      祝昭迫近半步,看着谢珩:

      “那时我刚得到了消息便强行出定赶到大殿,却只看见你一手揉碎了血棠花大笑着往左眼抹去。见我出来,你飞身欲离。我不顾师父阻拦追你上去,你却连头都未回,只是向我掷了那把我送你的玉扇过来”

      少女神色晦明,抬手将颈侧衣服扯歪,露出道暗红疤痕:“师兄向来好身法。那扇正中颈侧,我当即昏死过去。再醒来,你早已杳无尘迹。”

      谢珩眼睫颤了颤,不动声色地扯了丝嘲弄:“祝昭,若你是来报这一扇之仇,我赔你。”

      祝昭笑了,而后倏然伸手探向谢珩面具摘下,另一只手发力捏紧他的下颌。谢珩猝不及防,错愕地顺着祝昭清劲骨节传来的力道抬眼。

      祝昭眸光幽微,并未顺着谢珩之言往下,只是不急不徐继续讲道:

      “此后,我闭关半年养伤进修,十七岁按令平了滇北之变顺利出师,接过门派长老印。此后离了山门,一头扎入了滚滚红尘,满中原地寻着几丝蛛丝马迹奔走;一年无果,又辗至南疆,上昆仑,访东海......终是无果。”

      “我本已心死,重回了师门闷头练剑。可谁料,苍天怜我。”

      三个月前,“满堂花醉”大盗横空出世,惊破九州。

      “这几年来,我满世界乱闯,武功没长进多少,码头倒拜了许多。岳州之乱,恰逢相识的一个朋友在场,凭几个细枝微节推测是你,给我递了消息。我进夜出关,却又不见你半片残影。”

      祝昭说至此处,面上笑意越发冰冷。她深吸了一口气,继续讲了下去:“万幸,我不死心多问了掌柜几句,没想到真的遇到了你的踪迹。我不敢打草惊蛇,只能先把你放走,再埋伏在了客栈附近,跟着你一路至此......谢星华,你说,我究竟为何而来?”

      谢珩怔愣,几分情绪翻涌上来,推着他去细细打量眼前之人。

      还是熟悉的轮廓,只是惯常温热的眸子此刻却不含嗔喜。

      祝昭长了副讨人欢喜的少年皮相,温软不足,清致有余。笑起来风流又乖巧,很占便宜;可眼下的祝昭虽也眉眼盈盈,但却无端添了几分冷意。

      长大了。谢珩心想。

      他微微合眼,鸦羽似的眼睫在苍白的脸上涂下阴影,遮住了眼尾那抹鸽红印记:“阿昭,是我混账。”

      “混账?”耳畔祝昭一声嗤笑,随即一丝凉意触在了谢珩右颈,而后是彻骨一痛——谢珩慌乱睁眼,却见祝昭贴在了他右颈,发狠用牙咬破了皮肉。

      血很快蔓了出去,祝昭含混闷声道;“我自然是来报仇的,可惜不如师兄好功法,只能用这下作的手段了,见笑。”随后离身,抬指用力按向齿痕。

      如烈酒泼骨一痛。

      谢珩被这一按,刺激着恢复了理智。他吃痛地倒吸一口凉气,心里暗骂:“这死丫头这几年和谁厮混在一起,长大了倒反而学会咬人了,真是不知男女授受不亲为何物......”

      他迅速后撤,又挂上了玩世不恭的招牌笑容,也不管面具了,打起扇子玉树临风地倒退两步,开口道:“少侠大仇得报,谢某也该遛之大吉了,后会无期,后会无...”

      可未待说完,谢珩便两眼一翻,昏倒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真重逢何必假初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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