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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通天塔(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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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不然,妖仙你猜,我这灵魂之力是从何处复刻的呢?既然都说是我学艺不精……”
话未讲完,金色长剑便已经落在医师脖颈,即使无法使用妖力,金箭依旧锋利无比,医师仅是缓缓呼吸,脖颈处便留下一行红印。
他那阴阳怪气的话自然也被打断了。
“我父母在哪?”云栖问道,手中剑纹丝不动。
她其实也不知道自己该是开心还是难过,开心的是灵魂还在的话,她的父母便还有机会进入轮回,重活一世,难过的是父母受了那般痛苦献祭为妖原,最终还是没有摆脱他们的折磨,所以她下意识问出这句话的时候,仿佛有鞭子在她身上凌迟。
控诉着她的过错。
那医师像是不怕那金剑一般,又向前走了半步,说得有恃无恐,真假参半:“我不知道。”
看着他的样子,云栖嗤笑一声:“想要什么条件来交换这个信息你直接说便好了,在这里拐弯抹角的算是什么本事,你再进半步的话,怕是头颅都要落地了。”
“条件我先前已经提了,”药师没有向前,反倒退后了些,金剑没有追过去,于是他冲着云栖鞠了一躬,这礼节用的得是傲慢而又规矩,让人心里冒火却挑不出毛病:“我要那灵台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此话一出,他身上本来由那淡淡药香带来的慈悲之气瞬间消失,语言里冒出的杀戮之气再配上一头枯草般的白发,让他看起来像个走火入魔的疯子。
好似先前的合作之举在此刻全都化为了剑拔弩张。
“我需要再思考一番。”
“你的父母被关在冥府,想要救她们就只能同我合作,你还需要考虑什么!”药师没想到这般她还会拒绝,颇有些气急败坏,却只能是无力的叫嚣。
尤其是在云栖的面前。
云栖还是静静的重复那句话:“我需要再思考一番。”
“药师请先出去吧,”她看起来表情淡淡,情绪没有太大的起伏,起身推开门,做了个请的动作。
药师冷哼一声,头也不回的出了门,临走撂下一句话:“我只给你们一天的思考时间,实话跟你们说,我已经在灵台旁种满了法阵,你们不来,我就自己引爆它们。”
“虽然那血法阵的力道可能确实不足够毁掉灵台,但我会对外声称是你们所做的,到时候你们还是得给我收拾烂摊子!”
“请便。”
人终是走了。
槐聆默不作声的在顶楼施了个隔音诀,令外面的人听不到这里的声音,然后便疑惑地开了口:“云仙君为何不同意他的条件?这条件仙君该是不难实现,难道是怕冥府闭关的老东西也参与了此事,无法下手?”
“倒不是如此,”云栖说道,“你还记得我交给你的那个令牌吗?”
“当然,”槐聆从衣襟拿出那枚火焰令牌,他颇为好奇,问道:“云仙君是从何处得来的这个东西?这东西可不是一般的令牌。”
“像吗?”云栖看着这枚令牌,笑了:“这是我仿制的。”那个烧了她故乡的东西,真的是会永远烙在记忆深处,她暗自制作了许久,绝对是能以假乱真的程度。
仿制的……“你想用这个来骗冥城主,让冥府为我们效力?”
“不过是拖延之法罢了,通天塔待不久,不必招揽妖族,而我的目的也不是救这些妖族。”
“仅凭这块令牌,冥城主真的会信吗?他与天帝联系密切,未必不会怀疑。”
云栖从槐聆手中拿回那枚令牌,端详半晌:“他已经怀疑了,但他派遣出询问的信息都被我拦截了下来,虽然持续的时间不会太久,但大概在一个月之内是到不了天帝那里,少些事情,我们成功的几率会更大一些。”
“可真是不想和冥府合作,”槐聆下意识说,他被家族找回去这些年,可没少受冥族的气。
云栖笑了:“无妨,不喜欢冥族,炸冥族之事便交与你好了。”
槐聆下意识回答一声:“是”,突然又反应过来,什么?炸冥族?干这么大吗?
接下来可不会太过轻松,云栖想着,拍拍槐聆的脑壳:“我去炸灵台,你去炸冥族,马上就要离开这儿了,不得给自己放一场烟花吗?”
槐聆被拍得呆愣愣的,他能感受到,云栖的心情很好,于是,他也……很好很好,只是,他总感觉有些不对劲,不知道自己是不是遗漏了什么重要的事情。
想要完全拯救妖族而非求片刻安宁,只有一条路可以走——将所有妖族聚集在一起,以生之力唤天道垂怜,开辟一方可供妖族生存的新天地。
可这是何其之难啊,先不说聚集这件事,但凡还有流露在外的妖气,天道都可能察觉不到真正的生之力,不予庇佑,且天道行事靠的是规矩,这可能是一种机会,但同时也是一场豪赌。
若是没有成功,反惹天帝暴怒,那妖族便可能被一举灭亡。
仅有一次机会。
依靠别人才能取得的成功可真是令人难受,云栖想着,如果自己的能力足够大,她是绝不会这般坐以待毙的。
如果失败了……再走那条道路吧,不管怎么样,想要成功,就必须要流很多很多的鲜血啊。
云栖不答应医师便是因此原因,她等了这么久的机会,不能有一丝差池,哪怕发现了父母的灵魂之力。
就当是她冷血吧。
“仙君,”槐聆突然开口,打破长久的寂静:“你本来也不过是万千妖族中的一位,你成了仙,确实是妖里面最强大的,但你没有必要将保护整个族人的性命当做自己的使命,这样太累了。”
“我知道,仙君从小便和自己的父母生活在山岭洞间,没有与旁人接触过,这些妖,或许在这世上活得凄惨,但未必没有自作自受者混入其中,他们理所当然的承接着你的恩惠,却到处烧杀抢掠。”
“仙君,任何种族都有好人和坏人,在这其中,妖族因特殊体质确实活得惨了些,这不怪你。”
话虽然是这般说,道理云栖也都懂,但她同时也知道,作为妖力最强的妖族,如果连她都不做什么的话,这世界上该有多少和她一样失去家庭的妖呢……
她不能说是妖族最后的希望,但起码她还有机会,因为天帝制裁不了她,她是一个绊脚石,阻挡天帝屠虐妖族的绊脚石。
云栖长长的叹了口气,没有回话,突然想到什么:“你知道忘川河吗?”
槐聆微怔,自是:“知晓”。
见云栖没有回话,槐聆伸出一只手递到了她的面前:“我带你去。”
不知为何,虽然槐聆看着瘦弱,但每当云栖看向他的眼睛时,那些细细落落的金光映在眼底,总会是让她忍不住的信任他。
她将手放在他的手上,然后他转身,从窗户一跃而下。
……信任是真的,信任之后每次的无语也是真的。
好在出了通天塔两人就都能用法术了,云栖松开握着他的手,施展妖力跟在后面。
两个人落在了一个桥上,桥是棕黄色的木头,下面的河十分清澈,却是深不见底。
“这是忘川河。”
这里便是忘川河?云栖想起了白阮阮塞进她衣袖里的那枚字条,所以,她到底为什么要给我写这样的字条呢?
云栖将妖力凝在指尖,凝聚精力向下探去,浅白色的妖力在清澈的河水中格外清晰,但当她将妖力伸到最远,也没有探到这忘川河的河底。
这里就像一个深渊,仿佛只有入口,没有出口。
反倒是这河里带着的净化之力老老实实将云栖的妖力洗了一遍,仿佛一粒冰落入泉水,让她猛地一激灵,气息都变得稳了些。
“怎么样,这里舒服吧。”槐聆弯下腰去,捧起一瓢水来,随意地撒落在了自己的身上。
水落即净,转瞬又消散的无影无踪。
“难得冥族还有这般清净之地,仙界都无法与之相比。”
仙界虽说也有些蕴含灵力的仙茶仙果,但皆都是大补之物,本身灵力不纯,再吃这些个大补之物,难免过盈不及,伤了根本,面前这个忘川河却是净化,若是在这里修炼,经络会更易通畅。
是个绝妙之地。
云栖难得没有顾及自己还是个光明霁月的仙君身份,撩了一下衣摆,在槐聆一旁坐了下来,背靠在桥梁上,一根手指用妖力挑了下水,在他们这片小小的地方落下来毛毛雨。
雨不湿身。
槐聆也在她一旁坐了下来,弹了个响指,雨瞬间下得更大了。
云栖自以为不满的撇了他一眼,但实际上,她缓缓的笑了,她仰着头,在这片雨中让自己短暂的忘却一切,闭上眼睛,任凭水从脸上滑落。
她也是喜欢大雨的,只不过这些年太过压抑了,她将自己裹在一片小小的空地,从来不敢迈出去。
“你教我的,永远都不要怕,结果无法确定,我们能做的,只有向前走,过好现在的每一天。”
“云仙君,你看,月亮。”
云栖抬头望去,月亮在雨幕的后面,照亮了半边天,模糊的影子,像是幻影,却又结结实实的挂着。
它永远都不会消失的,因为它就应该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