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仙她手撕了天命剧本》春离疫

39、人间（19） 受着重

　　受着重伤，仅由云七放下一缕灵力吊着命的某个小孩如今醒了，蹲坐在山洞门口吹着冷风，一边吸溜着鼻子一边跌跌撞撞地跑到她面前喊了声哥哥。

　　先前的那一缕灵力只能测到大致方位，是怕小梨子遇到什么危险，因此他什么时候出的山洞，又在这个地方吹了多久的冷风，云七一概不知道。

　　虽说现在的天算不上特别的冷，但他本就高烧刚退，又没穿什么正儿八经的衣服——云七顿时有种想把这小孩扔掉，不给他治病了的想法，真是再厉害的药都治不了这般胡作非为。

　　本就心烦，病人还不好好养病，偏偏这人小跑着到她跟前，表现得还是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小梨子睡起觉来见不到哥哥了。”

　　“小梨子以为哥哥不要我了。”面前的小孩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抱着云七的裤腿，云七僵在原地，想把那条腿抽出来，然而未动分毫，先前被小梨子咬过的肩头和胳膊明明没有伤痕，此刻却在隐隐作痛。

　　云七倒是没想到自己此刻想的会是这个，她真是怕了，怕这小孩表面是抱着她，实际又想咬她一口，好在小梨子现在确实安稳，安安稳稳抱着她哭。

　　“先松开，把药吃了，”云七取出药来，想先给小梨子吃上，然而这孩子哭个不停了，死活不放手，她刚想将这孩子从自己身上撤下去，这孩子哭着哭着又没了动静。

　　她低头一看，却见小梨子仰起头来，正儿八经的红眼睛出现在云七的视线，那眼睛里蓄着将落未落的泪水，眨了一下，便成股的向下流，映得眼睛愈发明亮到晃眼，她忽然觉得这种感觉有些熟悉，好像在什么地方也曾见过这样清澈透明的眼睛。

　　但她又确信，自己没有见过其他人或者妖有过这样的红色眼睛。

　　“哥哥，他们是谁啊？”小梨子眨巴着眼睛，装得可怜无辜，红色的眼睛下面现出一些金光。

　　什么谁？云七听到这话，扭过头去，身后，兔子提溜着一大麻袋的妖跳了过来。

　　那兔子终究是没能适应作为人的两条腿，又怕落在后头真出什么事，也不管三七二十一的，循着云七留的路线，一路像僵尸一样蹦过来了。

　　蹦得倒还挺快，她将麻袋放到一旁，殷勤的说：“大人，我把他们都带过来了，不过他们都还没醒，要放在哪里啊。”

　　云七偏了偏头，示意放进前面的山洞，小梨子攥着衣角的手又紧了紧，牙齿带着些尖，咬到下嘴唇上，先前的眼泪还没流尽，眼里却没有了委屈悲伤之意。

　　好不容易把之前那些都撵走了，怎么又来了一些，他低着头，死死盯着那一麻袋的妖：比先前的那些还要多。

　　于是他暗自施展了个法术，这术法本应无影无形，但见效极快。

　　兔子瞬间便感觉自己的身体不受控制，不受控制的跳到云七面前开始自报家门：“我家在最矮的山头，地下有个洞，要向右拐一下。”

　　说完她紧忙捂住自己的嘴，苍天哪，怎么会说的如此详细，而且她以前和别人介绍自己的家的时候，根本就不是用的这一套说辞，明明就是：离地町最近的那个山头，什么最矮的啊啊啊！不对，重点是她为什么会突然说这个啊啊啊啊！

　　正当她陷于自己这身体怎么一化形就不受控制的惊恐之中，她发现原先那些昏迷不醒的小妖们此刻竟然都睁开了眼睛，因为有麻袋装着，没法走路，于是集体滚到了云七面前，然后——然后也开始自报家门！

　　这个在树上，那个在沟里，一个一个都是用最简单最容易找的方式说出来的。

　　兔子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那些妖，结果发现那些妖在报完家门之后又一个个睡着了，像是睁开眼睛就是为了说一下自己住在哪里似的，妈呀，怕不是中邪了？她猛地打了个寒战。

　　此情此景似曾相识，比起兔子的恐慌，诡异事件的承受者非常的淡定，云七看向装作事不关己的小梨子：“这药不想吃便不吃了。”她丝毫没管着眼前这个小孩，将刚拿出来的丹药又收了回去。

　　小梨子急忙抓住她伸出一半又想要放出去的手，又想装可爱讨同情。一旁的兔子发现自己应该是能控制自己的身体了，又感觉现在的情况好像不太对，默默开口：“大人，我先进去？”

　　云七转过头去，平静地说道：“等一下，我先处理点家事。”

　　“好……”好字还没有说完，兔子就发现先前平静的某个人名无表情的领着一个红色的东西倏的一下从她的面前飞了过去。

　　兔子：“？”

　　不用揍人的时候，拎个小孩还是比较轻松。

　　山洞黑漆漆的，只有云七先前点的蜡烛不时地晃两下光，让人能够勉强看出周围的东西。小梨子感觉自己好像犯了错，但是又不太理解，他们明明都有家啊，自己不过就是让他们说一下，哥哥将他们送回去不就好了吗？为什么还非要赖在这里。

　　“你能不能告诉我，为何总是想把别人从我身边赶走？”

　　小梨子似乎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如今被人提起，自己也会莫名感觉到奇怪，但就是在心里觉得，这个人的身边就只能有他一个，但又不是什么令人讨厌的占有欲，反倒像是……害怕这个人再一次从他身边消失，害怕……自己又会是孤零零的一个人。

　　小孩年纪小，不知从妖身化为人形用了多少时间，从前的事情他大多是记得不太清晰，反倒是被虐待的那些日子让他的性格愈发沉闷，便也不像寻常妖族心思细腻，一根筋似的，认准了什么，就偏要去做什么，比如现在，他想要将眼前的这个人留住，以为有了新来的他便会被抛弃，也不在乎什么手段和方法。

　　再比如几天之前，他设计将云七弄晕，不是将她误以为了人族，而是他本就想借那些沾染魔气的人族之手，杀了那些讨厌的人。

　　从来没有人教过他该怎样活着，他也没有机会去学习到底该怎样的活着，所以他总是顺应着心里的念头，心告诉他怎样做，他便会怎样做，从来没有理由，而如今有个人问他，为何要这样做。

　　他不知道该去如何回答。

　　于是他连挣扎都没有，闭着嘴，乖乖站在一旁。只是，想着想着，他又注意到一个点，哥哥先前好像说了句什么……说是家事？家？他眼睛瞬间亮了。

　　云七问完，正等着人回答呢，然后就看见了这一双满怀期待，开心和喜悦都快要溢出来了的眼睛。

　　云七：“……”这小孩是听不懂话吗？

　　还是觉得眼熟，和先前兔子的晃眼不同，这眼睛让她有些下不去手，算了，总归还是个孩子，她在心里默默安慰自己。她上前一步，离小梨子略微近了一些，那双手就再一次抓住了她的衣摆。

　　“你先前用的那个，是什么能力？”云七俯下身去，问了一句。

　　其实她进到这个地方，不是为了去问他为何要这般对那些妖，原因是什么其实无伤大雅，她想让那些妖留下小梨子又阻止不了，重点是这能力能让他们不受控制的说一些自己不想说的话，那，究竟能说到什么地步。

　　“哥哥，之前说的，你是我的家人吗？”小孩再一次没有正儿八经的回他的话。

　　云七赶不上他的脑回路，想起自己先前好像确实说了这样的一句话：“是，”她莫名其妙的回答，不就是多一个弟弟吗，又不是第一次，只是这一回答，她不知怎得又想起来初次见到槐聆时，那人喊的哥哥。

　　就像是很久很久之前的记忆了，如今想来，有些怅然若失的感觉。

　　正感慨着呢，她的脑中蓦地一震，算是想起这双眼睛是从哪里见过了，是她第二次见到槐聆，天帝面前，他冲她伸手的时候。

　　但她又是实在想不出，明明这双眼睛是红色的，槐聆的眼睛是灰色的，她究竟是怎么从这双眼睛里看出他的影子的，她实在是奇怪，端着小梨子的脑袋又瞅了两眼，小梨子脸被捏的变了形，但顺从的叫她揉着。

　　好像还真能看出些槐聆的影子，难道——是和他有些血缘关系的兄弟？

　　不是，一个妖，一个人，怎么有血缘关系的……

　　或许是一声家人让小梨子心里安稳了些，他记得人间说过的一些话，比如，家人就是会永远在一起的，再比如家人是最最重要的，于是他认定了自己不会被抛弃，在云七端起他脸看的时候艰难地张开嘴说了句话。

　　“只要是我想让他们说的，他们都能说，至于是什么能力，我也不太清楚，我丧失了很多记忆，醒来之后就会了。”

　　“哥哥，你问这个干什么？”

　　云七摸着脸的手顿时停了下来，转而摸了下小梨子红彤彤的脑袋：“小弟弟，你能帮我个忙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