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染槐梨边》春离疫

23、闻川案

　　糖水确实很甜，里边放了些软乎乎的东西，吃起来像是面团子，又比面团筋道，一些醪糟混在里头，又放了珍贵的酪，水果的酸夹杂着糖水的甜，不觉得腻，反而格外爽滑。

　　细细的喝着，这东西很管饱，看起来也不是很便宜，只是她从未吃过，对这东西也没有概念，便也只是轻声道了声感谢。

　　“谢什么，接下来一路你都得跟着我们吃香的喝辣的的呢，要是一直谢来谢去的，你也不用说别的话了。”

　　云七抿了下嘴，末了还是问出来那个问题。

　　“你能不能跟我讲一下闻川案？”

　　史料中对这件事情的记载真的是极少，略微提过一嘴，只道是与一个贪官有关，云七当时也当是个谋杀案之类的，只是牵扯人数多，又或者是触及到了朝堂内部，才算是个比较难破的案子，但看先前的反应，竟也是与妖族有关，那就必须要注意一下了。

　　“闻川案？”夏木兮听到这三个字刷地一下瞪大了眼睛，激动的就要开始讲述自己的丰功伟绩，云七瞬间有些后悔在有他的地方问出这个问题，偏偏一旁的荼姜是一点都不惯着他那臭毛病，一边咬着面团，一边说着：“别一惊一乍的，长话短说。”

　　“得嘞！”

　　这个案子，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却是确确实实的大。

　　最开始仅仅是人间丢了几个小孩子，又是建国初期，人贩子多，倒也是没多久确实给抓到了几个替罪羊，于是事情在最开始并没有闹大，丢了孩子的人自认倒霉，对着那几个替罪羊说晦气。

　　平安无事，就让那些人起了坏心思，趁朝堂急于处理人妖纠纷，正是事务繁多的时候，在地底建立起了老巢。

　　这老巢建址可谓是下足了功夫，立于一废旧的金矿，那矿在人间有个传闻，名为鬼死之地，说是连传说中的鬼到了那里都无法生存的地方，自是人迹罕至，偏又因着有极其多的金矿，便总会有一些走头无路的人会铤而走险的去那里走一趟，觉得自己不过烂命一条，再也没什么可以失去的了。

　　如此这般的人突然消失，大概也不会有什么人能够发现，或者被给予太多的关照，这倒也使得那地方的人近水楼台，不必再去耗费了心思找些新人。

　　那地方真正被发现倒确实是因为一个贪官，贪官姓庄，长得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

　　夏木兮这么形容：“总之，看着就不像个好人，甚至可以说，看着就不像个人，你听他的名字，庄秽，这名叫人听着也顶天的难受。”

　　庄秽不知道是个什么年岁，其实说起来，他在朝堂里也算的上是低调，平时的早朝从未上前进过言，群体活动不参加，也没请过假，按道理来说，这样的人，自当时在朝中不会有什么影响力，救震救灾的大活落不在他头上，他也无从贪钱。

　　一个黑影，就那么光明正大的行走在了太阳底下。

　　七月十五，朝堂中官员突然出现了大批的猝亡，皆是满身鲜血却是无丝毫伤痕，同今日那只白头翁一般，那血乃是从皮肤中向外渗，纱布堵不住，不消片刻便会鲜血流尽而亡。

　　彼时的夏木兮虽刚刚考取了功名，但上头还没有给他安排好官职，他便也还是像往常一般四处行医，朝中缺人，拉他进了里头。

　　“当时荼狗蛋和落哥出去玩去了，也没给我留下个联系方式，朝中照例还是由长公主看着，出了这么大的事，还得多亏是我，英明神武，气宇轩昂，风度翩翩，衣冠楚楚……”

　　荼姜跳起来往他头上锤了一拳：“说重点，还有，衣冠楚楚是什么好词吗？生生，我就说他考试作弊了吧！”

　　“唉唉唉，总之就是，我进了太医院，然后发现，这种疫病我从未见过，我自当是博览群书了的，所以在医术上不会出什么差错。”

　　“然后我就把事情往其他方面想，既然不是疫病，那会是什么，结果偶然间发现毫针捻转，提插，留针候气，这最简单的行针反倒是能够缓解，只是位置与往常不同，需于心口之处，且是数针并行。”

　　“然后我就是好奇了，毫针轻浅可调脏腑，深刺可通经络，是最灵巧的针，但究竟是经脉受了多么重的伤，才要得一把毫针于胸口，人为，亦或是气郁成疾都不会这样。”

　　“然后你就想到了妖？”云七插了一嘴：“是虚耗。”

　　其实虚耗她的了解不多，知道时这个族群已经被灭族了，更多的了解还是从白阮阮的记忆中得到的，吸人精力与福气。

　　“其实，当时只想到是妖，没联想到虚耗身上，因为当时的虚耗在人间话本子里，是个鬼怪的形象，我们还一直以为这些牛鼻子是想象出来的呢，没想到是他们躲的好，没人知道他们。”

　　八月初五，千秋节，按惯例该有宴会，但朝中人死的死，病的病，无人赴宴，唯独那个从未请过假的庄秽是滴溜溜的来了。

　　那是夏木兮头一回正眼看这个人，实在也是，空荡荡的大殿上，就来了这么一个，不看他也没得看了，那长相，着实是丑到他了，那人大抵也看出来对他的嫌弃，从衣襟里掏出来块面纱盖在脸上，没再摘下来。

　　夏木兮特地瞧过，诡异感也是从那一眼瞧出来的：“他的手又白又细又长，和他的脸一对比，简直像是两个人。”

　　朝中无人用，只能用这么一个，原想着先叫庄秽拿点钱去老百姓家里看活看活，用到国库，猛然发现国库空虚，才觉是有人贪了。

　　“落哥虽是皇帝，但修行高，吃的喝的没啥需要，一般不会奢侈什么，而荼狗蛋自己就能挣钱，那国库俩人就从来没动过，层层向下查来，发现这国库竟不知怎地，几经转手到了庄秽手里，庄秽在朝中安插的手早已是盘根错节。”

　　“他似乎与长公主也有上些关系，只是大概没想到这件事我也会掺和进去，我刚刚考中，还未入朝，他的手自是还未伸过来，倒也多亏了他的这份轻敌。”

　　“再一查，就查到了那个金矿。”

　　说到那个金矿，不知怎地，他的情绪变得不那么骄傲，反倒是有些气愤：“他可真不是个东西！”

　　云七吸到半截子的醪糟叫他那义愤填膺卡住差点呛到。

　　“我是偷偷进去的，谁也没提前说，怕打草惊蛇，躲过几个机关，到了里面。”

　　“不得不说，不愧是贪完了整个国库建造出来的地方，再加上本就落址在金矿，那里属实是大，墙壁都是金子，一眼望不到头，深不见底，冠冕堂皇，地上却全是鲜血。”

　　“那瓜娃子还有那些个牛鼻子杀的太多，血都清理不过来了，到处都是开膛破肚的尸体，人的，妖的，小孩儿的，女人的，男人的，倒是没多少老人的，开了膛破了肚，内脏都被取了出来。”

　　云七听这描述，瞬间感觉自己面前这糖水不香了，脸色是变了又变，这景象倒和天帝彼时不同，这属于虐杀，但终归都是无能为力，任人宰割。

　　“虚耗是妖，但是行恶。”云七快把插进糖水里的干草杆咬得稀碎。

　　“你在想什么呢，人有好人和坏人，妖自然也是有好妖和坏妖。”

　　原来在人族对于妖族不是绝对性压制的时候，那群畜牲是连自己的族群都视如草芥的，云七愣了神。

　　一旁的荼姜又是给了夏木兮一拳，夏木兮知道自己说错了话，赔了两声笑，继续向下说了。

　　“说实在的，那些牛鼻子也是收钱办事，不是说他们能吸人精气吗？庄秽就想让他们给他换命。”

　　“所以庄秽最后被抓到了吗？”

　　“没有，”夏木兮难得表现出一副怅然还有焦虑的心情，他放下手中中的糖水，重重倚在了椅背上：“他死了。”

　　“死了？”

　　“对，且尸体非常完整，甚至感觉上也不是被虚耗吸了精气，只是单纯的咽了气，也不知道他生前做了什么，他的尸体刀削不动，火烧不化，到现在也没有腐朽，我们没有办法，给安置在上一任皇帝给自己建造的皇陵里头了，那里面有机关，要是出了什么问题，我们也能够第一时间得到消息。”

　　“虚耗呢？”

　　“他们都是些胆小怕死之辈，知道自己的靠山被打倒了之后便立即倒戈，现在他们被收编进了妖族大队，那里面都是些犯过错的妖族，同样还有个人族大队，也是犯过错的人族进的地方干些免费的苦力。”

　　“鬼族呢？”

　　“什么鬼族？这个世间只有人妖两族，仙界和人族没有什么联系，咱也没法去管人家的事，鬼魂不过是人们想象出的恐惧之物，难道你说的很久之前便被隔离起来的魔物？它们又到不了人间，我们自然也不需要去管它们，那些都是仙界要操心的。”

　　仙界和人界没有联通之地？等下，她好像又忽略了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她记得，自己将轮回之镜刺入心脏时是在冥府，后来回到过去，同一地点，是在……护城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