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染槐梨边》春离疫

2、通天塔

　　通天塔建在靠近人间的西天门附近，与热热闹闹的人间仅仅隔了一道门，与隔壁的冥城也仅是一地之隔，算是个三界交汇的地方，同时也是最乱最难管的地方。

　　由于天帝的不作为，这里常年没有管辖已是自成一派，总有些靠旁门左道修仙的人来这里做些地下交易。

　　这种交易最忌讳的便是见光，于是当云栖和槐聆驾云而来时，自然被看家的几个小鬼给拦在了门外。

　　“这里不许外人进入。”

　　小鬼盛气凌人，显然因着后背有靠山而有些恃强凌弱，只是在云栖面前，这不过是她呼吸之间便能够应付的了的。

　　槐聆时隔七年再次见到自家哥哥，一时有些亢奋，正愁没地方舒展，手拿通行令牌，没等云栖开口便先一步开始恐吓这些小鬼：“那怎么办呢？我们可是受天帝之命，来收了你们这些不守规矩的小鬼。”

　　他说的逼真，惹得打头那个被明显吓了一跳，它身子往后推了几步，但最后还是颤颤巍巍地拿起了短刀：“没有，我们才没有不守规矩！”。

　　“行了，”云栖心情不好，没有他那种嬉笑打闹的乐趣，左右小鬼也没什么大能耐，于是平心静气地跟那些小鬼说：“还想活命吗？”

　　语气平淡，却比槐聆那吊儿郎当的话更令人毛骨悚然，“想活命的话就去跟你们主子说，妖仙云栖前来接管通天塔，留一条道给我们，不然我踏出这一步，你们都得死。”

　　一听见妖仙云栖的名头，几个小鬼吓得刀彻底是拿不住了，他们这里离通天塔近，虽然里面的妖出不来，但闲来无事也会和他们聊天，自是听说过这妖仙云栖，是万妖群里唯一一个飞升成仙的，哪是他们能拦得下的？

　　只是又听说他们来到此处不是为了治安，也就没什么好怕的了，一个胆子大点的小声嘟囔了句：“不就是死吗？我们早就死了一次，根本不怕的好吗。”

　　嘟囔完却还是偷偷用黑窟窿眼睛瞅了妖仙一眼，心口不一地尖着嗓子喊：“我我我，我去问问城主！”

　　云栖挑了挑眉，本来以为是民间哪个小门小派在这里逍遥，没承想这小鬼竟是那冥城城主派来拦人的。

　　这天帝看着也没什么能耐啊，连个冥族都敢在仙界叫嚣，平时也不过是仗着有神给他的权利，这般无法无天，早晚会从那个位置上跌下来。

　　“云仙君嫌我凶？自己可是比我凶多了呢，”槐聆笑着又往云栖身边挪了一寸，云栖也默不作声的控制脚下的云远离他一寸。

　　这一幕在他们向西天门赶的路上上演了无数次，一开始云栖还会不耐烦地让槐聆离她远一些，谁知这无赖装作没听见，贼喊捉贼的说自己没动，后来她也就不想再多费口舌，索性直接离他远些。不知他几岁，明明成仙了，却还像个毛头小子。

　　云栖在通天塔还有许多事情要做，大概还要和这家伙共事多久，她并不是很想旁生枝节，当然，也不想和这家伙离得太近，尤其是在还没有弄清他底细的情况下，即使这个人给她的感觉很熟悉，也不能轻举妄动。

　　她斜斜的倚在门边框上，闭着眼睛小憩，等那莽莽撞撞的小鬼去通风报信，就像她以前总是会倚在自家梨树上一样，想到这里，她不觉叹了口气，只是这一离去，不知那树独自待在天庭会如何。

　　槐聆站在她身后，眼睛被盖在阴影里，没有继续向她靠近，只是直勾勾地看着她，眼神里带着细微的不舍和悲痛。

　　没过多久，那小鬼跑了回来，气喘吁吁的说：“城主让您进去。”

　　云栖睁开眼，驱动着脚下的这块云穿过西大门进了结界，穿过的瞬间云便被黑暗驱散，他们落在了结结实实的地面上。

　　她不动声色的打量着四周，看这本来也该是仙界地段的地方此时充斥着黑暗，还有不少冥城的人在这里摆小摊。

　　这是趁天帝对这里管辖浅扩建了吗？原先冥城不是建在底下……许久不见，都跑到地上来了？云栖无言，突然又反应过来，比起他们不惹是生非的妖族，冥族明显是更加大胆。

　　妖气外显，吓得周围小鬼又跑远了一圈。

　　“唉唉唉，云仙君，别走那么快嘛。”

　　周围鬼是烟消云散，仅剩个仙火急火燎地从后面又黏了上来。

　　云栖没理他，继续大步往前走着，主要是害怕，被冥族化为己有的通天塔再被这些鬼破坏，自己没和鬼打过交道，但这群鬼在仙界地界叫嚣却没被天帝一鼓脑给收了，也不容小觑，大概是和那天帝老儿有什么合作。

　　说起来，这群鬼倒也和自己有过不少渊源，当初自己飞升成仙，也是多亏冥城主对自己父母下手，父母临走前将妖原渡给了她，她才得以功力大涨，熬过那登仙台。

　　“妖仙大人，城主说了，您来这儿，只准去那通天塔，你看看我们这边干的，也都是些小本生意，不劳您费心。”

　　先前通报的那个小鬼一路小跑才跟上前边的这位仙，不怕死般的继续说道，竟还模仿着带上了官调，和它们呆滞的样子对比显得格外割裂。

　　“如果仙君扰乱了我们的生意，冥族能力虽然不高，却也是有一战之力的。”

　　云栖听到这话停下来步子，拿着剑的手又攥得紧了些，有什么力？靠那昏庸的天帝？

　　就因我族妖丹可供你们人族，冥族修炼，我们就不配活着？

　　但虽是怒火中烧，云栖还是平下心来回着：“自是不会踏出通天塔半步的，叫你们家城主放心便好。”

　　说是这么说，做肯定是不会这么做的，但她懒得多费口舌。

　　终于到了通天塔，这塔通体乌黑，上端直插过黑云不见顶，倒也确实对的起通天这二字。

　　云栖伸出手摸了摸塔的墙壁，墙壁冰冷，黑色显得她手格外细长又白，这下子不只仙界那些个仙婢这般感觉了，就连她身边站着的这些个小鬼也觉得这般雪白之人不该来这地方。

　　槐聆实在是看不惯这些鬼总盯着自家仙君看：“送到了，怎么还不回去？”

　　打头的那个颤颤巍巍地回，说的却是些让人咬牙切齿的话：“城主说了，我们得盯着你们进去了，才能回去。”

　　云栖本还在仔细打量着通天塔，冷不丁的听到这声话，心里便是冷哼一声，抬脚踹门，竟是硬生生将面前两人高的玄铁门踹了开来。

　　门许久未开，扬起了巨大的尘土，伴随着吱呀的响声，整个通天塔没有一只妖发出动静，往常会在窗台跟这些小鬼闲聊的那几只也全都安安稳稳的躺在自己的牢房里，有些太小甚至是在通天塔内出生的小妖们被他们父母抱在怀中，只露出一双双漆黑的大眼睛。

　　云栖进去，又是一脚把门给踢上，连带着小鬼，槐聆也吃了一鼻子灰被搁在了大门之外。

　　“咳咳，”一旁的小鬼脑袋转过一百八十面朝槐聆表示疑惑，槐聆掩饰似的轻咳了两声：“听说你们这里卖些让人功力大涨的东西？”

　　“你一个仙家人问这些干什么！”小鬼警惕地反问道。

　　他斜斜地倚在门上，门被卡得很死，单纯的倚着没有任何的移动：“哎呀，刚才你们也看到了，这妖仙可不是什么好打交道的主，我就一微弱小仙，不得买些东西续命？”

　　“况且，”槐聆把前面那个脑袋扭成麻花的头盖骨又向旁边扭了一下，沾了血的指尖指了指前方：“那不是也有仙在进行交易吗？怎么我就不行了？”

　　他指的地方是个买妖丹的铺子，店主里里外外缠了好几层的黑布，连一双眼睛都没有露出来，但显然是个仙力不高的主，连最起码的仙力内敛都不会，当然也不排除这个仙天不怕地不怕，就是不想收敛。

　　指完，槐聆嫌弃的甩了两下手：“话说，你们吃完人之后就不能清理一下吗，就剩个骨头了，还往外渗血。”

　　那鬼被怼得没话说，没动脑袋，身子转了个圈摆正，背对着槐聆尖着嗓子喊：“这得叫我们城主同意。”

　　“没问题，带路吧。”

　　通天塔内要比外面那些被冥城占据的地方还要黑上不少，仅有的照明工具长明灯都已经蒙上了厚厚的灰，没有人来定期地清洗，上边闪烁的光虽不至于熄灭，但和熄灭也没什么区别了。

　　云栖呆呆地伫立在门口许久，才缓缓地有了动作，一旁的妖皆是停在原地，警惕地看着这个外来人。

　　他们知道妖仙云栖，但他们在这里关了太久太久，有很多甚至在云栖飞升之前就已经被抓到了这里，多数是些纯良之妖，那些消息，都是听后来进来者讲的，而那些后来者也都没有见过妖仙的真面目，自然是没认出面前人的身份。

　　群妖们一圈一圈，一层一层围在铁栏后面，上不封顶，妖们没有说话，云栖也没有说话。

　　她将剑收入了乾坤袋，把洁白的长袖固定到及肩的位置，露出比衣服还要白上几分的胳膊，云栖从衣锦里拿出同样洁白的手帕，就着一旁滴下来的水浸湿，拿起一个长明灯仔仔细细的擦拭起来。

　　她擦得仔细，群妖们也看得仔细，所以不知道时间过了多久之后，云栖乍一开口说话，便在这片空旷之地显得格外突兀。

　　“你们，过的还好吗？”

　　依旧是没有人回答，但有一个小狼妖发着高烧许久没有得到医治，这会儿被吵醒了，扯着嗓子高声嗷叫，他的父母赶紧捂住他的嘴，生怕惹怒了这外来之人，这人能一脚将通天塔踹开，定是什么厉害人物。

　　云栖是仙，视线自是不受这些普通黑暗的干扰，她将这一切看在眼里，苦笑了一下：“别害怕，我是来帮助你们的。”

　　只是她自己对着话说的都是非常没有底气，她孑然一身什么都没带便来到了此地，她能做什么呢？越想，她连擦灯的手都开始忍不住的颤抖。

　　那些妖听见这话，又看着眼前这人，白到发光，仿佛只能存在于梦中般，而自己却浑身沾满泥泞，他们什么都不懂，却知道他们不是一路人。

　　之后还是长久的沉寂，云栖也没打算再说话，她一个接一个的擦着长明灯，速度极快，却也是花了半晌功夫才将整个通天塔内的长明灯擦净，长明灯终于起了作用，将这个塔内照的通明。

　　通天塔内禁止一切法术，想要这破烂不堪的地方修缮得能像个住的地方，还是需要多下一番功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