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阿姨》回首望乡

4、少年初长2 温暖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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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开始老老实实上学，钱朤很高兴，又给自己买了一锅麻辣美蛙。

　　她这个人一直奉行的就是这种原则，无论干啥反正都不能亏待她自己。

　　升初二之后我也陆陆续续听说不少身边同学的绯闻八卦，偶尔也会和钱朤聊这些。

　　钱朤风卷残云般吃了大半，尽职尽责地边嘬汁水边给我当捧哏。

　　“我们班班长跟学委谈上恋爱了，轮换座位的时候有一个月学委都坐我前边，他上课就一直转头去看学委，搞得我不知道为什么很烦，虽然我知道他不是在看我。”

　　“嗯。这转头哥确实烦人，说不定偶尔还会给你塞小纸条让你当爱情邮递员。”

　　“对啊！谁稀罕给他们传纸条啊，他对我笑一下，班长就瞪我一眼，看我不乐意了，转头哥就让我同桌帮忙，结果班长就开始瞪我同桌了。”

　　“嚯，这姑娘眼睛还挺大。”

　　“你还别说，她眼睛确实大，就是因为大，瞪起来更吓人。”

　　“哎，这个谈恋爱的人是这样的。她可能也知道自己这样做不礼貌，但对于她来说呢，四面八方都是醋，她总不能一直生闷气，至少她没有真的开口莫名其妙骂你嘛。”

　　难得从钱朤嘴里听到这么包容理解神经病的话，所以我生气了。

　　“那她凭啥把气撒别人头上？她就不能让她男朋友别笑了？”

　　钱朤吃完了一整盆美蛙，给我留了两只放小碗里推过来：“金金不要生气，你就把这两只手牵手的美蛙当成他俩吃下去，嗷呜——就剩骨头啦。”

　　我被她逗笑了，一下感觉他们也没那么可恶了。

　　“这周四下午你不用骑车去学校了，我去接你，顺便跟你老师说说。”

　　“你要举报他们？”

　　“我和他们又不相干，管人家小年轻谈恋爱像话吗？万一一管给你管成众矢之的怎么办？”

　　“那你要帮我申请换座位？”

　　钱朤沉默片刻：“是也不是。”

　　搁这跟我玩海龟汤呢，我最应该问的下一个问题是不是谁死了？

　　钱朤笑了笑：“天机不可泄露。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周四那天傍晚，钱朤如约而至，和我班主任江大爷相谈甚欢，她让我先去车上等她，我便没有机会听到他俩的密谋。

　　总之下一次月考来临之前我本该又换位坐到班长后面，结果江大爷一声令下，这次月考成绩排在班级前一半的可以自己换位置坐，班级排名前五的还可以选择带同桌一起换。

　　还有这等美事。小女子不才，刚好考了第二，遂带着同桌搬着桌子美美坐到中间第二排，离班长的纸条和学委的目光越远越好，顺便还不会被老师喷一脸口水。

　　钱朤最近又去外地出差了，我没法当面告诉她这个好消息。

　　放榜这天是周五，晚上没有晚自习，我们学校初一初二周六日放假。

　　我和同桌在校门口买了杯杨枝甘露奶茶和一根烤肠，一路走一路吃，庆祝我们脱离苦海。

　　爷爷奶奶果然在家里等我，奶奶准备了一桌我爱吃的菜，爷爷面前放着一杯奶茶。

　　“爷爷这奶茶买早了，先放冰箱，瑾瑾晚上再喝。”

　　“瑾瑾，我听你妈妈说了，你这次考了年段第六。爷爷奶奶没来得及给你买礼物，今晚咱们就去逛街购物。”

　　“好。”我接过碗筷埋头吃饭。

　　“哎，对了。你上回想要那个滑板已经在路上了，你妈妈给你买的。”

　　“滑板？钱朤怎么给小姑娘买这种东西？那不都是男孩子玩的。”

　　“小孩子爱玩，随她去呗，咱一会儿顺便去买套护具回来。”

　　老两口就运动安全和女孩子应该玩什么又进行了大长篇论的探讨，我左耳进右耳出没听进去几句，看到了一碗奇特的绿色蔬菜，我一直不知道这菜该怎么称呼，于是问道：“这是什么菜？”

　　“生菜。”掌勺的奶奶如是说。

　　“叫春菜好不好？什么生菜。”爷爷不屑一顾。

　　“菜市场里边都是这么叫的，你不信你问卖菜的。”

　　“什么卖菜的，都是一堆没文化的，那你现在就去百度嘛，你看百度会不会告诉你这是春菜。瑾瑾，你手机拿出来，现场搜给你奶奶看。”

　　我还以为自己能美美隐身。

　　钱朤说最好不要在氛围还算和谐的时候违背爷爷的命令，不然大家谁都别想吃饭了。

　　我按他的话掏出手机打开搜索识图，搜索结果弹出“生菜”两个大字附上百度百科。

　　爷爷脸上的表情一下变得很精彩。

　　奶奶像是习以为常一样，满脸写着“我就知道会这样”的淡淡得意。

　　“嚯，什么这么香？”老两口的调和剂回来了。

　　“我刚好还没吃饭，让我来品鉴一下美女做的美食。”钱朤在我旁边拉开椅子坐下，大快朵颐起来。

　　我吃完了，坐在客厅打游戏。

　　钱朤也吃完了，坐在飘窗上用书挡着玩游戏，爷爷一靠近，她就装模做样把目光转移到书页上。

　　我们仨就这样眼睁睁看着她装着装着就睡着了。

　　睡得很安详，还有轻微的鼾声。

　　爷爷给她盖上毯子，又帮她把手机充上电，等奶奶把碗筷洗完，我们仨又轻手轻脚出门逛街去了。

　　烧烤买了，手抓饼买了，烤冷面、鸡蛋汉堡、狼牙土豆、手握寿司、煎饼果子、冰糖葫芦……奶奶问我为什么这么能吃，是不是在家里没吃饱饭，我说我的胃里有两套系统，收容不同的食物。

　　爷爷在奶奶的指使下又给我买了一杯奶茶。

　　“家里不是有一杯？”爷爷问。

　　“你女儿你不知道什么德行？”

　　奶奶给我买了一套素银的项链和一条手链，爷爷给我挑了一套滑滑板的护具，老两口头碰头对着童鞋指指点点，明显在审美上存在分歧和共性，挑挑拣拣半天又给我买了套新衣服和运动鞋。

　　两个老年人竟然比我一个年轻人还要有活力，一逛逛到晚上十一点。

　　“你和你妈妈小时候长得很像呢，”奶奶像是感慨一样突然说道，“或许这就是缘分吧。”

　　“哪里长得像了？”爷爷的反驳型人格发作了。

　　我应该是占用了这个家的沉默份额，这三个人到底为什么一个比一个吵？

　　但是这种吵闹又不会像在班里晚自习一样让我觉得烦躁无语，反倒有种自在轻松的感觉，这么说，大概就是家的感觉？

　　我们刚到家，一开门就看到睡醒了的钱朤把腿翘到天上，客厅电视放着没人在意的电影，她的目光始终注视着手里手机的游戏界面，暖气被打开，她穿着夏季的睡衣，面前的茶几上一杯从冰箱新鲜出炉的冰奶茶偶尔会被宠幸两口。

　　奶奶总是料事如神。

　　“你们回来啦。别客气，你们可以去洗澡睡觉了。”

　　奶奶叹了口气，把给她带的宵夜放在桌上。

　　“明天不上班啊？”

　　她带着节奏感地点点头，语音遥控电视放了一首《明天不上班》。

　　“那你明天跟你爸去相亲？”

　　新晋rapper陨落了，换了一首《分手快乐》。

　　“你要是非让我去，我反正逢人就说我离异带一闺女。”

　　“胡说八道，你什么时候结过婚。”

　　“出门在外身份全靠编，我爱怎么说怎么说。何况我确实有闺女。”

　　这下奶奶问候的对象又变成我了，她温柔地看着我，问：“瑾瑾想不想要一个爸爸？”

　　开玩笑，在我还没被钱朤领养之前，我甚至不想要被领养，非亲生的父母在我眼里本就可有可无，眼下钱朤对我好，她不想要丈夫，我也不需要父亲，简直一拍即合。

　　可是我该怎么委婉表达让奶奶不会生气呢？

　　怎么感觉无论我怎么说奶奶都会生气？

　　算了，随便回复一下吧。

　　“我有爷爷奶奶和妈妈就够了。我不喜欢其他人。”

　　爷爷对于我第一个提到他表示很受用：“瑾瑾说得对。我们家很完整！”

　　奶奶看了他一眼，最后居然真放弃了这次催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