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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游雪(下)    ...

  •   飞机平稳飞行了一段时间后,开始遭遇一股不稳定的气流。起初只是轻微的摇晃,但很快,颠簸变得明显起来,机身不时上下起伏,偶尔还伴有短暂的失重感。机舱内的广播响起,提醒乘客系好安全带,留在座位上。
      陈鹤舟第一时间察觉到了身边人的异样。江逾白的脸色微微发白,原本放松地放在膝上的手悄然收紧,指节泛白。他那双碧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慌乱,下意识地贴近了陈鹤舟,寻求依靠。对于一条曾经翱翔于天地、掌控自身平衡的蛇妖而言,这种完全不受控、将自身安危寄托于陌生金属造物的颠簸,触及了他心底最深的不安。
      “别怕,只是气流,很快会过去。”陈鹤舟低声安抚,大手覆上他冰凉的手背,用力握紧。
      然而,颠簸并未立刻停止,反而在一次较为剧烈的晃动中,江逾白身体猛地一僵,属于人类的形态在极度的不安全感中几乎无法维持。陈鹤舟只觉臂弯一沉,随即腕上一凉,低头看去,一条通体莹白、鳞片细腻光滑的小蛇已经紧紧缠在了他的手腕上,小巧的蛇头埋在他袖口与皮肤的褶皱间,微微颤抖着,冰凉的鳞片贴着他的脉搏。
      陈鹤舟:“……”
      他无奈又心疼地用另一只手轻轻抚了抚小白蛇冰凉的身躯,将它更妥帖地藏进自己的衣袖与胸膛之间,用体温和熟悉的气息安抚受惊的爱人。好在头等舱座位间隔大,隐私性好,这突如其来的变化并未引起他人注意。
      颠簸终于过去,飞机恢复了平稳飞行。陈念白刚才也被那阵颠簸吓了一跳,虽然没那么严重,但小孩子心性,下意识就想找最依赖的爹爹寻求安慰。她解开安全带,哒哒哒地跑到前排陈鹤舟和江逾白的座位旁,扒着座椅边缘,小声带着点后怕喊道:“爹爹……”
      然后她就愣住了。
      爹爹的座位上,只有爸爸陈鹤舟一个人坐着,爸爸的表情有点……难以形容,像是无奈,又带着点纵容。而爹爹江逾白,不见了踪影。
      “爸爸,爹爹呢?”陈念白眨巴着大眼睛,茫然四顾。
      陈鹤舟面不改色,抬手示意了一下洗手间的方向,语气平静:“他去洗手间了。”
      “哦……”陈念白不疑有他,又被爸爸安抚了两句,便乖乖回到自己座位,很快又被窗外的云海吸引了注意力。
      陈鹤舟感受着袖口里那小东西渐渐放松下来的细微动静,眼底掠过一丝笑意。直到飞机开始下降,广播再次响起,江逾白才在他无声的安抚和提醒下,悄无声息地变回人形,只是耳根还带着一抹未褪尽的薄红,碧眸嗔怪地瞪了陈鹤舟一眼,换来对方一个带着戏谑的挑眉。
      虽有这个小插曲,但抵达长白山机场,踏上北方凛冽而清新的空气时,每个人都恢复了精神。尤其是第一次真正接触到寒冷干爽空气的江逾白和陈念白,父女俩都不约而同地深深吸了口气,一个觉得新奇,一个觉得兴奋。
      陈尽欢安排的车辆早已等候在外,将他们直接送往山顶的度假酒店。酒店奢华温暖,巨大的落地窗外就是连绵的雪山和林海,景色壮丽。办理入住时,考虑到陈念白是唯一的女生,单独住一间不安全,最终定了一个豪华家庭套房,里面有两张独立的大床,中间有一定的区域隔断。
      进了房间,江逾白看了看兴奋得在房间里跑来跑去的女儿,又看了看身边眸色渐深的陈鹤舟,指尖微动,一道无形的、淡薄的妖力结界悄然升起,将房间巧妙地分隔成两个互不干扰的空间,既保证了陈念白的隐私和安全,也起到了良好的隔音效果。
      陈念白毕竟年纪小,又旅途劳顿,玩闹了一会儿,洗漱后爬上属于自己的那张床,几乎头一沾枕头就睡着了,小脸上还带着对明日滑雪的期待笑容。
      结界另一边,陈鹤舟将江逾白轻轻压倒在柔软的被褥间,指尖摩挲着他敏感的耳后,低沉的嗓音带着毫不掩饰的戏谑:“原来……你怕颠簸啊?那你与我“颠簸”时怎不见你怕过?” 回想起飞机上那条瑟瑟发抖、紧紧缠住自己的小白蛇,他眼底的笑意更深。
      江逾白脸上刚褪下去的红晕又漫了上来,他气恼地推拒着陈鹤舟坚实的胸膛,碧眸漾着水光:“……不许提!” 那纯粹是本能反应,非他所愿。
      然而他的抗议很快被炙热的吻堵了回去,化作破碎的呜咽。北国的寒夜,室内却春意融融,结界内外,一片静谧,只有交织的呼吸与心跳声,诉说着无尽的缱绻。
      次日清晨,阳光透过雪地反射,将房间照得透亮。一行人穿戴整齐,奔赴滑雪场。江逾白依旧是那身轻便的家居服风格,外面只随意套了件陈鹤舟准备的白色长款羽绒服,拉链都没完全拉上,仿佛周围的严寒与他无关。蛇类的冷血体质,让他对这点低温毫不在意,看得陈尽欢直咂舌,感慨嫂子果然非寻常人。
      到了滑雪场,租借好雪具,穿上笨重的雪鞋,踏上滑雪板,挑战开始了。
      陈鹤舟原本存着点隐秘的心思,以为江逾白初次接触滑雪,必定会步履维艰,少不了要他贴身保护、手把手教导。他甚至已经在脑海里预演了无数次如何扶着那纤细的腰肢,如何在他耳边低语指导,如何在他即将摔倒时稳稳接入怀中……那种完全掌控、被依赖的感觉,想想都觉旖旎。
      然而,现实给了他一个小小的“打击”。
      江逾白刚开始确实有些不适应双脚下凭空多出的长板,动作稍显生涩,平衡没掌握好,摔了一两次。但他学习能力和运动天赋极强,身体协调性更是远超常人。几次尝试后,他很快摸到了窍门,掌握了重心的转换和雪杖的运用。不过半小时,他已经能稳健地在初级道上滑行,姿态从生疏到流畅,甚至逐渐透出一种行云流水般的优雅。弯腰屈膝,重心前倾,雪杖轻点,身形便如一道白色的影子般滑了出去,动作标准得堪比专业教练。
      陈鹤舟跟在他身边,看着自家老婆无师自通,迅速从“需要保护的小白”进化成“雪场□□”,内心五味杂陈。预想中的亲密教学场景彻底泡汤,他只能默默跟在旁边,充当一个……保镖?或者欣赏者?
      请问老婆太有运动天赋怎么办?在线等,挺急的。陈大老板内心罕见地泛起一丝无奈的挫败感。
      与江逾白的迅速上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陈念白。小丫头兴致勃勃,奈何年纪小,平衡感尚不足,上了雪板就像只笨拙的小企鹅,歪歪扭扭滑不出几步就一屁股坐倒在雪地里,摔得毫不含糊。
      江逾白看得心疼,碧眸微闪,一丝极淡的、无形的妖灵悄然蔓延出去,如同最精细的丝线,轻轻缠绕在陈念白的滑雪板边缘和脚踝处。他无法直接教会她技巧,却可以暗中帮她维持平衡,缓冲摔倒的力道。
      果然,再次尝试时,陈念白惊讶地发现自己好像“开窍”了,虽然动作依旧稚嫩,但至少能稳稳地滑出一小段而不摔跤了。她兴奋得小脸通红,欢呼着:“爹爹!爸爸!我会滑了!你看我!” 说着便努力地向前滑去,速度不知不觉快了起来。
      江逾白和陈鹤舟相视一笑,紧随其后。有江逾白的妖灵暗中护持,他们倒也不太担心。
      然而,陈念白初尝“成功”的喜悦,有些忘乎所以,速度越来越快,眼看前面有个缓坡,下去之后速度骤增,她顿时慌了神,忘了怎么刹车,直直朝着坡下不远处一个正在拍照的游客冲去!
      “啊——!” 小丫头吓得闭眼惊叫。
      千钧一发之际,江逾白眸光一凝,强大的妖力瞬间发动,并非直接拉住她,而是巧妙地在她前方雪地里形成一股柔和的阻力,同时轻轻“托”了一下她的雪板前端。陈念白只觉得一股无形的力量瞬间定住了自己,在距离那个游客仅半米之遥的地方,险之又险地停了下来,因为惯性,小身子晃了晃,被及时赶到的陈鹤舟一把扶住。
      惊魂甫定的陈念白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就迎来了爸爸沉着脸的训斥。严厉的语气让小丫头瞬间蔫了,低着头,小声认错。
      江逾白走过来,轻轻拍了拍女儿的背,柔声道:“下次小心些。” 但他并未反驳陈鹤舟的训斥,安全问题上,不能纵容。
      这边的小风波刚平息,陈念白一抬头,眼尖地看到了不远处的另一幅场景——她小叔叔陈尽欢正笨手笨脚地试图滑行,结果一个趔趄就要摔倒,旁边的陆清言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他的胳膊,几乎是半抱半扶地将人稳住。陈尽欢惊魂未定地抓着陆清言的手臂,嘴里还在嚷嚷着什么,而陆清言虽然脸上依旧是那副清冷表情,但扶着陈尽欢的手却没松开,低头跟他说着话,姿态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熟稔和……亲密?
      陈念白人小鬼大,立刻忘了刚才被训的沮丧,用手捂住嘴,偷偷笑起来,然后用胳膊肘悄悄碰了碰身边的江逾白,挤眉弄眼地示意他看那边。
      江逾白顺着女儿的目光看去,看到那两人相处的模式,碧眸中闪过一丝了然和淡淡的好奇。他虽不通人情世故,但对气息和情绪感知敏锐,那两人之间流转的氛围,确实与旁人不同。他轻轻拍了拍女儿的头,示意她不要多嘴。
      午后的阳光洒在雪地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玩了半天滑雪,大家也有些累了,便开始自由活动。陈念白对堆雪人、打雪仗产生了浓厚兴趣,拉着陈尽欢和被迫“参与”的陆清言在雪地里闹成一团。当然,主要是陈尽欢和陈念白在互扔雪球,陆清言则更像是个人形背景板兼陈尽欢的“盾牌”,偶尔被流弹击中,也只是无奈地拍掉身上的雪,镜片后的目光偶尔落在玩得像个孩子似的陈尽欢身上,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纵容。
      陈鹤舟没有参与打闹,他找了个相对安静的角落,背靠着一根装饰用的原木柱,低头翻看手机。里面大部分是今天抓拍的江逾白——滑雪时专注的侧影、学会新技能时眼底一闪而过的得意、被女儿逗笑时微弯的唇角……每一张都让他百看不厌。
      就在这时,一双微凉的手,带着少量偷偷攥取的、并未捏实的松散雪花,突然从身后捂住了他的后颈!
      那冰凉的触感激得陈鹤舟身体瞬间一僵,一股被打扰和袭击的怒意骤然升起。他猛地转头,却在看清来人的瞬间,所有怒气烟消云散。
      是江逾白。
      他不知何时悄悄绕到了他身后,此刻正微微歪着头看着他,那双碧眸在雪地映衬下清澈无比,里面闪烁着难得一见的、带着点狡黠和恶作剧得逞般的笑意,唇角微微上扬,像只偷腥成功的小猫……或者说,小白蛇。
      陈鹤舟眸色一暗,反手一把精准地攥住了江逾白还没来得及收回的手腕,触手一片微凉。他用力将人拉近,低沉的声音带着危险的意味:“逗我?嗯?”
      江逾白没想到他反应这么快,手腕被攥得有些疼,试图挣脱,却被更紧地禁锢住。看着陈鹤舟眼中翻涌的、他再熟悉不过的暗流,他脸上刚刚褪下去的红晕又隐隐有复燃的趋势,眼神闪烁着想避开:“……放手。”
      “放手?”陈鹤舟低笑一声,凑近他耳边,温热的气息拂过他敏感的耳廓,“胆大包天,敢用雪冰我?看来是昨天没长够教训……逗我是要付出代价的,逾白。”
      说完,不等江逾白反应,他便拉着人,径直朝着与酒店相连的、相对僻静的休息区走廊走去。
      “鹤舟!去哪?”江逾白被他拽着,脚步有些踉跄,疑惑地问。
      “找个安静的地方,执行‘惩罚’。”陈鹤舟头也不回,语气不容置疑。
      江逾白:“……” 他回头看了一眼还在雪地里玩得开心的女儿和那对奇怪的“同桌”,脸颊微热,终究还是拗不过陈鹤舟的力道,被他半拉半抱着带离了喧闹的雪场。
      他们的身影消失在走廊拐角,而雪地上的嬉闹声、远处滑雪者的欢笑、缆车的运行声,依旧交织在一起,汇成这首冬日旅途交响曲。阳光正好,冰雪正灿,这场突如其来的寒假之旅,似乎才刚刚进入精彩的篇章。属于他们的故事,还在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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