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游录》陌路冬雪

97、教育？ 不带这么玩

　　“哎，”掌门踱步到师徒二人中间，“别怪你师父，刚刚我才告诉他这事儿。他刚才也质问我来着。”

　　师父闻言，尴尬地清了清嗓子、扭了扭脖子，两只眼灰溜溜地眨着，两只手静悄悄地搓着。

　　虽说如此，终归还是师父跟掌门师叔合起伙骗人。可是，说到底，这是长辈为了后辈着想，后辈能说什么？

　　小道士窝火地翻着白眼，“所以，师叔为什么在小小身上施法？”

　　此时，师父搓着手打圆场，“有些时候，事教人，才能让人长教训。你这一根筋的性子，不一头撞在南墙上，能知道疼吗？”

　　这南墙小道士不是没撞过，可是，被蒙在鼓里谁会开心？

　　“师父，谁在自己的地盘上还要日夜提防？难道，你们是为了告诉我，防人之心不可无，即便是亲近的人也一样？”

　　两位长辈对视一眼，心照不宣地一同沉默。因此，小道士脸上只剩无奈又自嘲的笑。

　　呵，哪儿有这么教人道理的？怪不得师叔他身为掌门，座下没有一个弟子呢，像他这么教谁不跑啊……

　　也许是掌门看出了小道士在心里揶揄自己，于是，他笑呵呵地安抚，“虽然，我这方法有些不厚道，但是，这个法术对他没有伤害，明天一早，他就能醒过来……”此时，小道士没应声，他便继续放低姿态，“这事儿是我不对，我给你道歉。”语罢，他微微俯身。

　　长辈向后辈低头，后辈怎么能一直端着架子？

　　于是，心有不服的小道士无奈地咬咬牙，“师叔，您贵为一派掌门，怎么能对我一个后辈行礼？我受不得，快快请起！”言语间，他抬手搀扶掌门起身。

　　“你能明白你师叔的良苦用心就好，”师父声音在旁边响起，“所以，你因何与他缔结契约？”语罢，他抬手指向躺在床上的妖怪。

　　小道士移目看向床榻上的妖怪，而后轻声叹气。他眨眨眼开口解释，“因为我捉他的时候，他说他想成仙，得一直积德行善。我当时根本不信……”说到这儿，一丝疑惑促使他瞪大双眼。

　　可是，我信不过这个说法又怎么了？他积德行善跟我有什么关系？为什么他要主动跟我缔结契约？即使是为了让我安心，也不用这样吧……

　　屋里的两个长辈都是人精，怎么看不出小道士满脑门子官司的苦闷模样？

　　于是，掌门接过话茬儿，“所以，你们缔结了契约？你们缔结的是什么契约？”

　　小道士没问过，所以此刻他只剩摇头。

　　掌门眯了眯眼，双手背在身后，“不管怎么说，他把自己的命交到你手上，于情于理，你都应该尽心看顾他。说句自私的话，这种情况下，即便为了你自己，你也要对他多多用心。毕竟，你们现在是性命相连的状态。”

　　面对掌门师叔苦口婆心的劝解，小道士不服气地噘着嘴，“可是，师父，让我离小小远点儿……”

　　对此，师父脸色一沉，“什么？我分明是害怕你驾驭不了新法术，怕你误伤他！”

　　掌门一听，哈哈一笑，“哎呀，师兄，你看，你别急啊……”

　　小道士趁着两位长辈内讧时，噘着嘴嘟囔，“耍我很好玩儿吗……”

　　对此，师父瞪圆了眼，“什么？你师叔是想让你长教训，在自己这儿，丢的最多是面子，要是在外面呢？丢的，可能就是命……”

　　为了缓和气氛，掌门横身挡在气恼的师兄身前，“哎呀，师兄，你别急别急。”随后，他转头叮嘱小道士，“好师侄，你把小小带回去好好休息吧。”

　　于是，小道士把妖怪往自己屋里背。可是，他觉得这条熟悉的路变得又长、又远，头顶的天变得又黑、又沉。

　　当时，黑鼠妖以命相托让我去找玉儿小姐，我都觉得因果大得不得了，为了躲避这样的因果，我甚至劝它别寻短见。

　　怎么到了我自己这儿就全然忘了，小小跟我缔结契约，可是实实在在地把自己的命交到我手上……

　　他为什么跟我缔结契约？等契约完全融合以后，我们是不是依旧保持性命相连的状态？他的妖力能不能恢复到鼎盛状态？他会不会离开？

　　时间一转眼来到翌日清晨。

　　妖怪睁眼后，模模糊糊地看见小道士站在床边，于是，他低声开口，“这是，你屋里吗？”

　　闭目养神的小道士俯身扶妖怪起身，又把枕头竖着垫在床边低矮的护栏上，“嗯，这是我屋，你先靠着点儿……”

　　妖怪身子往后一倚，靠在枕头上，“我不是跟你去刷碗吗？这是怎么回事儿……”他一抬眼，便被大亮的天光刺得眯成一道缝。

　　对此，小道士坐在床边，放下遮光的纱帐，“其实，昨天晚上……”说到这儿，他的手微微握拳。

　　“昨天晚上？”

　　小道士松开拳头，“昨天下午你偶遇了掌门师叔，对吧……”

　　前后不搭的话让妖怪疑惑皱眉。

　　“我替他们向你道歉！”

　　紧接着，小道士说出妖怪晕过去的来龙去脉。随后，他一把拉住妖怪的手，“我知道，他们这么干不对，可是，他们毕竟是我的长辈，你，你能不能看在我的面子上，不去找他们讨说法……”语罢，他迫切地紧紧攥着妖怪的手。

　　对此，妖怪闭上眼感受自身妖力，它们依旧运转自如，只是能调动的妖力不多。于是，他缓缓抬眼，顺着拉在一处的手看见小道士布满红血丝的眼底，“你不希望我去，是吗？”

　　小道士心虚地不敢出声，垂眸躲避妖怪的目光。

　　对此，妖怪没有继续追问，轻轻回握小道士的手，“那你呢？你怎么样？”

　　他昨天晕过去了，还想着问我？

　　因此，萦绕在小道士脑袋里的疑惑通通烟消云散，他难为情地摇着头，“我，我没事儿……”

　　“我都晕过去了，你真没事儿吗？你没有因为契约受到反噬吗？”语罢，妖怪一脸狐疑地上下打量小道士。

　　因为妖怪就此翻篇，小道士抬起头来，“我不知道师叔在你身上施了什么法术，你晕过去，没有影响到我。”说到这儿，他追悔莫及地猛拍大腿，“啧，我当时怎么没刨根问底，问师叔那是什么法术？师父他会不会？我应该去找师父，让他教我……”

　　你这是打定主意要去找师父了？

　　于是，为了挽留小道士，妖怪顺势俯身把头点在他双臂间，“我有点儿晕，让我靠一会儿……”

　　小道士配合地往床里挪了挪，他眨着眼，“靠着就行？”

　　“嗯……”语罢，妖怪抬起上半身，把脑袋枕在小道士肩头。

　　小道士抬手摩挲着妖怪胳膊，“从昨天下午开始，你都没怎么跟我亲近，这样就够了？”

　　对此，妖怪默不作声地搂住小道士侧腰。

　　唉，虽说这是为了让他恢复妖力，但是我不敢像以前一样跟他亲近，毕竟这儿是我的师门……
　　可，这是我自己的屋子，又有纱帐挡着，我还管那么多干什么？

　　于是，小道士左右扭动着脖子，“哎呀，说实话，现在我乏得很……”语罢，他拉着妖怪一起躺下。

　　此时，妖怪端详着小道士发青的眼下，“所以，你不去找你师父学新的功法了吗？”

　　小道士揉了揉发涩的双眼，“也不差这一时半刻。”

　　“你的法力丢失了很多，不去加紧修炼吗？”

　　小道士不耐烦地捏住妖怪发问的嘴，“行了，你说的我都知道，先让我歇一会儿，行不行……”语罢，他顺手轻拍他脸蛋两下。

　　于是，妖怪一点一点地往床里面挪。即便他很小心，布料相互摩擦的窸窣声还是让人无法忽视。

　　小道士闭着眼摸索身边，接连落空的指尖倏忽向前猛探一大截，扯住妖怪一只胳膊，“你离我这么远干什么？”语罢，他侧着身子往妖怪边上挪。

　　妖怪先是惶恐地瞪大双眼，又连忙朝墙转过身，“我想多让出一些地方，让你躺得宽松点儿。”

　　此时，小道士虽然闭着眼，却笑得眉眼弯弯，“是吗？我还以为你躲着我呢~”语罢，他单手搂住他，让自己的脸贴在他脊背上。

　　妖怪的手轻轻搭在小道士的手腕上，“这张床只有巴掌大的地方，我躲你干什么？”

　　“对不起，都是我不好……”

　　“你道歉干什么？”言语间，妖怪的指尖在小道士的手背轻轻画圈。

　　小道士哼哼唧唧地用脸蹭妖怪，“这床不够大，不跟你亲近，还，还有……”

　　“还有什么？”

　　“为了不再发生昨天的情况，你还是像以前一样吧……”

　　此时，妖怪来回揉搓小道士的指尖，“我能像以前一样跟你亲近吗？”

　　这话让小道士的臂弯卸了不少劲。

　　妖怪暗暗苦笑，松开了手。须臾间，那只手被一股不容置喙的坚定力量攥住。

　　“都说了，像以前一样！”

　　妖怪轻哂一声，“是吗？我可不敢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