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游录》陌路冬雪

85、主动求助（三） 看看，有话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这不咸不淡的回答让小道士倏忽拔高嗓门，“不用你含糊其辞，明眼人都看得出来！”

　　一墙之隔，不怕客栈老板老两口听见吗？

　　只见出家人满眼担忧地望向门外。

　　此时，妖怪低声解释，“不必担心，我的道长大人自有分寸……”

　　青年高亢的怒吼声传来，“这与你何干？”

　　只见小道士咬牙切齿地回，“你知不知道，你肚子里的是妖胎！”

　　对此，青年轻蔑一笑，“妖胎又怎么了？我要把它生出来……”

　　“什么？”呢喃间，小道士不自觉后退半步。

　　他这恳切的样子，不像我，我看到肚子里肉团的第一反应是厌烦，甚至还要灭了它……

　　见小道士蓦地哑了火，妖怪轻拍他肩头，“怎么了？”

　　小道士不想让出家人看笑话，用极小的幅度摇头以示自己无碍。

　　这时，出家人来到床边，“其实，还有一事，贫僧必须如实相告。眼下妖胎月份不足，但是你身体的养分不足以支撑它降生……”

　　面对苦口婆心的劝解，青年眉头一皱，“难道是我吃的肉不够，喝的血不多？”

　　“你只是一个普通人，即便你茹毛饮血，也难以承受妖胎不停地汲取你的生命力，你多半会因此命丧黄泉。”

　　“为了生这个妖胎，你连命都能不要？”

　　“倘若妖胎不足月就降世，它势必会汲取旁人生命。届时，莫要说你和你的父母，可能这附近的人都难以幸免……”

　　在你一言我一语的劝解中，青年目眦欲裂地高声呼喊，“不！我管不了那么多！”

　　眼见青年的眼底越来越红，妖气横行的速度加快，却还在可控范围内。

　　此时，妖怪轻声叹息，“那你说说，你为何对生下妖胎有如此强烈的执念。说不准，我们能帮你一把。”

　　“你们？帮我？”言语间，青年红得快要滴出血的眼睛迅速扫视着屋中之人。

　　屋中一行三人对视一番。毕竟，消除妖胎隐患、解除心中执念都比固守所谓的诚实更重要，于是，他们对青年的疑惑投以坚定的目光。

　　“这不是妖胎，是她，她要回来了……”言语间，青年满目柔和地看着自己的肚子。

　　半年前，镇子上有一户人家出殡。漫天飞舞的纸币落在一副单薄的棺椁上，里面躺着一个少女。
　　她的葬礼过后，青年对生活的期待跟着她的棺椁入土，跟着她的葬礼消散。

　　“这妖胎……”碍于青年抛来的冷眼，出家人连忙改口，“这孩子，跟那女子有关？”

　　对于出家人中断自己讲述的行径，青年不耐烦地长舒一口气，“我跟她互生情愫，但是没来得及告知父母……”

　　“所以，你们珠胎暗结？”

　　青年自诩是读书人，这难登大雅之堂的说法让他怒目圆睁，“我跟她发乎情，止乎礼，从未越雷池半步！”

　　“那这是怎么来的？”

　　面对落在自己肚子上的视线，青年勾唇轻笑，“这都是托我母亲的福。要不然，我穷极一生都要跟她错过，哪里还有机会跟她再续前缘呢？所以，也不用你们帮我……”

　　“什么叫托你母亲的福，什么叫再续前缘？”

　　此时，青年浅浅一笑，“我只知道，有一天，我母亲送来一碗味道奇怪的莲子羹，第二天，她就来找我了~”

　　“你怎么知道，是她来找你？”

　　“她来找我了，来找我了……”

　　面对喃喃自语的青年，一行人摸不着头脑。刚才他还对答如流，现在却状若疯癫。

　　小道士不由得闭眼叹气，“看来，得问清个中缘由才能去除妖胎。”

　　此时，妖怪眉心紧蹙。

　　我知道，你不让我进入梦境探查消息是为我考虑。但是，问来问去，不止颇费口舌，还要费力真别信息的真伪。

　　出家人眨了眨眼，“按他所说，客栈老板不知此事，应该问那老妇人。”

　　此时，妖怪直撇嘴，“问老妇人？从进门开始，她就遮遮掩掩，她能如实相告吗？要不然还是我……”

　　“咳咳！”小道士倏忽拔高声音清嗓子，当妖怪向他投来疑惑目光时，他悄悄做着口型‘听我的’。

　　于是，妖怪双手抱在身前静候小道士的后续行动。

　　“我渴了，先喝口水再说。”言语间，小道士自顾自地倒了一杯水咕咚咕咚地喝。

　　“你就不怕，喝了我屋里的水，也怀上妖胎？哈哈……”

　　小道士眸中寒光一闪，手中水杯“嗖”地一声飞出去。

　　“咚”一声闷响，水杯砸在青年身上骨碌碌跌落。
　　“咔”一声脆响，水杯在床边绽开一朵破碎的花。

　　眨眼间的功夫，小道士的手直奔青年脖颈而去。

　　妖怪眼疾手快，横身上前擒住小道士手腕。

　　“你干什么？别拦着我！”言语间，小道士张牙舞爪地要去掐青年脖子。

　　“哎呀，这位贵客的肝火怎么如此旺盛啊？”言语间，青年挑衅地扬着眉。

　　出家人此时抬手将青年打晕，“这青年说话着实难听，不怪阁下有此反应……”

　　“道长大人，你不是说，要问妖胎从何而来吗？”

　　妖怪这话让小道士从恼火中缓过神，他的动作和眼神也放松下来。

　　是啊，这个青年不知道我之前发生过什么，我对他动手干什么？把门外的老妇人叫来问话才是正事儿。

　　想到这儿，小道士沉了口气，整理衣襟，“好，我这就把她叫进来……”

　　随后，“吱嘎”一声，门被打开一条缝，小道士歪着探出半个身子喊老妇人进屋。

　　“高人，我不用进去吗？”言语间，客栈老板伸长脖子往屋里看。

　　小道士扶着门轻笑，“哦，只是简单问几句话，您别担心。”

　　于是，老妇人眼珠滴溜溜地转了两圈，深深地看了一眼身边的客栈老板才抓着裙摆进屋。

　　关上门，小道士立刻收了和善的表情，满眼冷冽地审视着老妇人，“说吧。”

　　“呃，高人，这没头没脑的，让老身说什么……”言语间，老妇人心虚地不敢抬头。

　　“您用了什么方法让令郎怀上妖胎？”

　　面对不加掩饰的耿直发问，老妇人满眼慌乱地抬头，“什么？妖胎？”

　　“施主，令郎肚子里确是妖胎无疑，若是一直拖延下去，恐怕不止令命郎丧黄泉，恐怕还会殃及您二老和周边其余人的性命。”言语间，出家人轻轻拨动指尖的佛珠。

　　平心而论，我现在气还没消，秃驴的态度算是和善，这个老妇人应该会说实话吧……

　　“我，我不知道什么妖胎不妖胎的，我只知道，我家老头子请几位过来，是给我儿子看身体的。如果你们看不好，就……”说到这儿，老妇人咽了咽唾沫，壮着胆子拔高音调，“就离开！”

　　“离开？”小道士眉头一皱，“也可以，我们直接破除邪祟，然后离开……”言语间，他掏出法器直指床上没了意识的青年。

　　老妇人以为小道士说的破除邪祟是杀掉自己儿子，她立刻张开双臂挡在床前，“别伤害我儿子！”

　　“伤害他？”小道士气极反笑，“他面黄肌瘦，性情怪吝，不能科考，这些都是因为我？”

　　此时，老妇人张了张嘴，又一脸迟疑地看向门外。

　　“此处有法术加持，外界听不见看不见。”

　　此时，老妇人的脚尖碰到一块杯子碎片，只见她抬起的双臂微弱地颤抖着，“我，我只是想给儿子续上正缘……”

　　这还能续上？真是稀奇事儿。

　　“毕竟我们不是什么大户人家，请不起书童。更不认识什么达官贵人，无力疏通上下关系。我想着，给儿子找个媳妇儿，在他读书的时候帮他端茶递水，有个知冷知热的枕边人也是好的……”

　　得，真是应了那句话，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老妇人跟客栈老板一模一样，说不到重点。

　　此时，小道士扬手打断讲述，“所以，您给令郎续的正缘就是这个妖胎？

　　“我怎么知道续上正缘是让我儿子怀上妖胎，要不然我……”

　　“妖胎到底从何而来？”

　　老妇人像泄了气的球瘫坐在地，她抬手拢了拢青年鬓角的碎发，“我儿子有正缘，却断了。那个高人跟我说，想要续上正缘有些难，不一定能成……”

　　估计，那位前辈说的不是有些难、不能成，而是倒行逆施有违天理吧？

　　想到这儿，小道士揉了揉眉心，“好，不管您做了什么。总之，这个正缘续上了，对吧？”

　　老妇人沉沉点头，长长叹息，“唉，谁承想，会是这样……”

　　此时，小道士转头看向一声不吭的出家人。

　　出家人的眼神左右扫视一番，最终落在小道士身上，“阁下把这疑难杂症推给贫僧，怕是不太好吧？”

　　“哎，您可是得道高僧，这点儿小事儿对您来说简直是小菜一碟~”言语间，小道士重重拍了一下出家人肩膀，并对他耳语，“我肚子里这个，不也是你处理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