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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水鬼和琴师(二) 咕噜咕噜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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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怪立刻撒开搀扶琴师的手,“哎呀,我手上没劲儿了……”
“你……”来不及数落,小道士的身子就猛地往一侧坠。他虽然立刻去捞琴师,但是,意识全无的人如何能配合?
这个姓黄的琴师看着脸上没什么肉,怎么这么沉?他身上的肉都长哪儿了?我一个人根本扛不动……
妖怪不愿见小道士受苦,也不想扛着琴师走。于是,他在小道士耳边悄声说,“莫不如我附身于他。”
对啊,小小是妖!应该会附身!
想到这儿,小道士庆幸地笑了,“这事儿,你就这么堂而皇之地在大街上跟我说?”
妖怪双手一摊,“我这不是为你解忧吗?”只见他张望一番,趁着周围无人便附身在琴师身上。可是,突如其来的头晕目眩让他难捱得一个趔趄倚在墙边。
对此,小道士连忙搀扶‘琴师’,“你怎么了?是妖力不济吗?”
“不,不是。好像是这个琴师身体出了些问题……不过,问题不大。我还能挺住……”言语间,‘琴师’苦不堪言地反手捂着脑袋。
此时,小道士没有好的主意,咬了咬牙,“我跟你亲近一番,会不会好一些?”
虽说这巷子里昏暗,但是不知何时会有人经过,况且这是琴师的身体,你当真分毫不介意吗?
想到这儿,‘琴师’摆了摆手,“不必,你扶着我就行。”
我从没听说过妖附在人身上会有如此情况……
联想到刚才妖怪说自己没力气,小道士满脸狐疑地问,“刚才琴师在赌坊里猜大小的时候,还生龙活虎的不得了。怎么你一附到他身上就站不住了。你,该不会,是装的吧?”
‘琴师’无奈地抬眉,“在你面前,我何须刻意伪装?”言语间,他身子一软,整个人靠在黑漆麻乌的墙上。
此时,两个人骂骂咧咧地从赌坊里钻到后巷。他们走远后,小道士凑到‘琴师’跟前,“这是什么情况?是因为契约融合得太少、你妖力不济,难以驾驭附身一事吗?”
‘琴师’有气无力地摆着手,“也许是,也许不是。不过,还是赶快回河边,别再逗留。”
此时,小道士顾不上其他,上前搀扶‘琴师’离开。不过,从指尖传来的点点震颤让他意识到。这个琴师可能真的是身体出了状况,才影响到附身在他身上的妖怪。
怎么办?我要不要跟小小道歉?啧,这未免太丢面子了……
于是,小道士尴尬地清了清嗓子,“咳咳,不管怎么说,这样去河边能快一些,你姑且先忍忍。事后,事后我补偿你……”
因为小道士的搀扶,难捱之感消减些许。于是,‘琴师’抿嘴微笑,“也不必补偿。也没准儿像你说的,是我妖力不济所以难以驾驭附身一事。”
“何出此言?”
“你扶着我,”此时,‘琴师’摩挲着小道士的手,低声呢喃,“我便觉得头脑昏沉的感觉减弱了一些。”言语间,他往小道士身侧靠。
“你,你别贴我贴得这么近。再贴,我就要被你挤到沟里了……”小道士嘴上虽然这么说,却还是由着‘琴师’柔软无骨似的贴着他。
日头正盛时,两个身影重返河边。
“哗啦”一声,水鬼欣喜地从河中探出头来,“您真的把他带过来了!”
小道士没必要将琴师身体可能出问题的消息告诉满心期待的水鬼,他冲着它扯着嘴角笑了笑。随后便扶着‘琴师’坐到河边。
此时,妖怪不愿再拘在琴师病恹恹的身体中,嗖地一下解除附身,他捂着脑袋想对小道士说些什么,却周身无力,直挺挺地扑进小道士怀里。
啧,他这样应该是很难受吧?有人在这儿,抱着他不太好,但是,揽着他的肩膀应该可以吧?
想到这儿,小道士抬手搂住站不稳的妖怪。
此时,妖怪细弱蚊蝇的声音传来,“多谢……”
小道士没应声,收紧自己搂着妖怪的胳膊。
不多时,琴师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这是哪儿?我银子呢……”言语间,他上下摸索周身。
扶着妖怪的小道士见状,直言道,“黄琴师,你眼前的,是跟你拜了把子的朋友。它虽然变成了水鬼,却还是想见你一面……”
“水鬼?”琴师摸在钱袋子上的手即刻顿住,他惶恐地瞪大双眼,“在下不认识什么水鬼朋友……”
水鬼委屈开口,“黄大哥,你不认识我了?”
熟悉的声音让琴师身子一怔,他翻转着眼珠缓而慢地望向河中。
一颗发丝如瀑的头漂在河水中央。
琴师哪儿见过此等情形?他跌跌撞撞往小道士脚边爬,“救,救命,有脏东西要害我……”
“黄大哥,我不是脏东西,更不会害你!你好好看看我是谁……”言语间,水鬼撩开遮盖着大半张脸的头发,露出一张清秀的面容。
此时,小道士好心提醒,“你快看看,那是不是你认识的朋友。如果不是,我自有方法收服它。”
在小道士脚边的琴师缩成一团双手抱头,不愿看河里的水鬼。
“是我吓着黄大哥了吗?”言语间,水鬼落寞地沉入河中,“黄大哥不看也好……可是,有一件事,我一定要问!黄大哥你可否实现了愿望?”
听到这话,黄琴师倏忽抬起头,苦笑一声,“愿望?哈哈,我一个赌鬼能有什么愿望……”
“赌鬼?”水鬼满目疑惑,“黄大哥,你性情高洁何时成了赌鬼?”
此时,琴师回首痛诉,“你休要管我!要不是我的至亲好友殒命,这天杀的头风之症也不会找上我。它害得我记不住谱、拨不动弦!我的琴也,也……”说到这儿,他身子一歪晕了过去。
“黄大哥,不曾想是我让你变成这样。想来,你的愿望也多半没有实现……”言语间,水鬼懊悔地向河水深处沉。围绕在它周边的妖气悄无声息地染上一缕黛色。
完了,它的妖气开始异变了。要是执念缠身它变成害人的恶鬼怎么办?我现在使不出什么法术,小小他又因为俯身在琴师身上变得病恹恹的……
情急之下,小道士冲着河里的水鬼高声嚷,“哎!你别躲起来!你快说说琴师的愿望是什么!说不准,我,我们能帮他实现……”
“真的?”应答声过后,漂浮而出妖气的颜色不再加重。
此时,小道士扶着妖怪来到河边,“实现琴师的愿望之前,我想听听你们俩的故事。”说到这儿,他垂眸看着身旁的妖怪,“我跟他都很好奇。”言语间,他冲妖怪眨了眨眼。
妖怪虚弱地冲荡漾着波纹的河水扯出一个笑,“请你说说……”
原来,水鬼生前是书生,奈何家中清贫又只剩他一人,所以无力科考。琴师赏识他的诗词,觉得他在山间乡野是埋没人才。
琴师表示,书生此时无力科考,但是他的诗词若是出了名,借此积攒银两去参加科考应当不成问题。
可是,书生惯于质疑自己,他不信琴师所说。琴师便把书生的诗词编入琴谱,找相熟的伶人演唱。虽说没有广为流传,也有不少听众觉得尚可一听。
书生知晓后,扬眉追问,“尚可?那便是差了些火候……”他虽然咧着嘴笑,但是眼里却闪着一股看穿今日局面的意料之中的无奈光亮。
“这岂不是从侧面印证,你的诗词并非一无是处,对吧?”
“黄大哥,你忙着让我的诗词流芳百世,你呢,你有何愿望?”言语间,书生看向琴师。
对此,琴师挠头着腼腆不已地笑,“我?我的愿望,还挺俗气的,就是多多地攒钱,然后娶妻生子……”
“黄大哥,倘若你真的这么想,应当与我这等无用之人远一些。免得旁人说,我把晦气过给你。”
“什么?”琴师当即拍案反驳,“那是他们嫉妒你心性坚韧,所以在背后乱嚼舌根!”
书生苦笑一声,“黄大哥,我只是舍不得抛弃生命而已,远不是你说的心性坚韧……”
“啧,先不说这个了。我逛成衣铺的时候觉得这身衣服适合你,便自作主张地买了回来,你快看看合不合身!”言语间,琴师掏出一件流光溢彩的衣服。
打眼一看就知道,这件衣服品质上乘、做工精细。
书生受宠若惊地摆手推拒,“黄大哥,你为何如此破费?此物,我受不得……”
书生的推拒在意料之中,于是,琴师换了个说法。“粗布麻衣穿久了,也该有一身像样的衣服才是!”
可是,书生身着此衣去城中寻找琴师时,被一伙匪徒错认成富家少爷,将其绑架,后发现其家中穷酸,遂将其投入河中溺毙。
水鬼的诉说里透露着它因为琴师丧命。对此,小道士不禁挠头,“你就……不怨琴师吗?”
“我不怨。若不是黄大哥,我哪里有机会穿着那么好的衣衫,体面地离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