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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6、第一百一十六章 祸福相依, ...

  •   旻城……

      少女微微侧目,脑海中不由得闪过了竺优璇的脸。

      欧阳吉玟费那般大的心思同竺优璇互换身份,又怎么可能会让自己落入那种狼狈的境地。

      除非……

      易威口中的欧阳吉玟是披着对方脸皮的竺优璇。

      那这样便都说得通了。

      天泽派来此为的就是杀了竺优璇灭口,而易威来此是为了求她救人。

      虞诺神情难辨,“你确定……她是欧阳吉玟吗?”

      易威听闻此言明显怔愣了一瞬,他抿了抿唇,随后勾唇一笑,“看来姑娘是知道些什么了。”

      他的眼眸微垂,“每个人的体质骨骼都不一样,我同师妹一起长大,又怎么可能会分辨不出来。所以……在救她的那一刻,我就知道她不是欧阳吉玟了。但是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她又有着和师妹一样的脸,我想知道师妹的下落,目前也只能从她入手。姑娘……愿意一救吗?”

      “你来寻我,不就是在赌我一定会救吗?”

      易威偏头笑道,“我相信姑娘不会见死不救的,逄湫前辈也是。”

      这一次,轮到虞诺神色一顿了,“逄湫?他也来旻城了?”

      “这倒没有。”易威喃喃说道,“不过……我是同他一起来的中原。只是后来他去了千鹤,而我来了此处。”

      他似是想到了什么,薄唇轻抿。

      论理,他作为晚辈,本不该过问前辈的这些私事,但他实在好奇。

      所幸,还有虞诺。

      “敢问姑娘是怎么认识逄湫前辈的?”

      虞诺轻咬下唇,她朝着杨羽琛离去的方向看了一眼,“方才那个公子与他有些交情,所以有过几面之缘。”

      “原来如此。”易威淡然一笑,他走到虞诺身侧,“事不宜迟,姑娘先同我去见一见那位欧阳吉玟吧。”

      少女微微颔首,她转头看向司韫,“阿韫,杨羽琛此去怕是一时半会回不来,你不如去找找他?”

      “好。”司韫朗声应道,他看了一眼一旁的段念尘,“他……”

      虞诺顿时明白了对方的意思,她刚打算让段念尘同自己一块。

      那人便先一步开口说道,“既然是有正事,那阿谕就先去忙吧。”

      “至于我……”他坦然地对上了司韫的目光,“便和司少侠一道去寻那个少年,如何?”

      “既然你愿意,那自然可以。”

      虞诺转眼看向身侧的司韫,她微微俯身,指尖轻勾过对方的指腹,“阿韫,替我照顾好他。”

      少年垂眸,他一把握住了对方的手,轻轻一捏,“知道了。”

      得到了对方肯定的答复,虞诺扬唇后退了半步,她冲易威做了一个请的手势,便同对方一起朝城西走去。

      段念尘瞧了一眼还在晃神的司韫,淡然一笑,“怎么阿谕一走,你的魂也跟着飞走了?”

      少年眼尾微红,他的指尖轻勾,下意识地摸了摸耳垂,“那倒没有,不过是在想前辈为什么会主动同我一道。”

      段念尘看着对方泛红的耳根,明知故问,“那你想明白了吗?”

      “并没有。”司韫抬眼,与之四目相对,“不过我也不打算想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好一个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段念尘一把握住了对方的肩膀,“其实原因很简单,你想不想知道?”

      “前辈想说,我自然洗耳恭听。”

      闻言,段念尘低笑出声,他的手顺着对方手臂上的肌肉直直地往下滑去,直到最后停在了司韫的小臂上,“除夕夜,想找个人喝酒。”

      “啊?”

      司韫看着自己小臂处的那双手,满脸错愕,他着实没想到答案竟是这个。

      段念尘淡然一笑,他的手又握紧了几分,“我说,我想你陪我喝酒,如何?”

      少年的神色有些为难,“可是,我方才答应了阿虞要去寻杨羽琛,若是此时前去喝酒,怕是不妥。不如,等我寻到他,让他同我们一道?”

      “可我只想和你喝酒。”段念尘重复道,“只有你我。”

      他看向司韫的眼睛格外的认真,让少年不由得有几分动容。

      见此,段念尘继续蛊惑道,“而且你不仅答应了阿谕要去找人,也答应了她要好好的照顾我。难道我这么一点小要求,司少侠也不愿意满足我吗?”

      “不是……”

      “既然不是,那便同我走。”段念尘拉着司韫就朝城东走去,完全不给对方拒绝的机会,“那个什么琛也不是小孩了,总不可能丢了吧?”

      也是。

      司韫这般想着,抬步同段念尘并肩,“既如此,前辈是不是可以同我透个底,喝的是什么酒?”

      段念尘侧头一笑,“怎么?怕我给你设场鸿门宴?”

      听着对方不着调地回答,司韫下意识地低下了头,“司韫不敢。”

      段念尘看着对方两侧的发丝,笑着将其撩至耳后,他的指腹轻勾过少年的耳垂,滚烫的触感在他的指尖炸开。

      他感受着对方的颤栗,“你还说不怕我。”

      司韫往旁边挪了半步,神色复杂,“前辈调戏我,难道还不允许我躲吗?”

      “调戏?”段念尘故作思考地点了点头,“这个词用的倒是很微妙。小打小闹可谓是调戏,言语暧昧也可以用以调戏,就连举止冒犯亦可说成调戏。只是不知道,调戏这两个字在司少侠的眼中究竟是如何界定的?”

      “小打小闹,无伤大雅。言语暧昧,动之以情。举止冒犯,越之以礼。前辈若真要问阿韫的看法,那怕是要让前辈失望了。”少年淡淡地说道,“调戏两字,我说不清。”

      “我只知世间好坏,以人为本。”他正对上段念尘眼眸,“奉之以礼,动之以情者,可谓好。越之以礼,使人心存芥蒂者,那便谈不上好。所以,我方才说的那个调戏,算不上什么好词。”

      段念尘低头一笑,“你对我的敌意很大啊。”

      少年闻声,站定,“前辈同我打了一路的哑谜,说是要同我喝酒,可是我们走了这么久,前辈还没找到合心意的去处吗?”

      他侧头望去,补充道,“而且,这一路上,你一直在答非所问,就连方才的动作也在故意挑逗。你想将我往一个极端的观点上去引,是觉得我不辨是非,还是说你好奇我会不会不辨是非?”

      段念尘婆娑过自己的指腹,喃喃道,“我可没有想过将司少侠往极端的想法上引,司少侠可莫要冤枉了好人。”

      “是吗?”司韫得体一笑,“我还以为公子将调戏二字罗列出三种不同的情况来问我如何界定,并在举止冒犯之前用了就连一词,是想用极端的暗示来分辨我为人的分寸感呢。原来是我想多了。”

      段念尘神色一顿,眼瞅着自己的小心思被对方一语点破,顿时轻笑出声。他压下了眼底的那抹不怀好意,一把握住司韫的手,飞身跃上了一旁的高楼。

      少年眉心微蹙,还未等他问些什么,对方便从腰间取下了两个酒葫芦,递给了他。

      “这酒,可谓是千金难求。原本是打算同阿谕共享的。可惜了她有事,没这个口福,所以只能便宜你了。”

      段念尘微微一顿,继续说道,“反正再好的酒也是酒,谁喝都一样……”

      少年盯着对方手中的酒壶犹豫了一瞬,可最终还是抬手接过,浅抿了一口。清冽的液体划过他的喉间,竟不由得让他一愣。

      “是海棠花酒。”

      段念尘看着对方的眉心松了几分,也是不自觉的松了口气,“此酒名唤风尘染泉清,是我费了许多心力,才酿造而成的,应当能入少侠的眼。”

      少年晃了晃自己手中的酒葫芦,“怪不得,阿虞说我的海棠花酒少了花香,原来……是见过最好的。”

      “最好的倒算不上,不过是她从小便喝过罢了。”段念尘垂眸一笑,“人啊,总是对小时候的东西带着些许怀念的。”

      司韫看着高楼之下的人山人海,无奈地扯了扯嘴角,“所以,挽月公子将我约到此处,是为了什么?”

      “倒也没什么。”

      月光落在段念尘的身上,像是晕着无尽光辉。他取下脸上的面具,纤长的睫毛扫过面具的一角,“只是很好奇你同阿谕是怎么认识的。”

      “年少相识,久别重逢,再续前缘。”

      少年的话不多不少,却字字含情。

      “年少相识吗?”段念尘神情恍惚,也不知道他想到了些什么。

      良久,才淡淡地说了一句,“那倒是挺好的。年少相识的人,能在如今的年华再次重逢,只能说是天赐良缘。”

      他淡然一笑,“我方才有些激进了,还望司少侠赎罪。”

      “无妨,都是小事。”司韫闻着鼻尖的酒香,心情竟不自觉地好了些许,“就当……是这壶好酒的报酬。”

      段念尘笑着闷了一口美酒,他抬手将自己的酒葫芦送至对方跟前,跟他的壶身轰然撞在一处,“如公子所想。”

      他的话音方落,天边便绽开了层层烟火。火光映在他身侧少年的身上,他侧目看着对方高挺的鼻骨,心口带着些许沉闷,“现如今,我倒是能够同她的兄长感同身受了。”

      司韫微怔,“公子说的,可是白玉公子?”

      段念尘仰头饮了一大口,他擦去嘴畔的酒渍,“她还真是什么都告诉了你。”

      少年扬唇一笑,“不是她告诉我的,是我自己求来的。”

      段念尘的手微微一顿,“求来的?”

      “我第一次见她是在天罡教的长阶前。”司韫一想到虞诺,嘴角的笑意便压也压不住,“她随她的兄长一袭白衣,抿着嘴的样子就像天仙下凡一般,让我过目不忘。在遇见她之前,我并不喜欢那些白净的颜色。毕竟,在我的眼中白色是最容易被尘土沾染的。我怕弄脏她那身素白如雪的长裙,所以只敢躲在父亲的身后,小心翼翼地打量着她们。”

      他一边说着一边婆娑着手中的酒葫芦,“可是父亲却将我推到她的跟前,说让我好好地招待她。那一刻,我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

      “或许是像烟火绽放一样一阵酥麻?”他抬眼看着天边未落的烟花,垂眸轻笑,“但是又没有那么转瞬即逝。”

      他看着面前的美酒,继续说道,“那个时候我也是刚回天罡教不久,在此之前我都是和父亲隐居在濉清崖的。我不知道该怎么好好招待她,便只好腆着脸一个又一个去问,尽可能的不让场子冷了下去。”

      “可她一直不为所动。”司韫像是想到了什么,语调都轻快了许多,“直到我提起了岭南的栗子糕。她明明已经动容了,却还是一脸正经的同我说无需麻烦。我本来还打算同她说一嘴,就起身去拿的,但是看到她那副口是心非的模样,我竟然恶劣地想多看一会,就是不给她吃。”

      段念尘闻言,轻笑出声,“阿谕要是知道了你当时的想法,怕是能让你吃栗子糕吃个饱。她呀,向来睚眦必报。”

      “所以,我这辈子都不可能会告诉她的。”

      司韫喃喃自语,“当时的她那般油盐不进,我也不敢违背父命亏待了她,便只好再找话题。只是我没想到,比剑能比岭南的栗子糕更让她感兴趣。我更没想到,她会一上来就同我下注赌余生。可话都说到嘴边了,我又能如何?果不其然,我输了。我输得一塌糊涂,还搭上了往后的十年,日日记挂。”

      段念尘说不上来自己是何种感觉,只觉得庆幸,可是他在庆幸什么呢?

      他说不清。

      少年额前的发丝,随风落在眼尾,他的眼眸亮亮的,似乎只要是关于虞诺的,都能让他滔滔不绝,“再次重逢,便是在这旻城了。我就看了她一眼,便觉得似曾相识。她说我们素未谋面,可后来我问她,你我若真的素未谋面,你还会这般信我吗?她晃神了。而我也妥协了。我没有再过问她的选择,我骗我自己是因为对她别有目的,所以才想跟着她去岭南的。可是,身体本能的心跳,骗不了我。”

      他不由得垂了眼帘,“我一次次的说服自己不要多想,这些都不是我该干涉的事情,她自有打算。可是我还是忍不住,我还是一次次的反悔,一次次的试探,一次次的想听她亲口说出这一切。我自私地想早点知道她的秘密,这样我们就是一根绳上的蚂蚱……”

      祸福相依,同生共死,她永远也甩不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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