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云间》不渝寒

112、第一百一十二章 “托孤这种

　　茶楼上的人默默地注视着下面发生的一切，他拿起自己腰间的酒葫芦，仰头闷了一大口，随后转手递给了对方，“所以，你来这旻城便是为了她？”

　　段念尘垂眸一笑，他接过对方的酒葫芦，浅抿了一口，“你为什么觉得我是为了她？”

　　“从你坐下开始，你的目光就从未离开过她。”南宫末眉心微挑，“这还不能说明你在意她吗？”

　　段念尘闻言，不着调地笑了笑，他晃了晃手中的酒葫芦，“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我就不能是瞧着她好看，多看了两眼吗？”

　　“你但凡是换一个人，我都会信。”南宫末一把夺过自己的酒，“但是她……你不可能只是因为她好看才注目的。”

　　“确实，我在意她，很在意。可是……”段念尘抿唇一笑，“这一次，我是来找你的。”

　　“找我？”南宫末根本不相信他的话，“我一个散客游侠，你找我做什么？”

　　“找你……”段念尘的指尖轻敲着自己面前的茶杯，“收个徒弟。”

　　“徒弟？”南宫末冷哼道，“那大可不必，我一个人闲散惯了，要是再来一个人，我怕麻烦。更何况，以你的性子，你要是真遇到了一个天资卓越的，怕是早就倒贴上去，又怎么会这般兴致冲冲地介绍给我的？你段念尘……可不是会无事献殷勤的人。”

　　“诶！话可不能这么说。”段念尘一副无辜的模样，“我这不是看你孤家寡人的一个，怕你老死街头了也没有人来给你收尸，才帮你找了个徒儿陪你。你想啊，这样一来……你也算是有后辈承欢膝下了。”

　　南宫末不由得翻了个白眼，他轻轻婆娑着自己的酒壶，“我本来就是要归于江湖的。将来死在哪便算哪呗，何必要一个归处？至于你说的承欢膝下，段念尘我也没那么老吧。”

　　“老不老的，这可说不好。”段念尘一把握住了对方的手，“不过……你要是没有归处，我去哪寻你喝酒啊？”

　　南宫末轻笑着推开了对方的手，“行吧，你先说说看那个人是谁，为什么非得来找我？”

　　段念尘见目的达成，淡然一笑，“这个人，你也认识。”

　　“我认识？”南宫末思索了一番，直截了当地回绝道，“那我不收。”

　　“诶！”段念尘一脸茫然，他还真不知道哪句话得罪了这尊大佛，“你都不知道是谁，你就不收了？”

　　南宫末轻啧一声，“这还需要知道吗？我认识的人，要么是天之骄子，要么就是地痞流氓。你说，那些天之骄子还需要我教吗？自然是不用的。那么就只剩下的那些地痞流氓了，这地痞流氓我收来做什么？给自己添堵？”

　　“等等！谁跟你说你认识的人就只有这两类人了？”

　　段念尘赶忙按下对方要喝酒的手，“得了得了，我也不同你卖关子了。其实，我想让你收的人叫做俞二。”

　　“俞二？”南宫末似是想到了什么，抬手便想挣脱对方的束缚，“我不收！这人粗鄙鲁莽，追名逐利，你让我收他为徒，怕不是在害我？！”

　　他们二人僵持不下，南宫末不由得加了几分力道，然而却依旧被段念尘压得死死的。

　　“可是阿末，他重情重义，和申屠闵可谓是生死不弃。”

　　“屁！”南宫末一把握住对方的手腕，用力一拧，“我第一次见到他们便是在这旻城，那俞二不经思考便肆意找司韫的麻烦，事后即便回过神来，也不及时止损，对那司韫步步紧逼，全然不顾申屠闵的死活！你觉得这样的他会和申屠闵生死不弃？”

　　段念尘看着对方上了另一只手，便也一把握住他的胳膊，“但是！申屠闵帮了虞诺，俞二也参与其中。事后，他们被无华斋追杀，俞二甘愿为申屠闵断后！阿末，他不一定是你所想的那般。”

　　“我就知道是因为虞诺。”

　　南宫末反手便要去扯对方紧握着自己的手，没想到却被对方抢先一步。他看着迎面扑来的茶水，侧身躲过，手指却不由得松了几分。

　　段念尘借此机会，一把夺过对方手中的酒葫芦举过头顶，随后一个回身后退，喝止了对方飞身上前的举措，“别过来！”

　　他的唇畔微扬，因为他知道南宫末最宝贝的便是他的这些酒了，“它现在可是在我手里，你再往前一步，我就把它喝掉！”

　　南宫末看着对方如此稚气的一幕，轻嗤道，“幼稚。你同我抢酒，便是因为你馋了？那你想喝便喝呗，反正，这酒酿出来就是给人喝的。”

　　眼瞅着威胁没用，段念尘便只好软了性子，好言好语道，“好阿末……你便算是卖我个面子，收了那俞二。相信我，他虽然天资愚钝，但也不是坏人。”

　　南宫末神色一凝，“你既然对他的印象那么好，自己收了便是，为什么非要把他给我。”

　　“因为我跟他没有师徒之缘。”段念尘的眼眸微垂，“而他们也不适合跟着我。阿末，其实我这次来找你，也不只是单单为了俞二，我还想求你能帮我一个忙。”

　　“求我？这倒是稀奇。”南宫末靠在椅背上，仰头看着面前的人，“你说说看，你想要我帮你什么忙？”

　　段念尘抿唇一笑，“如果有一日，我比你先死了，我希望你能替我担任申屠闵的师傅。”

　　“你什么意思？”南宫末突然意识到了什么，眉心一蹙，“段念尘你要做什么？！”

　　段念尘轻笑出声，他微微偏头，看向人群中的那个少女，淡淡地说道，“不做什么，我只是有一个很喜欢很喜欢的小姑娘。我喜欢她，但不是那种男女之情，只是单纯的喜欢她。喜欢看着她笑，看着她淘气却又灵动的模样。”

　　他缓缓地坐回了原处，“喜欢和她一起赏月品酒，一起……比武练剑。可是后来她不见了，我以为她死了。所以在再次看到她的时候，我便暗自发誓，即便是我死了，我也一定要她活着。所以……我要去守护我的小妹妹了。”

　　段念尘扬唇一笑，将酒壶抛还给了对方，“我要去会佳人，若是还带着他们两个粗汉子，你觉得合适吗？”

　　南宫末看着自己手里的酒葫芦，神色晦暗不明，“段念尘，她当初是和宿宏羽一起来的旻城，而后又去了月骑岭。她的事连我都能猜出来一二，你觉得会没有人猜出来吗？”

　　段念尘拿起茶盏浅抿了一口，不答反问，“既然当初你也去了月骑岭，那你为什么不去月骑岭中看看，反倒是直接回了旻城？阿末，以我对你的了解，你可是从来不会走回头路的。”

　　南宫末闻言一愣，“你还真是无所不知啊。”

　　他仰头喝了一口烈酒，喃喃道，“你说的没错，我的确有我自己的原因。当初，我在武溧的时候遇到了逄湫。”

　　他抬头看着外面的粥摊，继续说道，“他说，他也收到了娄府的喜帖，但是他去不了也不愿意去。我问他为什么？他的回答是，娄家的这摊水是浑的，他身后有家族，淌不得。更何况，娄家如果真的是当年神家灭门的凶手，那么娄江予自然希望这淌浑水永远都不要干净，又怎么会亲自捞起那些泥沙？除非……他别有目的。”

　　段念尘薄唇轻抿，他试探性地问道，“所以，他希望你能来查一查这件事？”

　　南宫末嗤笑出声，“段念尘，这些还需要查吗？他逄湫啊，身处局外却洞悉全局。这里面的弯弯绕绕，他又怎么可能不知道？他不过，是不希望我去那月骑岭。”

　　段念尘不经意地对上他的眼睛，“既然不是他说的，那你为什么要来这里。”

　　南宫末握着手中的酒葫芦，垂眸道，“因为是我自己想知道他逄湫到底有没有参与这件事。”

　　“但是很显然……”他轻嗅着壶中的酒香，“他能说出那些话，就不可能毫不知情。”

　　段念尘看着杯中的茶水，冷不丁得说出了那句，“他知道。”

　　“他从始至终都知道娄洛两家联姻的目的，也知道那把珲月剑的秘密。”他拿起茶水便是往嘴里送，“所以……如果你说的是娄家以珲月剑做彩的这件事，那他一定参与了其中。但如果，你说的这件事是指当年神家灭门的真相，那么他们谁也不知道。”

　　南宫末听出了对方的弦外之音，他无奈地轻笑出声，“我发现你真是和神珲越来越像了。”

　　段念尘偏头一笑，“你可不要往他的脸上贴金。那家伙迂腐得紧，哪像我这般开明？”

　　南宫末闻言，顿时嗤笑道，“你的开明全用在半夜翻墙去神家看他的妹妹了。他要是再不迂腐些，他的那块宝贝疙瘩便要喊别人哥哥了。”

　　“想什么呢？”段念尘将茶杯放在一旁，“他的那个妹妹啊，鬼精得紧，若只是为了那几口糕点美酒便喊我哥哥，那一定是她的计，怕是在给我挖坑喽。”

　　南宫末同段念尘相视一笑，“这句话，我还真信。”

　　他轻靠在一旁的扶手上，神色复杂地看着面前的人。他知道段念尘说了这么多，不过就是在暗戳戳地跟他说，他能够为了执念来这旻城查个清楚。

　　那么他段念尘也能够因为执念而不去思虑后果。即便他知道有些事情是没办法一笔略过的。

　　想到这，南宫末的胸口被无尽的苦涩填满，他不想再失去一个故友，但是他也阻止不了段念尘的执着。

　　既然这样，那便如他所愿。他能帮多少，便帮多少吧。

　　南宫末撑着桌子站起了身，他低头看着坐着的人，轻声说道，“阿尘……俞二，我就收下了。回去和他说，明日辰时来这个茶楼寻我。至于申屠闵……”

　　他一边说着，一边朝屋外走去。

　　“托孤这种事，你还是去找宿宏羽吧。”

　　托孤……

　　段念尘看着杯壁上的泡沫，无奈地笑了笑，“走得这么急，是我怕和你讨价还价吗？”

　　他的声音在这个雅间中荡开，可惜对方走的太急什么都没听到。

　　段念尘轻叹一声，一转眼便看到虞诺正朝着这座茶楼走来。

　　他的神色一顿，赶忙起身离开了此处。

　　可是还未等他走出茶楼，虞诺一行人便已经抬步走了进来。他四处张望了一番，就在快要擦身之际，他侧了身，只余一点背影落入了少女的眼中。

　　虞诺的脚步一顿，她的睫毛轻颤，似曾相识的感觉涌上心头，她无措地握紧了自己的手，眼底暗光流转。

　　她犹豫了片刻，可最终还是转身看向了方才的背影。

　　可惜了，那里早已空无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