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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较劲 她硬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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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硬着头皮走过去,想假装没看见直接擦身而过。
“许昌洁。”他叫住她,声音带着烟熏过的微哑。
她不得不停下,没看他,盯着地上自己的影子:“锋哥,还有事?”
“没事。”王锋把烟掐了,“顺路,送你。”
“不用了,我想自己走走。”她飞快地拒绝,理由蹩脚。
王锋没拆穿她,只是沉默了两秒,“随你。”他拉开车门,上了车。
引擎发动,车子却没有立刻开走,许昌洁僵在原地,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车窗降下来,“许昌洁,”王锋的声音从车里传来,比平时更低沉些,“你和谁较劲呢?”
“我能和谁较劲?”她听见自己的声音拔高了,带着刺。
王锋没接这话,他胳膊搭在窗沿,手指无意识地敲了敲。他终于又开口,语气平淡,“老陈下周一正式接手这边。他那人,规矩多,但讲理,你有什么想法,趁我这两天还在,能说的我帮你说。”
他说“帮你说”,不是“帮你办”,把界限划得清清楚楚。许昌洁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希冀,像被针尖挑破的水泡,噗一下,没了,只剩下湿漉漉的狼狈。
“不用。”许昌洁干巴巴地开口,“我没什么想法,在哪儿不是调酒。”
王锋看着她。他的目光在昏暗的光线里沉甸甸的,许昌洁梗着脖子,强迫自己迎上他的视线,不能躲,一躲就输了。
“你行。”他点点头,收回了目光,什么也没再多问。
车窗开始缓缓上升,隔绝了里外。车子没再停留,平稳地滑了出去,尾灯在空旷的街角划出两道红色的弧线,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许昌洁站在原地,夜风吹得她有些发软,刚才那股硬撑起来的气,随着车尾灯一起溜走了,只剩下满身的疲惫,和一种空落落的茫然。
她慢慢拖着脚步,朝小区里走。声控灯应声而亮,照着她脚下短短一截路,光亮之外,仍是沉沉的黑暗。
回到屋里,依旧没开灯。
她把自己扔进沙发,在黑暗中睁着眼。
手机屏幕在茶几上亮了一下,是王锋。
没有文字,只有一个定位分享。
城东。新店的地址。
下面跟着一句:【下周三晚八点,试营业,来看看。】
许昌洁盯着那行字,和那个小小的、代表地点的图钉标志,看了很久。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明明灭灭。
她没回。
锁了屏,把手机屏幕扣在胸口。
黑暗中,感官变得清晰。她能听见冰箱低沉的运行声,听见楼上隐约传来的脚步声,听见自己平稳却有些滞重的心跳。
去看吗?
她不知道。
但王锋把选择又一次,轻轻放在了她的手边,和以前一样,不推,不拉。
只是这一次,她忽然清楚地意识到,有些路,走到这个路口,就是终点了,接下来的岔路,红灯绿灯,得她自己看着办。
许昌洁在沙发上翻了个身,把脸埋进带着洗涤剂味道的靠枕里。
没劲透了。
她闭上眼,决定先睡一觉。
睡意并未如期而至。
许昌洁在沙发上翻来覆去,和一块煎不透的牛排一样。王锋发来的定位和那句“来看看”,像小小的光斑烙在眼皮内壁,挥之不去。
去?不去?两个选择在脑子里打拳,最终谁也没赢,只留下更深的烦躁和清醒。
她索性爬起来,摸黑走到窗边,点了支烟。
窗外是城市永不沉睡的后半夜,她吐出一口烟雾,看着它迅速被黑暗吞没。新店在城东,那片她很少涉足,据说正在飞速发展的新区。
第二天上班,气氛明显不同。王锋没在休息室出现,吧台后的酒柜里多了几款她没见过的新基酒,旁边贴着简略的英文标签。
林英凑过来,压低声音:“瞧见没?锋哥给新店准备的样品,让咱们也试试口感。老陈下午就过来熟悉情况了。”
许昌洁“嗯”了一声,拿起其中一瓶,琥珀色的液体在灯光下泛着冷感的光泽,她拧开瓶盖,凑近闻了闻,一股浓烈而陌生的辛香直冲鼻腔。
下午,陈华果然来了。是个五十岁上下的男人,身材微胖,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穿着熨帖的 polo 衫,不像混夜场的,倒像哪个单位的科长。他说话慢条斯理,先跟每个人都客气地打了招呼,然后开始巡视,问得很细,从酒水成本到杯具损耗,甚至客流量峰值的时间分布。王锋在的时候,这些事大家心里有数,却从没人这么正经地拿出来一条条盘问。
许昌洁被叫过去问了几句库存管理的细节。她答得简洁,心里那点不耐像小火苗似的往上蹿。老陈推了推眼镜,点点头:“小许是吧?我听王总提过,业务很熟,以后这边还要你多费心。”话说得客气,眼神却透着审视。
“应该的。”许昌洁垂下眼,避开他的打量。
下班时,她没在后巷看到王锋的车。
这是几天来的第一次。
她站在那盏惨白的工作灯下,愣了几秒,才意识到自己竟然在等。
日子忽然变得按部就班,又透着一种悬浮的不踏实。陈华的规矩多:上班打卡必须佩戴工牌,休息室不能存放个人物品超过两件……没人明着反抗,但私下的抱怨和懈怠显而易见。许昌洁成了那个被新旧两股暗流冲刷的礁石——老陈指望她稳定军心,而一些老员工则时不时凑过来,话里有话地打听王锋和新店的消息,或者抱怨几句新规矩。
她疲于应付。
周三晚上八点,许昌洁到底还是出现在了城东。
新店门面格外气派,线条冷硬,巨大的落地玻璃后透出与老店截然不同的、更具未来感的蓝紫色光影。
门口已有衣着光鲜的客人在排队。
许昌洁没走正门,绕到侧面的员工通道,给王锋发了条简短的消息:【到了,侧门。】
王锋很快亲自出来接她。他穿着剪裁合身的深色衬衫,没打领带,袖口挽起,看起来更精英,也更疏离。
“来了。”他打量她一眼,她只穿了件简单的黑色短袖和牛仔裤,与这里格格不入,“里面有点吵,带你转转?”
许昌洁点点头,没说话,跟着他走进灯火通明的后场。一切都是新的,空气中弥漫着未散的装修气味和高级香氛。
酒柜巨大而明亮,调酒台是光滑的黑色石材,穿着统一制服的新面孔在忙碌。
音乐是更有节奏感的Deep House,音量控制得恰到好处,不炸耳,却让人心跳不由自主地跟着鼓点走。
王锋边走边简单介绍着区域,语气平静专业,偶尔有员工恭敬地喊他“王总”,他微微颔首。许昌洁跟在他身后半步,看着这个熟悉的人,心里那点空落落的茫然被一种没法言说的情绪替代。
这里很好,很高级,是王锋该待的地方。
“吧台那边现在人多,等会儿再过去。”王锋说着,带她穿过一条相对安静的走廊,通往一个半开放的露台区域,“这边是给想清静点的客人准备的。”
露台设计得颇有格调,错落摆放着沙发卡座,绿植掩映,能俯瞰部分城东夜景。
客人现在还不多,三三两两低声交谈。
然后,许昌洁的脚步顿住了。
在最靠近玻璃围栏的那个卡座里,她看到了一个很难相信出现在这里的身影。
珍珠?
王锋注意到她的停顿,顺着她的目光看去,也看到了杜阅,他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有些意外,但没说什么。
许昌洁忽然动了,过去挑起他的酒杯看了一眼,“好喝吗?”还是莫吉托。
“难喝。”杜阅放下手里的平板。
“是吗?”许昌洁扯了扯嘴角,“你们学校离这不算近吧?难喝为什么来?”
何止是远,简直是南辕北辙。
他推了推眼镜,语气依旧平稳,却似乎比平时慢了一拍:“这儿离我老师晚上临时开会的地方近,我得等他们结束,就过来坐一下。”
“哦。”许昌洁轻轻应了一声,尾音微微上扬,带着点了然,“学习娱乐两不误,地点还选得这么有格调。”她的目光掠过露台精致的摆设和远处的城市光影,又落回他脸上,“新店比cajun安静多了,是吧?”
杜阅沉默了两秒,他显然听出了她话里那层薄薄的攻击。他看向她的眼睛,试图在那片故意维持的平静下寻找缘由,最终只是更清晰地看到了她眼底那点不能散去的悲伤。
“这里,”他缓缓开口,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却一字一句很清晰,“是张砾推荐的,他说新店开业,有优惠,我正好没地方去。”他看了一眼那杯几乎没怎么动的饮料,“这个最便宜。”
异常坦诚。
她脸上的假笑淡了些,移开目光,看向露台外璀璨却陌生的城东夜景。“那你慢用。”她丢下这句话,不再看他,转身走回王锋身边。
王锋将这一切看在眼里,脸上没什么表情,只在她走近时问:“还要再看看别的区域吗?”
“不用了。”许昌洁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像是要把刚才那点莫名的情绪也一并排出体外,“看完了。我回去了。”
“我让人……”
“不用送。”她打断他,语气异常坚决,“我打车就好。”
直到坐进返回老城区的出租车,窗外的流光溢彩被甩在身后,熟悉的的街景逐渐浮现,许昌洁才允许自己松懈下来,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她被落下了。
无论是熟悉的,还是陌生的,都把她落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