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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过去     “ ...

  •   “缠情?”

      燕决明重复着这个陌生的名字,眉头紧锁。

      那老修士捋着胡须,显然对他的不识货很是惋惜:“不错,此咒并非你所想的什么控制炉鼎的咒印。它来自上古时期一位性情偏执的大能,此人对道侣占有欲极强,恐其变心,故创出此咒。初衷本是以自身情意为引,将两人的神魂紧密相连,同生共死,乃是一种别致的道侣契。”

      老修士话锋一转,语气带着几分唏嘘:“后来这下咒的方法被他人所得,将它改良,结果变成了以强烈的恨意与执念为引,强行绑定仇人的咒术。”

      他看向燕决明手腕上那几乎与肤色融为一体的印记,啧啧称奇:“一般而言,此咒的显现与强弱取决于下咒者对中咒者的情感强度,若是爱意,则咒印鲜艳如朱砂,若是恨嘛……”

      老修士指了指燕决明的手腕:“便是恨意越深,咒印的颜色便会越深,最深的时候漆黑如墨,甚至不催动就能浮现出来。”

      “看阁下这咒印如此浅淡,若非老朽有些门道几乎难以察觉。这说明下咒之人对阁下怕是恨意不深,或者说这恨意复杂得很哪。”

      燕决明被他这句话打得措手不及。

      怎么可能?

      元叙白因自己被扯入十年前的恩怨,从天之骄子沦为弑师的叛徒,被整个正道追杀,甚至堕入魔道。

      而自己这个将他牵连的同伙却消失了十年,不仅醒来后记忆全失,还对他刀剑相向。

      他怎么可能不恨自己?

      可若是不恨,为何要给自己下这种诡异的咒印?为何要骗他说这是控制炉鼎的锁奴印?

      老修士看着他变幻不定的神色,慢悠悠补充道:“此咒之特殊,下咒者虽然一念之间便可令中咒者痛不欲生,却因二人神魂相连无法取其性命,只能永生永世纠缠折磨。”

      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看了燕决明一眼:“不过,看你这咒印的状态,下咒之人似乎并未真正动用过折磨你的念头,反而更像是借着咒将你与他绑在一起。”

      燕决明的心猛地一跳,一个荒谬的念头浮上心头。

      难道元叙白给他下此咒,并非是为了折磨报复,而是不想再让他再消失?

      用这种极端的方式,确保无论在哪都能感知到他的存在,并且将他束缚在身边?

      这个认知让燕决明心情复杂。

      如果元叙白恨他,他尚可理解。

      可如今这样子算什么?

      他看着手腕上的咒印,有些恍惚。

      “您是不是看错了?或许这只是和缠情类似的咒印呢?”

      “唉!你这小子别瞎说,老夫研究咒术近百年,还从未看走眼过。”

      燕决明被他这激烈的反应弄得一怔,脑海中却不合时宜地闪过酒楼里那些荒诞的流言。

      元叙白对自己念念不忘,甚至恨透了正道。

      荒谬!他立刻将这念头压下,强迫自己忘记那些无稽之谈。

      老修士见他神色变幻,以为他还不信,不服气地哼了一声,继续补充:“小子,你可知这缠情咒最麻烦的地方在哪里?”

      燕决明迅速收敛心神,认真道:“请前辈指教。”

      “此咒用寻常法子解不开,除非下咒之人身死道消,那它也会跟着消散。”

      燕决明的心沉了下去。

      要想解咒就只能杀了元叙白?

      且不说他如今是否有这个能力,单是想到这个法子,他心中便涌起一股抗拒。

      老修士见他这表情心里也猜了个七七八八,眼中闪过一丝揶揄:“另外一种就是你能让对方心甘情愿地放下执念,主动解开。”

      放下执念?

      燕决明心头泛起一丝苦涩。

      现在让阿叙放下那些旧怨,恐怕比杀了他更难。

      “就没有其他方法了吗?”

      燕决明不死心地追问,老修士摇了摇头,重新靠回墙上。

      “别无他法。这咒霸道之处就在于此,它将两人的神魂强行捆绑,除非一方彻底消亡,或者主动放手,否则至死方休。”

      燕决明低头看着手腕上那淡得几乎看不见的咒印,眉头紧皱。

      他决明告别了那见识广博的老修士,暂时将缠情咒带来的纷乱心绪压下,开始考虑起另外一件事。

      虽然从李明口中得知了十年前那场变故的真相,但仍有诸多谜团未曾解开。

      首先是沈清,自己在初见时甚至连气息都没泄露,仅仅是一个转身的功夫,对方便不顾一切地拔剑相向。

      还有自己失去记忆是因为噬心蛊的反噬还是其他?

      以及宗门之人的态度……他们似乎知晓师尊是因自己而死,却又好像并不清楚自己这十年是在洞府中闭关,难道是有人暗中帮助?

      想要厘清这一切,还得找回记忆不可。

      燕决明想起之前在榕城心魔境归来后所做的那个模糊的梦,或许那和自己的心魔有关。

      既然心魔境能引动修士内心最深处的执念与恐惧,或许它也能带他找到那些被封闭的记忆。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再也控制不住。

      这招风险极大,心魔境凶险异常,内里不止有他的心魔,还有可能会遇上此境主人的心魔干扰,稍有不慎便会彻底迷失,神魂受损。

      但眼下,这是他能想到的最快的办法。

      时间紧迫,他必须再去一次榕城。

      与此同时,幽冥渊深处。

      元叙白斜倚在一张玄玉榻上,指尖把玩着原本挂在长明剑上的那枚剑穗,眼底暗流涌动。

      通过缠情咒那微妙的感应,以及幽冥渊在各处的眼线,他已对燕决明的动向了如指掌。

      他知道师兄放过了李明和裴令窈,没有因所谓的旧怨而迁怒二人,这在他的预料之中,师兄从来都是这般心软。

      当初留下李明,只是因为看着他对着师兄的画像忏悔,觉得让他活着比去死痛苦百倍。

      没想到这老东西反而让师兄对自己心生愧疚,还要主动来找自己,当真是意外之喜。

      他也知道师兄去了黑市,得知了那咒印的由来,以及自己那些隐秘难言的心思。

      酒楼内那个散布流言的修士,也是他安排下去的探子,目的无非是逼迫师兄去面对他们这剪不断理还乱的扭曲关系。

      试探燕决明在知道部分真相之后,会不会回心转意。

      会回来找他吗?会对十年前那一剑感到后悔吗?

      元叙白闭上眼,神识却通过那道咒印,遥遥感应着另一端的存在。

      榕城,心魔境前。

      燕决明赶到时已经是傍晚,他在北城逗留了片刻,在确认白照春今日回不来后下定决心先来了此处。

      此地同上次来时几乎一模一样,或许是探春阁一事的影响,又或者是防止不清楚情况的修士误入,城门周围多了些仙盟弟子布下的禁制。

      燕决明绕开那些禁制走了进去,同上次一样,城内空无一人,他独自在街道上走了一会,除了偶尔传来的风声之外,什么都没有。

      正当他以为此行和之前一样毫无收获,不再收敛气息时,周围忽然起雾了。

      那雾气并非寻常的水汽,而是带着一股阴冷的气息,仿佛有生命般从四面八方涌来,迅速吞噬了街道和房屋,将燕决明层层拢住。

      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变幻,不知过了多久,一小片阳光照了进来。

      迷雾散去,燕决明惊讶地发现自己此时竟身处一座熟悉的院落,正是他与元叙白年少时居住的弟子居。

      在不远处,一个约莫十五六岁的少年正坐在石凳上,低头专注地擦拭着一柄木剑。

      那是年少时的元叙白,和现在的他不同,少年的眉眼间尚带着未褪的青涩。

      或许是感知到这边的视线,他抬起头,看见不远处的燕决明时眼中闪过一丝欣喜,直接从石凳上跳下来,三步并作两步,不过瞬息便到了他面前。

      “师兄!你领了什么任务?要下山吗?”

      燕决明看着眼前鲜活生动的少年,心中五味杂陈。

      这是他的心魔,还是被这诡异之地重现的过往?

      “是去黑风崖除妖,这几日出发。”

      幻境中的燕决明自发地回应对方,他像个旁观者一般看着面前的少年瞬间泄气,不满地嘟囔道:“说好带我练剑的……”

      燕决明轻笑一声,伸手拍了拍他的脑袋,无奈开口:“好了,是师兄的不对,等我回来就教你凌霄剑典第三章好不好?”

      “师兄说话算话!”

      “嗯,不过这几日我不在,你可得好好练习功课。到时候师尊查起来,师兄我可没法给你求情。”

      元叙白闻言撇了撇嘴,有些不满道:“师尊才没空呢,我看他这几日总往后山跑,连我找他看剑法都没空。”

      燕决明目光一凝,阿叙说师尊总往后山跑,恰好自己又要去下山历练。

      这段记忆似乎是是元叙白还未发现师尊圈养凶兽之前。

      幻境中的燕决明似乎并未将少年元叙白的话放在心上,只当是师尊忙于修炼。

      他揉了揉少年的发顶,语气温和:“师尊自有要事,你我不该妄加揣测。好好练剑,等我回来检查。”

      画面在此刻变得模糊,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一般荡漾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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