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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容器 你是他选中 ...

  •   燕决明带着裴令窈悄然返回昭明城,再次踏入了那座熟悉的院落。

      夜色已深,院内只余一间厢房还亮着灯,李明就坐在那灯旁,身影在窗纸上投出一道佝偻的剪影。

      二人推门而入,只见他手中正摩挲着一只旧茶杯,在听到脚步声后缓缓抬起头。

      “爷爷!”

      裴令窈唤了一声,猛的扑进他怀里,李明拍了拍孙女的背,目光却始终落在燕决明身上,轻轻叹了口气。

      “回来了就好。”

      李明的嗓音有些沙哑:“令窈,你先回房休息,我与你燕师兄有些话要说。”

      裴令窈担忧地看了燕决明一眼,见对方微微颔首,这才一步三回头地离开。

      屋内一时间只剩下二人,油灯偶尔发出轻微的噼啪声,空气仿佛凝固,二人一如在昭明城初见时一样沉默。

      “李叔。”

      燕决明率先开口,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

      “令窈我已经带回来了,您也该告诉我,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

      李明长长叹了口气,他缓缓抬眸,那双浑浊的眼看向对方。

      “也罢……从你下山找到我的那一刻起,我就知道躲不过了。”

      “在说出一切之前,阿初,我只有一个要求。”

      他犹豫片刻,随后缓缓开口:“无论你知道了什么,无论你有多恨,求你看在往日情分上,不要迁怒窈儿。”

      燕决明的心缓缓下沉,李叔话中的哀求,令他预感到即将听到的真相会无比沉重。

      “我从未想过伤害她,李叔,就算她对当年之事有着不可推脱的责任,我也不会迁怒她。”

      “我知道……正是因为知道,我才更……”

      李明的话语哽住,他用力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决绝。

      “好,我告诉你。”

      他深吸一口气,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开口道:“令窈是你师尊的亲生女儿。”

      “什么?”

      燕决明一时间愣在原地,他并未想过裴令窈居然和师尊有这层关联,那元叙白说的仇人之女,仇人是指是师尊?

      “不必惊讶,她的生母在生产时去世,只留下令窈这一个孩子,兄长一直将她养在山下,你们不知道也正常。”

      李明的语气中带着痛苦:“兄长去世后,我便带着尚在襁褓的令窈离开了凌霄宗,隐姓埋名,只望她能像个普通孩子一样长大。”

      他抬起头,老泪纵横,望着燕决明:“我抚养她,视如己出,一方面是因她是兄长唯一的血脉,另一方面也是为我当年的懦弱赎罪。”

      “若不是我,兄长也不会走到那一步,也不会害得你和阿叙变成现在这样。”

      赎罪。

      这两个字彻底粉碎了燕决明心中最后的侥幸。

      他看着仿佛瞬间又苍老了几分的李明,不自觉攥紧了手,只觉得一时间天旋地转,手中的竹剑掉落在地。

      自己会变成这样,阿叙入魔,竟然都是因为师尊和李叔?

      “……为什么?”

      李明佝偻着背,缓缓开口,道出那段不为人知的往事。

      五十年前,李明与其兄长李何在一同探寻一处上古大能遗留的秘境时遭人暗算,二人陷入绝境。

      为护胞弟周全,李何在不惜动用损伤根基的秘术强行破开生路,他本人却也因此道基受损,修为自那以后开始停滞不前,医修断言,他此生几乎没了继续修炼的可能。

      李明心中愧疚难当,立誓要寻遍天下灵药秘法将兄长治好,然而李何在却在短暂消沉后表现得异常平静,甚至反过来宽慰他,声称自己会寻得恢复之法,让他不必挂怀。

      时光荏苒,一晃二十五年过去。

      李何在某日下山游历归来时,身边多了一个懵懂孩童,此人便是燕决明。

      更令李明惊喜的是,兄长在此次游历时找到了一味能修复根基的良药,原本退步的修为在此行之后竟开始恢复,不出半年,李何在的修为就已经超越了受伤前。

      李明只知道是兄长机缘深厚,寻得了良方,心中的愧疚也好受了许多,为了报答兄长,他不再收徒,而是将李何在的大弟子燕决明和后来收下的二弟子元叙白视若己出。

      然而,随着燕决明逐渐长大,展现出惊人的修炼天资与剑道悟性之后,李明却偶然间窥破了一个令他毛骨悚然的秘密。

      李何在竟在凌霄宗后山禁地深处秘密饲养着一头饕餮。

      饕餮乃上古兽,野性难驯,而且喜欢以凡人和修士为食,仙盟曾在五十年前封印过一头饕餮,为此付出了惨痛的代价,李何在这一举动若是被人发现,势必会给他自己和整个宗门带来灭顶之灾。

      不仅如此,李明还发现他居然暗中与魔修勾结,将掳掠来的修士投入禁地作为喂养饕餮的食粮。

      然后利用布置的阵法,汲取饕餮吞噬生灵后产生的混沌之气用以修炼,这才使得那受损的根基得以恢复,在重修之后修为更是突飞猛进。

      李明想质问他,为何视人命如草芥,为何会修炼这种功法,为何要与魔道勾结。

      可每每生出这种质问的念头,心里就会被另外一个念头压下——这是他的兄长,与他相依为命,不惜舍身相救的兄长。

      他陷入挣扎,一边是血脉亲情与救命之恩,一边是无数枉死的生灵与宗门铁律。

      最终,他选择了沉默。

      李明告诉自己,兄长只是一时糊涂,或许等修为彻底恢复就会停手。

      也正是因此,当年的他在发现之后非但没有揭发,反而在李何在需要时,利用自己掌管宗门部分庶务的便利,暗中帮他遮掩痕迹。

      他以为兄长总会收手的,直到李何在的小弟子元叙白意外撞见了这件事。

      元叙白天资聪颖,心思敏锐,在一次偶然中察觉到了师尊行踪的异常,他暗中调查,却亲眼目睹了饕餮的喂养过程。

      年轻的元叙白震惊而愤怒,他无法接受自己敬重的师尊竟是如此魔头,恰逢当时燕决明在山下历练,他找上了最为信任的李明,将此事告诉了他,希望他去找仙盟成员处理此事。

      “我对不起他。”

      李明的神色暗淡,似乎对自己的懦弱有些难以启齿。

      “阿叙那孩子……他当时那么信任我,跑来告诉我,让我劝劝兄长。”

      “可我……我害怕了。我怕事情暴露,兄长身败名裂,更怕我自己也被发现是帮凶。”

      “若是这件事被捅出去,宗门会怎么办?兄长会怎么办?其它宗门会如何看我们?”

      他没能说下去,但燕决明已经知晓了他当年的选择。

      “我骗了他。”

      李明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我告诉他,那是他看错了,是他修炼出了岔子,产生了心魔幻象。我让他不要再查,甚至差点对他动手。”

      燕决明心中失望,他能想象到元叙白当时是多么孤立无援,最敬重的师尊是草菅人命的魔头,信赖的长辈是帮凶,甚至试图用谎言和武力让他闭嘴。

      但他也知晓,自己此时再愤怒只是徒劳。

      这件事已经过去,现在最重要的是知道后来发生了什么。

      “后来呢?”

      李明叹了口气:“阿叙那孩子性格太执拗,他不再相信我,决定自己去禁地寻找证据,想要用留影石录下后自己去仙盟找人帮忙。”

      “他被兄长当场抓住了。”

      燕决明的心猛地一沉。

      “兄长震怒,以擅闯禁地、伤害灵兽的罪名让执法堂将他拿下。为了震慑他,也为了掩盖真相,兄长对他用了刑。”

      “那时你恰好回山,听闻此事,虽不知道内情,却极力为阿叙担保,甚至说是你没教好他,主动替他分担了大部分刑罚。”

      燕决明眉头紧锁,他下山后发现自己身上有些旧伤,原来是那时留下的。

      “也正是在那天之后,兄长他对你下了噬心蛊。”

      噬心蛊!

      燕决明一顿,那是修真界早已失传的蛊术,此蛊不仅能潜移默化地侵蚀修士的心神,扭曲其意志,最终还会将其变为下蛊者的傀儡。

      “兄长他早已觊觎你的天赋和根骨许久。他饲养饕餮后靠着汲取混沌之气虽恢复了修为,却也给自己的身体留下了极大的隐患。混沌之气固然强大,但终究不是正道功法,早晚会被人发现。”

      “兄长他需要一个完美的容器,在他肉身彻底被混沌之气侵蚀后用以夺舍重生。这个人要在宗门内有很高的威望,最好是他的弟子,以方便他日后再度继承凌霄宗。”

      “而你,阿初。你就是他选中的那个容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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