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9、复生的死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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恐惧与狂乱像是隔着一层记忆的薄幕向蔚德发起冲击，薄幕被顶得变形，犹如无数只干枯的双手向蔚德伸来，想要将她拉入这片混沌的星空。
蔚德猛然后退一步，撤出奥乔亚的回忆。
在奥乔亚的意识即将消散的最后一刻，通道被关闭，疯狂生长舞动的双手或枯枝被狠狠夹进了另一侧。
蔚德不自觉紧捂住自己的咽喉，想要干咳或呕吐，但又无法顺利地咳嗽出来，只能强忍着咽下泪水。
蔚德清楚，这是奥乔亚自己做出的选择。奥乔亚自愿为挽回不该发生的悲剧而牺牲。
然而蔚德的内心却无法接受这件事。
她只觉得心底充满了遗憾、苦痛、哀恸和悔恨。事情本不该发展到这个地步。
奥乔亚无疑是复杂的。她是背叛了魔女集会的叛徒，害得文森特和许多魔女惨死在静水城的罪魁祸首，可她又为了赎清罪孽而做出了伟大的牺牲。
一个常人无法想象的牺牲。
胆敢以血肉之躯对抗神明的力量。
她也付出了常人无法承受的代价。
蔚德恍惚地按压自己的额角。她清楚地记得在最初见面时，文森特是一个有些怯懦、自私和漠视的人。她似乎对文森特那样甘愿牺牲自己保护集体的高尚精神持沉默态度，既不肯定也不否认。
而现在，奥乔亚毅然决然地为自己选择了这样一条路。
一条从前的她根本不会走上的路。
蔚德怔怔地坐在地上。
锚点。她想，怪不得荷拉会那样说。
奥乔亚形成的锚点，将所有的时间线都扭成为一束。所有的时间线都在朝蔚德所在的位置靠近，而为了支撑如此巨大的代价，奥乔亚必须牺牲自己化作那枚关键的锚点。
这样强力的锚点，足够让无数时间线缓慢靠拢、收束，这才让蔚德有机会利用现实重构魔法达到“时间回溯”的效果。
学会现实重构魔法让初代魔女韦德有了重回初代魔女时代的机会。韦德成为蔚德。而当蔚德回到初代魔女时代，她的存在又影响了奥乔亚的选择，进而致使奥乔亚在地底小屋窥探到神明秘密的一角，拼尽全力也要为蔚德传递现实重构魔法的情报。
由此，所有一切再次生成了闭环。
蔚德已经无法判断出奥乔亚的牺牲是否是因她而起。她的头脑混乱至极，直到等在通道内的安纳因为等待太长时间过于担心而走过来检查情况，发现她扶着桌子蹲在地上。
“蔚德！？”
安纳声音慌张，他跑过来将蔚德扶起，最后确认她只是因为需要一些时间来消化刚得到的信息，并没有受伤。
蔚德抬头攥紧安纳的衣角。她的眼神少见地流露出一丝不知所措的脆弱。
“……安纳，奥乔亚走了。”
蔚德说着，视线虽然集中在安纳脸庞上，却显得像是蒙了一层浓雾那样遥远。
蔚德说不出其他的来，她只是又重复了一遍这句话。她明白自己已经无法再改变奥乔亚的命运，安纳同样也不能。但在这个时刻，她需要向身边的安纳倾诉，就像是确认自己的存在一般。
她梦呓般的话语和神态中流露的一丝脆弱让安纳僵硬了片刻。
但仅仅那么一小会儿，他就用手臂拥住了蔚德。拥抱能让人体会到温暖和安全，他清楚这时候的蔚德十分需要。
安纳：“嗯，蔚德，我知道。我会在这里陪着你。”
他没有问发生了什么。安纳始终认为如果蔚德认为有必要让他知道的事，她一定会主动告诉他。而她不愿说的事，他也不会去打探。
蔚德花了一些时间才终于接受了这个事实：奥乔亚永远地离开了。
这不该是她的命运，可蔚德也无法改变这个既定的命运。判断奥乔亚的牺牲是否是因为蔚德也显得毫无意义。
不论是将错误全都揽到自己身上、为此愧疚自责，还是理性看待事实、尊重奥乔亚的选择，蔚德知道，她都必须走下去。
奥乔亚已经做出了她的选择与牺牲。她信任蔚德，将魔女的未来托付给了蔚德。
这更加坚定了蔚德要为所有魔女开拓一条生路的决心。
她会义无反顾地朝着这个目标前进。
想清楚了要做的事，摒弃了无用的杂念，蔚德觉得头脑前所未有清爽和轻盈。
她拍了拍安纳，让他放开自己：“安纳，我没事了。我已经想好接下来要怎么做……”
然而，搂住她的那个怀抱却并没有放松。
蔚德以为安纳没听见，又拍了一遍：“安纳？可以松开了！”
闷闷的声音从她颈肩处传来。
“……可以让我多抱一会儿吗？”
蔚德：“……”
到底是谁在安慰谁？
但蔚德没有坚持让安纳松开。她想，或许和自己一样，安纳的内心深处也藏匿着一种不安。
她和安纳是仅有的能够依靠彼此的人。除此以外，没有任何人像两人一样有过这样复杂的经历，无法感同身受。
如果现在一定要蔚德选择世上最为信任的人，她会毫不犹豫地选择安纳。
搂住她的手臂忽然收紧了几分。蔚德感到耳边传来一阵温热的湿润气息。
“哦，所以你还是会选他吗？”
蔚德愣了几秒，直到对上那双如深海般的蓝眼眸，才明白现在的人居然换成了倍尔。
等等。
蔚德忽然反应过来什么。面对倍尔那个看似平和、实则暗藏杀气的问题，她径直选择了无视。
蔚德：“你怎么会知道我在想什么？”
倍尔：“这不重要。我想先听你回答我的问题。”
蔚德眯起眼：“这很重要。”
倍尔：“好吧……我只是能感知到一点你的情绪，不能解读你的想法。你可以放心。”
蔚德怀疑地看他：“可我为什么不能感受到你的？”
倍尔耸了耸肩：“是啊，这也是我想知道的。难道你对我就没有哪怕一点额外的感情吗？我们之间的契约就像是个摆设。”
蔚德：“……好了不要抱怨了。”
她不敢说自己真的在把那个契约当摆设。
她敢保证，韦德当初和安那贝尔签契约的时候绝对没想过有这样一天！
倍尔：“既然不想听我的抱怨，你也应该回答我的问题了。”
倍尔：“为什么一定要是他？”
蔚德：“……”
问题怎么又绕回去了！她该怎么和倍尔解释他和安纳其实是同一个人？
倍尔眯眼：“你每次都在回避我。”
蔚德：“这个问题我不是不能回答，只是解释起来会有些复杂，所以我们最好等事情解决后找一个合适的机会坐下来好好谈谈。你觉得怎么样？”
倍尔沉思了一会儿，像是在衡量她话语里的真假几分。
最后他无奈地叹了口气。
“你知道的，我总是无法拒绝你。”
还好倍尔的反应比她想象中的要好说话。无论如何，每当蔚德回想起韦德记忆里安那贝尔的那些表现和说过的话，尤其是提及过哪怕对自己都不会手下留情……
蔚德慎重认为果然还是越晚让他们两个知道真相越好。
两人沿来时的通道离开地底小屋。要做的事还有很多。
蔚德很需要确认在她摧毁了初代魔女时代的圣殿后，这个时代的圣殿会发生怎样的变化。
因为圣殿毫无疑问算是昼司神在世间的代言人。摧毁了圣殿，就相当于是变相削弱了昼司神的控制力和影响力。
但无法确定的一点是，蔚德是通过现实重构魔法实现的摧毁圣殿。
她不能保证魔女自治时代的圣殿同样也会消失。
如果圣殿没有消失，那她要做的事也很简单——再次摧毁圣殿。
还有一件事亟待解决。
魔女之森和大陆其他地方出现的数量繁多的魔巫人依然是一个不小的威胁。尤其是魔女之森，蔚德将要这些东西驱逐出去，才能保证魔女的家园不会被污染。
可如果想要彻底消灭魔巫人，那必须从源头入手。源头昼司神，将会是最后一个需要解决的问题。
刚想到这里，地表倾斜下来的日光微微刺痛了蔚德的眼睛。
她和倍尔没有立刻上到地面，而是花了一点时间先适应光线的变化。
等光线变得不再刺眼，蔚德意外地发现已经有一个人在地底小屋的出口等待她和倍尔了。
来人有着白色的长袍，温和而年迈的面容。蔚德对他的印象并不是深刻，只是隐约觉得有些面熟。
可这个人对倍尔来说却熟悉得不能再过熟悉。
“……莱茜阁下。”
倍尔微微眯起双眼，面带微笑地吐出一句令人惊悚的话语。“好久不见。如果我没记错，您似乎已经死了才对。”
蔚德眨巴眨巴眼睛，猛地转头看他。
莱茜也微笑着颔首。“您说的没错，圣殿长老莱茜已经死了。现在的我是作为'神使’莱茜行走世间。”
神使这个词让蔚德蹙起眉。
侥幸活下来的魔女曾提过，魔巫人有一位信奉的神明和领袖，所谓的领袖应该就是这位前圣殿长老莱茜了。
只是，如果站在这里的是神使莱茜……
倍尔：“容我再次确认。您的所作所为，是代表彻底抛弃圣殿和自己的信仰了吗？”
听了他的话，莱茜缓缓昂起头颅。
作者有话说
第99章 复生的死者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