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雨渡》》巫山瑾

22、江陵暗云涌(落寒回忆录) 八岁的落寒

　　公元1030年

　　遥想卿当年，江山如画，烟雨如纱。

　　绵绵细雨已经下了三天了，这在八岁的落寒心里，除了能把觉睡得更安稳以外毫无益处。

　　不过她已经习惯了。

　　潮湿的衣袖粘在身上，她甩了甩脸上乱糟糟的发丝，推开陈旧的老木门准备去找兄长寻个乐趣。

　　落寒三两步便拐进了兄长的院子，房屋的大门竟是敞开的，门槛上已经有了一层水迹。

　　她探了半个头进去，只见兄长正与一个陌生人交谈。

　　那位陌生人的穿着并不像是本地人，衣袍精致而华丽，落寒哪见过气质如此尊贵的人，一瞬间愣在原地，任细细密密的雨划着她的脸颊。

　　“请问你们这里的香料可以定制吗？”陌生人声线平和而浑厚，仿佛带着极大的底气。

　　兄长开口道：“当然，身后的柜子里是所有的香材种类，公子可以先看一看。”

　　说着便欠身为陌生人腾出了一条路。

　　一提到香料，落寒便颤栗了一下，她出身于一个调香之家，虽然年幼，但每日的功课就是去记那眼花缭乱的香材名目，今日的课业还没完成，便偷跑出来，幸亏没有贸然闯入，不然要被兄长责罚了。

　　此时屋内传来稀稀疏疏的翻纸包声，幽幽香气混着雨水的湿泞钻入落寒鼻尖。

　　“罢了，我也是外行人，原是来这里游玩，觉得雨水混着草木香的气味很是惹人怜，我家乡虽然也是潮湿多雨，但楼阁林立，雨水总是沾着灰尘的味道，不纯净了。”陌生人说着。

　　“草木味夹杂着雨水气息，这很好办，刚好舍妹学到这里，便以这为考题，让我与她一同为您制香，看您最后更中意哪一个可否？”

　　落寒一听到这，心道：坏了坏了……

　　还没有给她任何思考应对的余地，兄长便走出门，猛地瞧见了站在雨里的人——

　　好狼狈。

　　“呵呵……兄长好。”

　　然后陷入了一片死寂，只闻雨声。

　　“回头再收拾你。”他道。

　　落寒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侥幸，踱着步子走进屋里。

　　“端庄点。”兄长皱眉。

　　“切。”落寒不屑。

　　不知为何，她听见兄长轻轻叹了一口气。

　　案前，落寒垂眸看着兄长那双灵活的手对着身前的香材挑挑拣拣，又头大地瞄了一眼香材上陌生的名字，最后开始胡乱搭配。

　　不过陌生人连一个眼神都没分给她，只是专心致志地观察着她兄长的动作。

　　其实有时候不被人在意挺好的。落寒暗喜。

　　几炷香的时间过去了，兄长停手的那一刻，斜眼看了一眼她，随即白眼便翻上了天。

　　陌生人亲和地笑笑：“小孩子嘛，要求别这么苛刻。”

　　落寒一边挤出一丝讨喜的笑容，一边凑上前闻了闻调制的香。

　　“咦……不就是一股雨水的味儿吗？”落寒难以置信地看向陌生人，“哥哥喜欢这样的？”

　　“嗯。”陌生人颔首道，“我给这款香取名‘江南雨’，可好？”

　　“公子好文采。”兄长奉承着为他送行。

　　落寒独自在一旁抖着衣服上的水，目送着兄长送陌生人离去，又注视着他折返回来。

　　她还没有开口，兄长先道：

　　“妹妹，该走了。”

　　该走了？谁该走了？走哪去？落寒满脑子的问号。

　　“忘了我跟你说的吗？”

　　落寒绞尽脑汁地想着，最后终于在记忆库里翻找出来一些内容——曾经兄长跟她说过，她过了八岁后，就要离开家，赴往中原。

　　她根本不知道为什么要这么做，可兄长没有给她解答，只是把一个清单递给她，道：

　　“背下来。”

　　“哦……”

　　清单上的很多话她都不懂，不过随着年纪的渐长，在中原的她抬头望向晴空万里，或许就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