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鳏夫诡事录》凉风殊

51、枯木院 不准去

　　照夜见柳长赢盯着手里那盏茶看了许久，关切道，“在担心龙歇山之事？”
　　柳长赢摇头，指腹轻抚杯沿，却未作答。
　　照夜微是皱眉，近日来，他能感受到都尉府对龙歇山之事的重视。他们自龙歇山过来，一路上，师父又同老泥人相谈甚久，之后老泥人便消失了，这其中怕仍有深意。
　　“暂不谈这些。”柳长赢搁下茶盏，问起了照夜接下来的打算，“你要去皇城......为的是去找雀老？”
　　“嗯，师父知道？”语气带着诧异。
　　“猜的，既然阿轻在那，雀老自然不会离太远。”
　　“但我没想到阿轻会在临城。”照夜答，这阿轻的去向，还真是从锣爷那伙盗墓贼口中知晓的。
　　“也好，由我在，皇城里多少能方便点。”柳长赢暗自思忖，有了都尉府这一官职，今后倒是能省去不少麻烦。
　　照夜点头，他原本的打算就是先去把雀老拽出来，然后逼着对方带他去闯枯木院，那是他当时心中仅剩的念头。
　　毕竟那地方他也只听说，真要去就得找杀鸡的了。
　　默契间，柳长赢已看透对方的心思，话锋徒然一转，“别的都由你，但枯木院，那几个老东西......你、不准去。”说完，指尖轻叩了下桌案，叫人察觉出几分难见的严厉。
　　照夜一愣，方要开口解释，柳长赢继续道，“我知道。阿阮的事也好，其他事也罢，如今，还轮不到咱操心。至于月妃在轮回野跟你说的那些原由，我虽看不透......”
　　思索片刻，柳长赢的手掌叩住了桌角，“但你听听就算，哪怕枯木院里当真躺着我府山君的尸首，也不用紧张。那些个老东西，总会被人收拾。”尾音里扬起的惬意，令人安心，但也让照夜生出更多的疑惑。
　　一阵沉默后，低沉的试探带着轻叹道，“师父，你同雀老，夜王他们，真的来自于其他地方么？”
　　闻言，柳长赢的目光却落回院中，此时，那名远道而来的落魄少年已同言庆勾肩搭背，彼此相谈甚欢了。
　　柳长赢看着这一幕，淡淡笑答，“都是些陈年旧事，不值一提。”
　　“是......与三千界有关？”照夜也望向了院内那几个有说有笑的少年。
　　柳长赢收回目光，看了他一眼，“说来话太长，反正是个没人愿意回去的地方。安心待在这里，没什么不好的。”
　　“那枯木院呢？”
　　“先把雀老找回来。”
　　“然后呢？”
　　柳长赢斜睨向对方，他还真是没变，又开始追问不休了。
　　“然后？然后就由你带师父去游山玩水，顺便去找找那些老东西的晦气。”
　　照夜一怔，没想到对方会这么答，期待道，“那、师父想去哪？”
　　“这话该为师问你。”柳长赢笑意更深，“你想带我去哪里惹是生非？”
　　“......”呃，他有点茫然，可心中却已将一切思绪熨平了。
　　之后，柳长赢从身旁的案几上抽出了几页纸，墨迹已干透，“这是我打算呈递给淮大人的文书，拖欠了几日，大致陈述了龙歇山诸事的来龙去脉。一会儿拿去给言庆他们看看，免得日后大家说法不一，让人猜疑了。”
　　照夜看着笺纸上的内容，从乔家守灵到龙歇山地震，桩桩件件均未有错漏任何细节。虽然其中已特意隐去一些秘密，但整篇记述依然详实可查，令人信服。
　　照夜收好纸，柳长赢又道，“至于你这身份，我同淮大人说起后，他竟不敢招揽了。”
　　“为什么啊？”一句突兀的问话从院中传来，正是那位狼狈落魄的少年公子。
　　“淮爷爷不是说要将天下奇人异士都招揽到都尉府门下么？怎么会不敢？”那少年说着话，人也走进了屋，一副兴致勃勃的样子，“我刚听言庆说了你们路上的事，正想找你们细问呢？真有那么离奇？”
　　照夜瞧向跟着进门的言庆，不知他说了多少不该说的。
　　“你别看我，我可什么都没讲，是他自己胡思乱想，还不停的编故事进去。”言庆赶忙否认。
　　戏衣童跟着附和，“林公子编的真好，可以去说书。”
　　“就是，本公子最会真真假假了，这样才好写成志怪话本，再叫那说书人四处一讲，可比戏台上的故事有意思多了。”少年郎声笑道，又拍了拍言庆的肩，“再说，你们不是要去临城么？届时只需报上本公子的名，叫大家住我府上去，如何？”
　　“住你府上？你爹谁啊？”言庆嘟囔一句，不屑中却又真的开始盘算了起来。
　　“哼，我爹，朝中吏部侍郎林竟。”
　　照夜对现今的官职并不清楚，因此并没太大反应，言庆却吸了口气，顿时局促起来，吏部侍郎，还真是大官啊，于是又打量起了身边这位少年。
　　对方自豪道，“无妨，我爹最爱结交豪杰，这里头尤其信懂风水的行家！”
　　“还真是迷信......”言庆心下鄙夷，却又不得不感叹，如今想想，这世间事当真一言难尽。
　　此插曲后，那少年林逸便去见了淮大人。
　　转眼到了晚膳，只是别馆里里外外，却是寻不到照夜他俩了。
　　“别找了，他俩不在。”清朗的声音从厅内传来，正是之前的那位少年公子。对方换过衣裳，这会儿，正惬意地坐在厅中，等着晚膳上桌。
　　“去哪了？”
　　言庆跟着坐到了桌前，一旁的戏衣童已经给三人摆上了碗筷，“惠贤楼。”
　　啊？怎么又是惠贤楼！言庆脸色瞬间复杂了起来。
　　那少年公子补充，“这我知道，傍晚时分，正好听淮爷爷说起，他俩被什么聚福当铺的二当家请去了。”
　　言庆只觉心脏狂跳，“林逸！你、你没听错吧！”甚至喊出了对方的名字，别是那手串惹来的。
　　“没听错。那当铺来的人说什么物归原主，还有事相求。于是，柳公子他俩商量后，就走了。”林逸答。
　　当即言庆后背一凉，那百面阎罗果真是个“祸害”，自己都已经扔了，对方还能物归原主，这是亲自找上了门？！
　　哎，一时心中不是滋味，人也不声不响地坐着不说话。
　　戏衣童见言庆心虚又懊恼，认真安慰道，“照大哥走时，关照过我，叫你别在意。毕竟，和鳏夫相处久了，向来没什么好事。人不找事，事当惹人。你怕是还不明白这句话的意思。”
　　“啊，真有这么玄乎？”那林姓少年自顾说道，“原来那脸上挂铜钱的，还是个鳏夫啊，那就难怪了。我说言庆兄，你和死了老婆的男人待久了，小心以后自己也讨不到老婆。”
　　林逸这番帮腔，却听得人哭笑不得。
　　“你......”言庆一叹，也不想解释，端起碗就闷头扒饭。
　　见状，林逸越发会错了意，不经爽朗笑道，“不就是平阳城里的一家小小酒楼么，没什么大不了的。”他本想细数皇城的酒楼比这平阳的不知道要好上多少，干脆说道，“等到了临城，本公子带你们去更好的！”
　　言庆实在是招架不住对方即热情又单纯的心意，他虽心烦那手串，却也不再胡乱猜测，反正天塌下来有鳏夫顶着，于是顺着戏衣童的好奇，两人异口同声向林逸问道。
　　“皇城里......真有这么好？”
　　“皇城里......有什么好玩的？”
　　“那是自然！”林姓少年哈哈笑起，忙拣着临城著名的景致侃侃而谈，越说越起劲。
　　终于，在少年林逸眉飞色舞的讲述中，什么手串、当铺，全被言庆抛到了脑后。
　　......

作者有话说

　　这几章日常铺叙写完，那下面就是正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