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救人 捡个帮工带 ...
-
宣和六年,旧朝积弊,国库空虚,百姓民不聊生。
镇北厉王率兵南下,长驱入京,废旧帝,斩奸邪,时天降祥瑞,彩云绕顶。厉王登基为帝,建元景平。
景平三年,冬。
安河镇一夜笼罩于雪絮之中,翌日清晨,大大小小屋舍霜白,街巷雾蒙蒙一片,寒意钻进过往行人的领衽袖口,周身皆是凉飕飕的。
许清莞裹着件半旧棉袄,按时到了自家打铁铺子门口,跺跺脚取暖,便着手拆卸开铺子木门。
“啪嗒——”
屋檐有积雪滑落,掉在脚边。
许清莞搁下木门,去了里间,从一堆摆放整齐的铁器旁,找来了笤帚簸箕,清扫铺子各处。
寒风袭来,她打了个哈欠,又冷又困。
昨晚依旧没睡好,噩梦扰人,她又看见前世的自己饮下毒酒,倒在地上腹痛难忍,龙座上那人高高俯视她,嘴角噙着一丝得意的笑。
许清莞手一扬,倒掉积雪,重重叹了口气,再次为自己感到不值。
她前世费尽心力辅佐的新帝,不过是个人渣。
刚愎自用,斩杀功臣。
只可惜她魂魄停留得不久,没见着那贱皇帝的下场。
朝代更迭,本是天道轮回,厉王统治下的大宛朝,虽说名头过盛了些,但底下百姓也算安生,上一世,她就不该听信前朝那帮旧臣的花言巧语,拼死拼活上战场,致使亲朋生死两隔,自己也没落得一个好下场。
好在,今生一切尚未发生。
还有挽救余地。
休息差不多,许清莞挽起袖子准备开工,备好用料,生炉点火,一手拿起铁钳,钳起桶里的铁料,另一只手拿起铁锤循环锻打。
她生来奇力,看似身形纤瘦,力气却远超寻常男子。
一锤一打干脆有力,技巧娴熟。
整套动作下来行云流水,毫不费力。
打铁声吸引过往路人围观。
有孩童远远地站着,睁大眼睛去看,身边大人各自打了声招呼,你一言我一语议论起来。
“真没想到,这铁铺竟还没倒闭。”
“是啊,一年前许铁匠因病离世,我还担心呢,咱镇上只有他一家打铁,他走了,日后咱要修理什么东西,怎的容易,莫非还得跑去邻镇?谁知这许铁匠的丫头,竟接下了她爹的手艺,硬生生把铺子撑起来了。”
一旁听的人频频点头,既生出钦佩,又怜悯感叹,“她家里可还有其他人?”
“有。一个身子不好的老娘,还有个在上学堂的弟弟。”
“全靠她一人支撑?”
“不错。”
听的那人沉默一阵,啧啧称叹,拉过自己正在啃番薯孩子,一顿指点,“你瞧人家多争气,你日后啊,可得好好学门手艺,以后好养家糊口。”
那人说完,又感疑惑,“打铁可不是轻松事,这小丫头一个人,真能忙过来?不招学徒?”
“谁说不忙,打从半年前,那丫头就有招工的意思,一晃几个月过去了,也没见她招到,想是她要求高……”
“什么要求高?”
“我看她就是眼高于顶,看不起人!”
一个突兀的声音响起。
挎篮子的妇人挤进来,衣着比之在场另两位妇人,更为光鲜亮丽,步子也高调些。
来人是肉铺娘子,家里较为富庶,从小上过学堂,识得几个字,自认为比镇子里的乡巴佬高上一等,一月前,她宝贝儿子来铁铺当帮工,吃了一肚子灰,胳膊都青紫了不说,还被人赶出来,委委屈屈来向她诉苦。
她一想到这事,火气便蹭蹭往上涨。
“要我说,她身为女子,便该早点嫁人,有了夫家,还怕娘家人没饭吃?偏这丫头冥顽不灵,油盐不进,看着模样不错,性子却凶得很,一身蛮劲儿,如今嫁不了人,也没帮工愿意帮她,该的!”
“你们说是不是?”她着急寻求认同。
另两位妇人笑笑没说话。
心里却不敢苟同,若许清莞真嫁了人,不打铁了,他们有需要,找谁去?跑一趟邻镇也不容易,哪有就近方便。
如此想着,两妇人转头望了打铁女子一眼。
火炉熊熊燃烧,火光爬上女子的面容,女子乌发微垂,稍稍遮掩住姣好侧颜,一双漂亮的桃花眸的沉静专注,手中敲打不停,汗水顺额边滚落,落于铁砧,消弭无形。
这丫头的相貌放在镇上,那是顶顶好的。
肉铺娘子的儿子愿意来当帮工,怎知有没有存别的心思。
只听一面之词,到底是武断。
反观许清莞那边,她打铁素来讲究专心,出不得差错,因而对于旁人的议论,也没听到几句。
只在最后入水淬火时,零星听到“帮工”二字。
自爹离世后,她确是有招工的打算。
可惜招来的人,要么爱偷奸耍滑,要么人品不行,更有受不了苦的,没来几天便跑了。
没有帮手,她只能做一些小活,修修锄头,补补漏锅,打些小物件,如今年末还好,等到了开春,活多起来,怕是真要忙不过来。
铁铺常年生火炉,即便冬天也不冷,路过的人乐意来歇一歇步子,暖暖身子。
许清莞望望周遭人,自顾自去小桌旁倒了杯水,润润嗓子。
肉铺娘子瞧她一眼,想起儿子仍是不甘心,遂堆了假笑,问:“清莞,快过年了,怎还在忙?这样吧,你向我儿子赔个礼,道个歉,我就回去劝我儿子,让他继续来帮你,如何?”
提到她儿子,许清莞当即眉头一皱。
要说那人每日一来,便大喇喇往凳上一坐,让他帮忙,他叫苦不迭,肩不能提,手不能扛,磕碰一点,便嚷嚷着要回去,甚至出言不逊。
自己没出手揍他,都算是大发慈悲了。
“不用。”
当着邻里的面,许清莞不好发作,只淡淡回应。
“为何?我儿子哪里不好?”
“令郎没有哪里不好。”许清莞道,“只是外边风雨太大,他受不了催折,像我这种小地方,更容不下他。”她摊摊手。
围观之人传出细碎笑声。
肉铺李娘子怒道:“许清莞,你什么意思?我儿子愿意来,那是抬举你,多好的机会,别人盼都盼不来,你莫不识好歹,等……”
她话没说完,就被“哐啷”一声巨响打断。
许清莞捡起“无意”间掉到地上的锤子,无奈摇头,“李娘子,你离远些,我这边危险,被砸到了可不好。”
“你……我……”
李娘子不知该说些什么,隔壁糕点铺的婶子探出头,对她道:“李娘子,看天色快到午间了,你还不回去做饭。”
她霎时恍然,丢下一句“懒得跟你掰扯”,便急匆匆走远了。
围观的人四散而去。
唯有糕点铺的刘婶,回铺子拿了一袋蜜饯,拎去给她,“莞丫头,上次你给我打的剪刀,可好用了,晚上我家烙饼子,你们全家到我这里来吃饭。”
“刘婶你太客气了。”许清莞笑笑,好意婉拒,“晚上我家已经有吃的了,不麻烦您。”
“行。”刘婶没多挽留,把蜜饯往前递了递,“这个你收下,留给你阿弟吃。”
“好,谢谢刘婶。”
许清莞接过油纸包,二人闲谈两句,刘婶便要回去,走前想起什么,转身朝她嘱咐,“最近一段时日,有人在柳荫巷看到几只恶犬,你傍晚回去,切记不要从那边走。”
“知道了。”
许清莞道过谢,面上应下这件事,心中另有计划。
……
天色渐黑,许清莞收拾好铺中铁具,挑了一把长棍,放手上掂掂,随后锁好里间,装上外面木门,提起锤子离开铺子。
而她走的方向,正是柳荫巷。
前世她听从刘婶嘱咐,没管恶犬的事,结果不久后,恶犬出了巷子伤人,其中就包括了刘婶的儿子。
这回她总要防患于未然。
冬日黄昏,行人早早便归了家,街道空无一人,入眼皆白,满耳寂静,偶尔风拂树梢,木声簌簌。
很静,也正因如此,许清莞还未到巷子,就听到一阵犬吠。
她握紧长棍,放轻步子,脚踩在积雪上,悄无声息往里走。
越往巷子深处,光线越暗,所幸还能视物,但比起黑暗,一股血腥气最先涌来。
许清莞心下一沉。
不会有人受伤了?
事实证明她的猜想并没有错,快到巷子尽头,她瞧见两三只野狗围在巷角,高声吠叫,角落里似乎靠了一个人,正负隅抵抗。
许清莞握慢慢靠近。
轻手轻脚找到合适位置,随后手起棍落,以极快速度劈向一只野狗,那狗反应不及,“嗷呜”一声,倒在血泊之中。
血腥味愈重,剩下两只野狗惊觉同伴遇难,退了两步,一齐猛扑上来。
许清莞前世练过武,上过战场,手中有棍棒,对付两只野狗不在话下,很快,又一只野狗倒地,仅剩的那只呜呜哀叫,转身落荒而逃。
她本想去追,想起有人受伤,硬生生刹住脚步,转头走近巷角的男子。
男子满面血污,头垂在阴影里,看不清五官,身上不仅有咬伤,还有多处刀伤,鲜血从伤口渗出,染红了雪地,他衣裳快烂完了,露出的肌肉纹理清晰,紧实有力,随呼吸微微起伏。
看着是个有力气,而且能抵抗到现在,想必意志力顽强,不怕吃苦。
许清莞观察他的同时,谢永昭也稍微睁开了眼。
他遭人暗算,又被疯狗围堵,失血过多,使不出半分力气,恍惚间觉得有人靠近,勉力睁开眼,面前似是个年轻女子,站在微弱光线里,眼睛亮晶晶的。
不等他多想,耳畔便响起女子的声音。
“我救你,你给我当帮工,可好?”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