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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山河劫,绯尽时     帝 ...

  •   帝城,永昌国国都,曾经繁华无比,可今日异族来袭大军压境,夜色如墨,厚重的云层低垂在天际,仿佛一只无形的手压在大地上,令人窒息。
      风在空旷的原野上呼啸,卷起尘土,带着一丝凛冽的寒意。远处的山峦在黑暗中若隐若现,像是一道道沉默的屏障,守护着即将被战火吞噬的土地。
      永昌国同和十二年冬,南摇国都城外,烽火连天。
      只见一人站在城墙上,白衣黑发,温文儒雅,衣袂飘飘直似神明降世,面若冠玉,肌肤白皙。
      他凝视着远方的黑暗。他的手紧紧握着剑柄,指节因用力而发白。衣袍被朔风撕扯,猎猎作响。
      他手中万序山河图早已黯淡无光,画卷边缘焦黑蜷曲,仿佛随时会化作飞灰。城下,青城山修士结阵如铁,剑气纵横间,永昌军一个接一个倒下。
      他是潮生殿主苏破玉。
      风,依旧在呼啸,带着死亡的气息,缓缓逼近。
      苏破玉眼神里充满着疲惫与无奈,今天下乱世,永昌君主昏庸无能,一心只知避战,这一战已经持续数月,敌方军力仍在不断增加,我军仿佛已经油尽灯枯。
      “黄口小儿,还不速速自裁谢罪。”为首的南摇将领道。
      只听敌方士兵一阵哄笑。
      他们的国家叫南摇国,苏破玉曾斩其高手,剑指其首领,与他们建造了血海深仇,就算今日不死,这天下也早没了他的容身之地。
      何时,走到了天下皆敌的地步?
      “苏破玉,天道不容逆贼!”
      “今日便是你与这腐朽王朝的葬身之时!”
      苏破玉轻笑,唇角溢出一丝血痕。他望向天际——那里乌云翻涌,隐约有金光如利刃刺破苍穹。是天道意志,是上苍之劫的前兆。百年筹谋,终究抵不过大势倾轧。军队、南摇国、甚至这方天地,都将在劫难中归于虚无。
      “原来……这就是‘重启’。”他喃喃自语,忽然抬手将万序山河图抛向空中。画卷轰然燃烧,化作无数星火坠向大地。顷刻间,山河震颤,江水倒流,竟短暂阻住了敌军的攻势。
      可这不过是垂死挣扎。
      黎明时分,国都城门崩塌。苏破玉立于尸山血海间,他身后是焚毁的宫阙,青城山修士蜂拥而至,剑光如雨。
      黑暗深处,又浮起张知言的面容。
      那位总是豪饮大笑的将军,铠甲已裂,却仍用染血的手攥住永昌残旗,嘶声如雷:“破而后立……活下去!”鲜血从他嘴角蜿蜒而下,与旗帜的猩红融为一体,灼痛了苏破玉的双眼。
      朔风如刀,将城楼上的战旗撕成碎片。苏破玉的衣袍在风中猎猎作响,衣角沾染着不知是敌人还是自己的血。他低头看着手中残破的万序山河图,画卷边缘已经焦黑蜷曲,那些曾经流光溢彩的山川脉络此刻黯淡。
      城下传来震耳欲聋的吼声。青城山修士组成的剑阵正在推进,三千柄飞剑组成的铁幕在晨光中泛着冷冽的寒芒。永昌国最后的守军像麦秆般倒下,鲜血渗入冻土,将土地染成诡异的暗红色。
      苏破玉轻笑,他望向天际——那里乌云翻涌,隐约有金光如利刃刺破苍穹。那是天道意志的显现,是上苍之劫的前兆。
      忽然想起自己已经战死的挚友,也就是永昌的将军张知言说的话:"破而后立,方得新生。"
      "原来如此..."苏破玉喃喃自语,指尖抚过山河图中央那道裂痕。这件上古法器是天下数一数二的仙道至宝,传闻能改易山河,更迭地脉,是曾经神仙的武器。
      现在他明白了,山河图真正的用途从来不是守护,而是毁灭。
      苏破玉突然长啸,声震四野,"你不是要取我精血吗?来啊!"
      敌军阵中,一个白衣男子踏空而起。他手中弓箭指向城楼,箭尖缠绕着刺目的雷光。
      苏破玉曾视他为朋友,可他们最后在岐山决裂。
      "苏殿主,我也不想这样,可你屡次我坏我大计。"白衣男子脸上露出了不可多得的一丝笑,"我要用你的精血助我破境,你的血可是对我有大用处,肥水不流外人田,对吧?"
      苏破玉没有回答。他缓缓展开山河图,用刀将自己手划破将精血喷在画卷上。霎时间,黯淡的画卷泛起诡异的红光,那些焦黑的边缘开始蠕动,如同活物般延伸。
      "不好!他要催动禁术!"青城山一位不知名的修士厉声喝道,"剑阵,起!"
      三千飞剑应声而起,化作剑雨向城楼倾泻。苏破玉不闪不避,只是将山河图高高举起。画卷突然暴涨,化作百丈大小的血色屏障。飞剑撞在上面,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却无法穿透。
      "晚了。"苏破玉低语。他原本让人看着温柔松花黄色眼睛在刺客显得格外凌厉。随着他手指划动,山河图上的山脉纹路开始扭曲变形,对应着现实中的地脉剧烈震动。
      苏破玉换上传说中的仙衣来减少灵力损失。
      这是一袭华贵的长袍,却不显半分俗气。衣料似云霞织就,轻盈如烟,却又泛着淡淡的珠光,仿佛月光在薄雾间流淌。袖口与衣摆绣着繁复的金丝纹样,鸾鸟展翅,仙鹤翔空,每一针都精致得不像凡间手艺。
      衣袂翻飞,如流云舒卷,带起一阵清冽的香风。那衣上的金线银纹在光下流转,时而如星河倾泻,时而似朝霞初绽,华美至极,旁边配有飘带。
      这衣裳,既像九天之上的云霓所化,又似深海鲛人泣珠织就,奢华与仙气并存,让人不敢逼视,唯恐多看一眼,便会惊扰了这份不属于尘世的美。
      却与这片战场上的杀气格格不入。
      城外平原突然裂开一道深渊,数十名叶国士兵来不及惨叫就坠落其中。远处河流倒卷,洪水冲垮了敌军辎重营。但最可怕的是天空——那些金色裂痕正在扩大,像破碎的镜子般蔓延。
      "你疯了!"白衣男子脸色再也不复往日的从容不迫,"强行改变地脉会引起灵气暴乱,这块天地都会——"
      "重启。"苏破玉接话,脸上浮现出诡异的平静,"这就是天道想要的。永昌国气数已尽,但新王朝需要干净的土壤。"他忽然想起数年前那个雪夜,苏破玉的宿敌林祈安曾说:"永昌,迟早要亡。"
      当时他不明白这句话的含义。现在懂了。
      "诸位道友,合力诛杀此獠!"青城山掌门大喝,七位修士同时出手。法宝光芒照亮半边天空,恐怖的能量波动让城墙开始崩塌。
      苏破玉笑了,他无意间触摸着怀中的双鱼佩。他松开手,任由山河图悬浮空中,自己则拔出腰间断剑。这把剑名为"悦君",与林祈安的佩剑"念卿″有一段故事。
      "永昌国潮生殿主苏破玉,请诸位赴死。"
      他一步踏出,身影瞬间出现在剑阵中央。断剑划过,三名青城山长老脖颈喷血。但更多的攻击接踵而至,一道雷光劈在他背上,烧焦了大片皮肉。
      战斗持续到正午。苏破玉浑身是伤,左臂不自然地扭曲着。山河图已经燃烧了大半,释放出的能量让方圆百里地动山摇。叶国大军损失惨重,但仍有数万修士前赴后继。
      "值得吗?"白衣男子突然问道,脸上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为那个昏君陪葬?"
      苏破玉吐出一口血沫,看向身后燃烧的皇城。他想起那个只会躲在深宫炼丹的皇帝,想起朝堂上争权夺利的大臣们,想起饿殍遍野时仍在征收灵税的官吏。
      "不为君王。"他轻声道,"为这片山河。"
      说完,他做了一个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动作——将剩余的半截断剑刺入自己心口。鲜血喷涌而出,却没有落地,而是被山河图吸收。画卷瞬间燃烧殆尽,化作无数火星散入大地。
      天地为之一静。
      紧接着,恐怖的能量从地底爆发。以皇城为中心,地面如波浪般起伏,无数裂缝中喷出炽热的岩浆。天空中的金色裂痕终于完全破碎,露出后面漆黑的虚无。
      "山河寂灭..."青城山掌门面如死灰,"上古禁忌之术..."
      苏破玉的身体开始消散,从指尖开始化作光点。他望着惊慌逃窜的敌军,望着崩塌的山川,望着那些被岩浆吞噬的宫殿楼阁,忽然感到一种奇异的平静。
      "破而后立..."
      最后一刻,他看到初升的朝阳刺破乌云,金光洒在破碎的大地上。在那光芒中,似乎有新的山脉正在隆起,新的河流正在成形。
      然后,一切归黑暗。
      黑暗如潮水般吞没了一切。
      苏破玉感到自己在无尽虚空中坠落,没有光,没有声音,连时间的流动都变得模糊。他的意识逐渐涣散,仿佛被撕扯成千万碎片,每一片都承载着一段过往——
      回忆的碎片开始翻涌。
      他看见自己年少时在潮生殿修行的日子。青峰如剑,直插云霄,晨雾未散的练剑场上,沈知闲执剑而立,朝他轻笑:“小白,这一式‘流云逐月’,你慢了半拍。”那时的他们,还未被命运割裂成敌。
      小白,是沈知闲给苏破玉取的外号,如今听来竟如此刺耳。
      画面骤然扭曲,檀香缭绕。林祈安面色不悦,声音嘶哑:“永昌……迟早要亡。”
      年轻的苏破玉与客青城并肩而立于山巅,他们腰间都戴了一块双鱼佩。
      “山河图与青城佩今日结契,愿潮生殿与青城山永不为敌。”
      记忆的漩涡越来越急。
      他看见自己初展万序山河图时,画卷中的山川竟与血脉共鸣,地脉灵力如江河奔涌;看见深宫丹炉旁,皇帝将谏书掷入火中,火光映照着一张麻木的脸;看见雪地里跪伏的饥民,官吏马蹄踏碎陶碗的脆响,比剑锋更刺耳……
      “这就是你的答案?”天道的声音穿透虚空。
      苏破玉欲言,却已无躯壳可答。无数记忆碎片炸裂——
      仙道纪末,秩序崩颓。
      神官陨落如雨,修士皆如蝼蚁惶惶。天道无情,以万物为刍狗,此劫名为“重启”。而凡间三国鼎立,战火燎原,众生竟视劫难为机缘,妄图在末世证道,争一线生机。
      “百年荣枯,浑如一梦……”
      碎片中闪过潮生殿的青峰——景泽城畔,商路咽喉,宫主苏破玉年少时曾得万序山河图认主。虽非绝世之资,却因与天道共鸣,被众生寄予厚望,被尊为“神子″。
      直到明黛山一行。
      青城山少主客青城身死。苏破玉的剑穗玉坠断裂在尸身旁,而青城山的必杀令如影随形。他从此销声匿迹,再现身时,已是永昌亡国之战——
      残阳如血,他立于崩塌的城楼上,山河图烬燃。
      …………
      数年前。
      潮生殿作为永昌国商路要道的掌控者,其势力范围遍及全国。这座沿江而立的宫殿,距离永昌国都不过百里,自古便是商贾云集之地。
      近来有则传闻震动修真界——岐山内有仙灵珍宝现世,据传是上古神仙遗留的兵器,内蕴无上大道。而这传闻的源头,正是那位传说中的存在:高朝日。
      风烟散尽,那场改变天下格局的岐山大战记忆犹新。
      当时几乎所有的修真世家联合围攻岐山,只为阻止一个可能成神的存在——高朝日。
      修真之路分为三重境界:尘凡境含蜕凡、化灵、劫心;登天境有大乘、洞虚、无相;问道境则分涅槃、归墟、长生。突破长生,便可成神。
      然而在这仙路断绝的末法时代,成神几乎成为不可能。直到高朝日降世——他生而为无相境,二百岁便成就长生,正当他准备冲击神境时,整个修真界震动了。
      "若你成神,我们又将何去何从?"
      这便是当年万千修士围攻岐山的理由。
      那一战过后,高朝日下落不明,岐山成为禁地。而今仙灵珍宝现世的传闻,让世人再次蠢蠢欲动。
      潮生殿主苏破玉已经启程前往岐山。这位十六岁的年轻殿主出生时便与仙灵异宝"万序山河图"共鸣,十二岁便继任殿主之位。
      有人说他是为珍宝而去,也有人说他心思简单,心绪容易被他人左右...
      当苏破玉的座驾驶过断玉江时,岐山方向的天空突然泛起异样的霞光。
      断玉江上,水雾弥漫。
      苏破玉的白玉车辇缓缓驶过江面,十六岁的少年殿主静立,一袭烬天绯衣如业火凝魄,广袖拂过时璇玑纹流转星河。像把九重天阙烧透的晚霞,披在了终年不化的寒冰上。
      他眉间是山河图的凝成的莲花纹。他身后站着断玉宫十二位护法长老,个个神色凝重。
      “殿主,前方就是岐山地界了。”一位长老低声提醒。
      苏破玉微微颔首,目光却落在远处的天穹——那里,霞光如血,云层翻涌,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
      “仙灵珍宝的传闻,果然不假。”他轻声自语。
      就在此时,江面突然泛起异样的波纹。
      “戒备!”
      话音未落,七十二道青色阵旗破水而出,刹那间,江水化作锁链,如活物般缠绕上车辇。整片江域被一道巨大的阵法笼罩,灵压骤增,连空气都变得粘稠起来。
      一道清脆的声音不知从哪冒出,“万序山河图,交出来,可免一死。”少年微笑,声音轻快,仿佛在谈论天气。
      听着声音一定是一个少年,远处一个蓝衣少年突然出现,却看不清脸庞。
      苏破玉眸光一冷:“你是谁?”
      少年歪了歪头,笑道:“我就不告诉你。”
      话音未落,他脚下猛然亮起猩红光纹——噬灵大阵!
      苏破玉毫不犹豫,并指一划,万序山河图的虚影在身前展开,千丈峰峦自图中轰然砸下,江水翻腾,气浪席卷。
      然而,少年只是轻轻拨动阵盘。
      “破。”
      猩红阵纹骤然暴涨,那些砸落的峰峦竟在半空中扭曲、崩解,化作漫天灵雨,被阵法尽数吞噬。
      苏破玉瞳孔骤缩:“这是……诛仙禁术?!”
      少年笑而不答,脚下阵法却愈发炽烈。苏破玉只觉体内灵力疯狂流逝,山河图的光芒也在迅速黯淡。
      “殿主!”潮生殿长老们怒吼着冲上前,却被阵法边缘的灵压直接震退,口吐鲜血。
      少年一步步走近,蓝衣下露出一截苍白的手腕,腕上缠绕着一条血色丝线,隐隐与阵法相连。
      “当年你们围攻岐山时,可没给过高朝日选择的机会。”他轻声道,眼中闪过一丝讥讽。
      苏破玉猛然抬头:“你和高朝日是什么关系?!”
      少年没有回答,只是抬手按向苏破玉的眉心。
      就在这一瞬,苏破玉震惊了——自己眉间莲花纹,那是……被炼化的神格残片!
      山河图轰然碎裂,磅礴的灵力被阵法彻底吞噬。苏破玉浑身一颤,鲜血自唇角溢出,身形摇晃着倒下。
      少年收回手,淡淡道:“放心,我不杀你。”
      忽然传送阵光芒大盛,苏破玉终于看清少年衣领内绣着的家纹——那是数年前就已灭绝的岐山高氏图腾。
      黑暗吞噬了他。远处岐山巅,一道与山河图共鸣的血色光柱冲天而起。
      ……
      黑暗中有梨花香气。
      苏破玉的手指微微颤动,触到冰凉湿润的泥土。他猛地睁开眼,漫天雪白花瓣簌簌落下,沾在他染血的绯衣上。
      "这是......"
      他撑起身体,喉间涌上一股腥甜。眉间传来撕裂般的疼痛。记忆最后停留在断玉江上,蓝衣少年指尖触及他眉心的刹那。
      苏破玉踉跄站起来,这才注意到四周异常。梨花开得极盛,却无一片花瓣真正落地,全都悬浮在离地三寸的空中。更诡异的是,林中感受不到任何灵气流动,仿佛时间在此凝固。
      "此处是何处?"苏破玉疑惑地穿梭在梨花林中。
      忽然前面出现一道人影。
      "忘川之畔,三途河边。"女子声音带着奇特的回响,"你可以叫它'梨花渡'。"
      女子的衣袍是银河倾泻而成的杰作——
      裙裾由千年冰蚕丝织就,每一根丝线都缀着星砂,行走时漾起细碎流光,如将整条星河穿在了身上。外罩一层鲛绡天纱,薄如晨雾却水火不侵,其上绣着三千朵金莲暗纹。
      她眼睛与苏破玉一样为松花黄色,神色淡漠,如天上皎月,给人一种空灵之感。
      苏破玉猛然停步。忘川是幽冥界的河流,活人不可渡。"我死了?"
      女子面色平静的走过来:"你这样的人,哪有那么容易死。"她指向苏破玉心口,好像在确认什么东西"神格虽碎,神血犹在。”
      女子转身走了,速度不快不慢,不疾不徐,却让人追不上。
      清风徐来,梨花在地上寂寞的打着转。
      女子声音飘来:"你便是最后的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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