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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逾墙 黑暗中,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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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端明来过又走了,像一阵不着痕迹的山风,只留下那瓶丹药和一段沉甸甸的往事。
这几天陈归月有些苦恼。
自从二人表明心迹已经过去许久了,可还是觉着少了点什么。
师母喜欢看的话本他倒是也读过不少,按理来说书中主角的感情都是怎么发展的……?
他望着窗外渐渐沥沥的雨,心思飘得有些远。直到何省时端着最后一道菜走进来:“师兄,饭菜齐了。”
陈归月这才回神,意识到自己竟发呆了好一会儿。他“嗯”了一声,起身帮忙摆碗筷。
晚饭后,何省时照例收拾碗碟去灶房。
不知何时,他在一本不知名修士编撰的《日用灵诀杂录》里,看到过一个清洗光洁表面的“涤尘诀”,灵力温和,能去污除渍却不伤器物质地,尤其适合清洗瓷碗和玉器。此刻他指尖微动,一缕极柔和的灵光如水波般拂过碗碟,油污尽去,光洁如新,连烘干都一并完成了。
他好像对日常琐事都有些特别的兴趣,这一点,陈归月是在何省时开始渐渐接管三人伙食后琢磨出来的。
陈归月则在外间擦拭桌子。气氛有些安静,只听得见何省时在灶房偶尔传来的、细微的灵力气流声,和窗外连绵的雨声。
晏长明斜倚在门框边,看着两个徒弟各司其职的模样,突然笑了。
“行了,这儿不用你们了。”她甩了甩手上并不存在的水珠,眼神在两人身上意味深长地溜了一圈,“屋里闷了这么久了,想出去透口气就去吧,别在我眼前晃悠了。”
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明显的、促狭的弧度,语气随意得像在说明天天气:“对了,归月,过两日你再下山一趟,把我清单上该买的都置办齐了,别光记着别的事。”
她故意把“别的事”咬得轻飘飘的,目光扫过两个瞬间有些僵硬的徒弟,又慢悠悠补充道,“还有,我老人家睡眠浅。你们自己……嗯,记得把你屋里那个隔音的小阵法开着,莫要扰了我清梦。”
说完,她也不看两人骤然泛红的耳根和几乎石化的表情,哼着不知名的小调,转身就回了自己屋,“啪嗒”一声轻响,关上了门。
院子里忽然就只剩下淅淅沥沥的雨声。
何省时从灶房走出来,手里还拿着块擦手的布巾,恰好对上陈归月望过来的视线。
两人愣了一瞬,脑里回响着师母刚才那番“体贴入微”的叮嘱,脸上都有些发热,不知是谁先没忍住,极轻地“噗嗤”笑了一声,随即两人对视着,都不约而同地弯起了嘴角,那笑意里满是心照不宣的温暖与轻松。
气氛一下子松弛下来。
“师母她……真是……”何省时笑着摇头,将布巾搭好。
陈归月眼底也漾着未散的笑意,喉咙却还是有些发干。他沉默地走到院门边,仔细闩好门栓。转身回来时,见何省时还站在原地,望着屋檐下串成线的雨帘,侧脸在昏黄灯笼的光晕里,显得格外柔和。
雨似乎下得更绵密了些,空气里满是湿润的草木清香。
不知为何,在这样一个无甚特别的情境下,他好像突然意识到他感觉到的到底是少了些什么了。
“下山去走走?”陈归月有些轻快地问他。
何省时明显有点懵,陈归月这才想起外面还下着小雨,怕是不宜下山。
“嗯。”结果他却听到何省时肯定的回应,心下不免一喜。
俩人一前一后出了门。陈归月故意没有回屋拿自己的伞,偏要说雨不大一把就够了。
山径湿滑,雨丝在灯笼映照下泛着朦胧的光。下了山,通往小镇的青石板路寂静无人,大多数铺面早已打烊,只余几盏灯笼在檐下摇晃,在湿漉漉的地面投下昏黄的光晕。
果然如陈归月所料,集市早已收了摊,师母清单上那些比较特殊的材料或零嘴儿,这个点儿是肯定买不到了。两人并肩走着,伞面向何省时倾斜大半,倒也并不着急,反而难得享受起这雨夜漫步的静谧。
“看来这趟要空手而回了。”何省时看着寂静的街道,语气里却满是轻松。
“嗯,”陈归月应着,目光却更多流连在身侧之人的侧脸上,“就当出来走走。”路过一条小巷口时,一阵甜糯的香气隐隐飘来。巷子深处,一家小小的糕点铺竟还亮着灯,暖黄的光从门板缝隙透出,在这冷清的雨夜里显得格外温暖诱人。
何省时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目光朝那香气来处望了一眼。
未停留多久,他便收回视线,继续往前走。
陈归月却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瞥。他心中微动,忽然想起先前从未发现何省时喜甜,在山中饮食也向来清淡。难道⋯⋯
“等等。”他叫住何省时,牵着他的手转向小巷,“去看看。”
糕点铺很小,店主是位慈眉善目的老婆婆,正准备收摊,见有客来,又笑呵呵地掀开了笼屉。热气混着更浓郁的甜香扑面而来,里面是还剩一点点的几样简单的糕点:松软洁白的米糕,点缀”、桂花;印着红花的绿豆糕;还有几块晶莹剔透的糖油果子。
“尝尝?”老婆婆热情道。
陈归月看向何省时,见他嘴角弯起,盛满笑意和温柔。
“每样都包一些吧。”何省时对老婆婆说。
“好嘞!”
提着用油纸包好的、温热的糕点走出小巷,雨似乎都变得温柔了些。陈归月心中充盈着一种奇异的满足感,仿佛无意间窥见了一块珍贵的拼图。
何省时:“师兄破费了。”
“尝尝看,”伞下的声音比雨丝还柔和,“喜欢哪种,下次再买。”他抬起眼,对上师兄的目光,那里面的笑意和了然随即在何省时眼中也缓缓荡开一汪清浅却微漾的光亮。
“嗯。”
两人没再说话,何省时前襟里捂着温热的包裹慢慢往回走。伞下的小小空间里,除了雨声,还索绕着糕点般暖甜的气氛。
……
回到山中小院时,夜色已深,雨势稍歇。院门闩好,灯笼在檐下轻轻摇晃。
晏长明屋里的灯早已熄了,静悄悄的。
两人站在屋檐下,身上沾着夜雨的湿气,手里还提着那包糕点。
“先进屋吧。”陈归月收伞,目光落在何省时被雨水润湿的眉眼上。
“嗯,我去烧点热水,洗个热水澡驱驱寒。”陈归月转身欲往厨房去,却忽然被何省时拉住手腕。
“师兄,不用麻烦。”何省时说着,另一只手已掐了个极简的法诀,指尖灵光一闪,温柔地拂过陈归月周身。
陈归月只觉一股微暖轻柔的气流掠过,身上沾染的雨水湿气瞬间消散,连衣料都变得干爽挺括,仿佛刚被阳光晒过一般。他愣了愣,抬手摸了摸自己干爽的袖口。
“这又是……什么新学的诀窍?”
“洁净诀,刚练熟不久。”何省时收回手,眼里含着一点小小的得意,耳根却微红,“看师兄常去后山练剑,衣摆易沾泥水,便想着学来。今日才觉得足够稳妥,敢用在师兄身上。”他顿了顿,声音轻了些,“师兄要学吗?”
“哈哈,好好,这个实用,改日一定向你讨教!”陈归月爽快应着,心里那点小小的遗憾却挥之不去——烧水、等待、氤氲的热气……那本是极好的、安静的、可以自然而然靠近的时光。
“师兄在想什么?”何省时敏锐地察觉到他瞬间的走神,向前略靠近半步。屋檐下光线昏蒙,两人距离拉近,能清晰看到彼此眼中的微光。
陈归月看着他被灯笼柔光勾勒的侧脸,还有那因微微仰头而显得格外清晰的喉结线条,刚才那点遗憾忽然被另一种更清晰的心动取代。
他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没回答。
他目光扫过何省时怀里小心护着的油纸包,转移了话题,“这糕点,再不吃真要凉了。”
两人在桌边坐下,何省时小心地解开系绳。油纸摊开,露出里面几样小巧的糕点,甜香随着热气袅袅散开。米糕洁白松软,桂花点缀其上;绿豆糕印着精巧的红花;糖油果子晶莹透亮,裹着细密的糖霜。
“看着不错。”陈归月拿起一块米糕,触手温热柔软。他抬眼看向坐在对面的何省时,烛光在他脸上跳跃,将他专注看着糕点的神情映得格外清晰,那眼神里带着暧昧不清的期待,像等待分享秘密的孩子。
陈归月心下一动。
他没有将米糕递过去,而是很自然地咬了一小口,细细品尝。“嗯,清甜,米香也足。”他点点头,像是随意评价,然后拿着剩下的大半块,极其自然地朝何省时嘴边递去,“你尝尝?”
这个动作做得行云流水,仿佛只是师兄弟间寻常的分享。但指尖与对方唇瓣的距离,却近得能感受到细微的呼吸。
何省时显然愣了一下,看着递到唇边的、被咬过一口的米糕,耳尖那点未褪的红晕似乎又深了些。他眼睫飞快地颤了颤,目光掠过师兄坦然的脸,又落回那洁白的米糕上。
只迟疑了一瞬,他便微微倾身,就着陈归月的手,张嘴咬下了那块米糕。他的嘴唇不可避免的、极轻地擦过了陈归月的指尖。
柔软的触感,温热的气息,一触即分。
何省时垂下眼,慢慢咀嚼着,脸颊似乎比刚才更热了些。“……是很好吃。”他低声说,声音比平时更软。
陈归月的手指还停在半空,指尖那一点细微的、酥麻的触感却久久不散,顺着指尖一路蔓延到心里,搅动起一片温热的涟漪。他看着何省时微微颤动的眼睫和泛红的脸侧,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
桌面上,烛火“噼啪”轻响,将两人靠近的影子投在墙上,摇曳着,几乎要融在一处。
陈归月的手指慢慢收回,垂在身侧,指尖那一触而过的柔软与温热,却像星火落入了心底的干草,瞬间燃起一片无声的喧嚣。胸腔里鼓荡着的何止万马奔腾,那是一种更汹涌、更无处安放的灼热,几乎要撞碎他的肋骨,漫溢出来。
他必须用尽全部定力,才能维持着表面的平稳。他的目光落在何省时低垂的眉眼上,看着他小口吃着绿豆糕,嘴角沾了细碎的糖霜,自己却连呼吸都放得轻缓,生怕惊扰了这片刻。
得等他吃完。
这个念头异常清晰,甚至带上了一种近乎虔诚的意味。
等他慢慢享用这份简单的欢喜,等他眉宇间因甜意而舒展的、不自知的柔和完全绽开。只要他喜欢,只要这暖黄烛光能多映照一会儿他放松的神情,陈归月觉得,自己那快要撑破胸膛的滚烫情意,就有了可以栖息的、宁静的港湾。他愿意等,哪怕等待本身,已是一种甜蜜的煎熬。
于是,他只是将微微发颤的指尖拢入袖中,喉结无声地滑动了一下,所有翻腾的念头都被压成眸底深沉的暗流。
他拿起一块糖油果子,晶莹的糖壳在烛光下闪着诱人的光泽,递过去时,声音低哑得几乎融进烛火的噼啪声里:“这个最甜。”
何省时抬起眼,眸子里映着跳跃的烛光,和一个小小的、专注的他的倒影。他伸手来接,指尖与陈归月的不可避免地再次轻触。
何省时垂下眼,看着两人似触非触的手指,耳根的红晕迅速蔓延至颈侧。他没有抽开手。
陈归月的心跳如擂鼓。他借着递送糕点的姿势,身体自然而然地向前倾了些,两人之间的距离不知不觉缩短了。他能闻到何省时身上干净的皂角气息,混着糕点甜甜的暖香,还有一丝雨后的清润。
何省时终于将糖油果子接过,却没有吃,只是捏在指间。他的目光落在陈归月近在咫尺的手上,那手背筋骨分明,还留有练剑独有的力度感。
陈归月就着这个倾身的姿势,将掌心向上,缓缓摊开在何省时面前。这是一个沉默的、敞开般的邀请,带着不容错辨的灼热温度。
何省时看着那只摊开的手掌,指尖的糖油果子似乎都忘了滋味。他长长的眼睫颤动着,然后,极其缓慢地,将自己另一只手轻轻覆了上去。
先是微凉的指尖,接着是温热的掌心,最后,五指小心翼翼地、带着些许试探的迟疑,滑入了陈归月的指缝。
陈归月立刻收拢手指,将那略小一些的手牢牢握住,力道坚定,甚至有些重。何省时的手指在他掌心动了动,轻轻地与他交握在一起。
他们谁也没说话,只是这样静静地握着手。
陈归月抬起眼,深深看进何省时的眼睛里。那里水光潋滟。
……
烛火不知何时已燃至尽头,噗地一声轻响,屋内彻底陷入黑暗,唯有窗外稀疏的星光,勉强勾勒出家具模糊的轮廓。
绝对的黑暗放大了所有的感官。
陈归月被何省时圈在榻上,身后是微凉的墙壁,身前是何省时身上那股干净的、却带着不容置疑压迫力的气息。那个深吻刚刚结束,余韵却如同涟漪般在两人紧贴的唇齿间、乃至四肢百骸里持续震荡。
黑暗中,何省时的呼吸依旧平稳,只是比平时沉了几分,温热地拂在陈归月的鼻尖和唇角。他的手并未离开,一只手仍固着陈归月的下颌,拇指无意识地、一遍遍摩挲着他下颌与颈项交界处那片光滑而敏感的皮肤,带来一阵阵细微却清晰的战栗。
另一只手,则缓缓下移,带着某种探索的意味,抚过陈归月因刚才的吻而微微起伏的胸膛。隔着一层薄薄的寝衣,掌心灼热的温度毫无阻碍地透进来,熨帖着皮肤下的骨骼与急促的心跳。
陈归月忍不住发出一声极轻的吸气声,身体下意识地想向后缩,却退无可退。
“省时……”他的声音带着自己都陌生的微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轻颤,像是在确认,又像是在无意识地求饶。
何省时没有回应。黑暗中,他的目光如同实质,紧紧锁着身下的人。他低下头,这一次,微凉的唇落在了陈归月的颈侧。
不再是试探,他沿着动脉跳动的轨迹,缓慢地、一寸寸地向下吻去。唇瓣厮磨着皮肤,时而用牙齿极轻地叼起一小片皮肉,不轻不重地碾磨,留下细微的刺痛和更加汹涌的麻痒。
陈归月猛地仰起头,脖颈拉出一道脆弱而优美的弧线,喉结剧烈地滚动着。所有试图压抑的喘息都被这细致而折磨人的亲吻逼了出来,化作破碎的气音逸出唇角。他的一只手无力地抵在何省时的肩头,指尖蜷缩,抓皱了对方的衣料,却不知是想推开,还是想拉近。
何省时的手并未停歇。抚在胸膛的手掌微微用力,带着某种不容抗拒的意味,揉按着其下紧绷的肌理,感受着那失序狂乱的心跳如何因自己的触碰而变得更加剧烈。然后,那只手继续向下,探入睡衣的下摆,精准地覆上陈归月腰侧紧实而敏感的肌肤。
掌心毫无隔阂地贴上火热的皮肤,感受到陈归月瞬间的僵直和随之而来更剧烈的颤抖。
“呃…”陈归月浑身一弹,像是被烫到一般,抵在何省时肩头的手猛地收紧,指甲几乎要掐进对方肩胛的皮肉里。这是一种全然陌生的、几乎要让人失控的侵袭,带着绝对的掌控意味,让他无所适从,却又被一种更深沉的、无法言喻的渴望攫住。
何省时终于停下了在颈侧的动作,抬起头。黑暗中,两人呼吸灼热地交融,都能感受到对方身上滚烫的温度和紧绷的肌肉。
何省时的手依旧牢牢地贴在陈归月的腰侧,甚至带着一丝警告意味地微微收紧,让他无法逃离。他低下头,额头抵着陈归月的额头,鼻尖蹭着鼻尖,用一种极低、极沉,仿佛直接从胸腔共鸣发出的气声问道:
“师兄……怕了?”
他的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却像带着钩子,直直钻入陈归月的耳膜,敲击在他最敏感的心弦上。
陈归月在一片混乱的感官和悸动中,捕捉到了这句话。一股说不清是羞恼还是被挑衅的情绪猛地升起,混合着更加强烈的、几乎要焚毁理智的渴望。
他抵在何省时肩头的手突然向上,绕过脖颈,用力地将何省时的头向下压向自己。与此同时,他仰起头,主动寻找到那双在黑暗中显得格外灼热的唇,重重地回吻了上去。
这是一个毫无章法、却充满了全部答案的吻。
何省时在他的主动迎合下吻得更深。圈在陈归月腰侧的手终于松开,却转而向下,更紧密地将他整个人揽向自己,让两人身体严丝合缝地贴紧,再无任何间隙。
~晚高峰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