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33、第227章 初识人性之 ...
-
随着尖尖的离去,獜羿苦难童年的最后一场温柔落了幕。无人知晓那些长夜,他藏着怎样的痛。他从不在霄洵面前落泪,只是等到弟弟彻底睡熟,才独自走出石屋,蹲在雪线回春树底下,背着满院清冷的月光,无尽思念。
后来,他彻底明白,在无依无靠的日子里,只有自己变得强大,才能抵抗他人肆意的杀戮,才能保护自己想要保护的人。
他要变强。
自那以后,獜羿心中再无半分杂念,心中只剩两件事:守好霄洵,拼命修炼。
獜羿天生聪慧、加上源于父母的亲源印记,通过五年日夜不辍的苦修,他彻底打通周身灵脉,悟出自成一派的心法术法;他洗炼筋骨,磨砺拳脚,年纪轻轻,战力已达魔域上乘。
期间,偶有魔人巡防,都被他轻巧地隐匿了过去,他终于能守住独属于兄弟二人的静逸时光。
寒暑轮转,岁月匆匆。
獜羿年近十八,身姿挺拔,风骨坚韧,眉眼清冷沉静,早已褪去幼时的懵懂怯懦。霄洵十二岁,身骨清瘦欣长,面容精致清朗,因常年隐于山林,心性纯粹,眉眼更是不染半分世俗污浊。
那日,兄弟二人窝在草垛里晒着太阳,翻着话本。
“洵儿,哥哥带你出去,找爹娘、找姐姐,好不好?”
小霄洵抬眸,澄澈眼底却茫然:“那我们…… 还会回这里吗?”
獜羿懂了,他舍不得尖尖。
“要不,哥哥先带你去人界的市井玩玩?哥哥以前去过,好多新鲜玩意儿,也许,你会喜欢。”
小霄洵认真地思索了片刻:“好,玩玩就回来。”
兄弟俩来到雪线回春树旁,这树已长高了一截,树干比少年的手腕粗不了分毫,浅灰白色的树皮,枝桠疏朗,总是微微向下垂着。它每年春天都会开几点细碎的白色小花,像雪粒落在枝头,风一刮,就散了。
獜羿抬手摘了几片椭圆的叶子,整齐的叠好交给弟弟:“尖尖跟我们一起去。”
那一次,是长大后的霄洵第一次融进人界,满眼都是新鲜玩意,确实很让他兴奋,可他一路欢喜,一路惦念。
“要是尖尖也在就好了。”
“这个尖尖肯定爱吃。”
“这个话本好看,我们带回去读给尖尖听。”
在市井玩了几日,兄弟俩买了很多东西,最多的还是话本。
那日傍晚,两人在一家酒肆歇脚。
刚坐下,小霄洵就低声问:“哥哥,为什么这里的人都盯着我们看?”
这疑惑他憋了一路。无论走到哪里,都被人盯着看,回头看,追着看。
獜羿微怔:“我以为你只一副心思在玩,原来你知道他们在看我俩。”
“嗯,所以,为什么呢?”
其实獜羿也说不上来,他和弟弟虽然是魔,却并无魔相,自己也琢磨不透被瞩目的原因是什么,只是不想扰了弟弟逛街的兴致,也不忧心凡人能伤着他们,便没有声张。
恰在此时,店小二给他们上了一桌的菜肴和酒水。
“小哥,我们未曾点这些。””獜羿出声制止。
店小二指着楼上雅间:“是这位客官赠予二位的。客官说二位面生,是异乡远客,便自作主张备了些本地小菜,聊尽地主之谊。”
獜羿顺着方向望去,雅间窗边立着一位衣着华贵的中年男子,身侧立着一名豆蔻少女。
对上兄弟目光,男子含笑拱手,语气温和热忱:“在下王某。平生喜交四方友人,二位远道而来,些许薄礼,不成敬意。”
獜羿不懂这么多弯弯道道,见别人没有恶意,礼貌谢过便吃了。
酒足饭饱,王姓男人走了过来,邀请他们去自己家作客。兄弟俩觉得不好拂了他人一番热心肠,便同意了。
王姓男人早有安排,兄弟俩从酒肆出来,便有轿子在外候着,但轿子狭小,只能容一人落座,兄弟俩只好分坐两顶轿子,任由轿夫把自己抬着走了。
起初,他们都觉得新鲜,掀开帘子看了一路,后来,竟开始犯困,迷糊,不知不觉地睡了过去。
等獜羿醒来,已是半夜,发现自己手脚被套上了镣铐,小霄洵并不在身旁,心里一惊,翻身时带响镣铐,惊醒了屋外的守门人。
房门被粗暴地踹开,一名持刀的家丁凶神恶煞地走了进来:
“三更半夜的,吵吵什么!”
“我弟在哪?”
“我哪知道!你们欠了我主子的债,没钱还,就得卖身抵账!”
“什么意思!”
“也是你的福分,长了这么一张脸,我家小姐看上你了,你就等着做上门女婿吧,至于你那个弟弟......”家丁笑得一脸猥琐。
獜羿知道自己中了圈套,手上聚力,将镣铐捏成了碎屑,闪身上前掐着家丁的脖子。
家丁吓得刀也扔了,双腿发软跪地:“公子饶命啊!小的只是听命行事!不关我的事!”
獜羿指节再收,音声又急又冷: “我弟在哪?”
“后院!后院独栋阁楼!”家丁崩溃求饶,“小的不敢去!公子你......你自己去吧!”
獜羿猛地松手将人掼在地上,疯了一般冲出房间。
后院空旷死寂,唯有一栋两层的阁楼,一棵疏朗拔高的老树,无半个守卫。楼内烛火猩红摇曳,一缕暧昧污浊的浓香淡淡飘散。
下一瞬,一道破碎孱弱的痛吟从楼内传出。
是霄洵!
那声痛呼细碎,却全是恐惧和绝望,像细针狠狠扎进獜羿的骨髓,他也被这诡异、没来由的恐惧和绝望攫紧了心口。
獜羿直接腾空飞到二楼,一脚将门踹开,看到的一幕,让他怒火滔天,又心寒彻骨——
只见小霄洵双手被反绑在床沿上,一身衣衫凌乱,脸上、手脚上、衣衫上到处是血。
而此前温文和善的王姓男子,此刻赤身裸体、面目狰狞,手执细长皮鞭,正俯身逼近拼命蹬踢挣扎的霄洵,欲捆住他躲闪的双脚。
“啊 ——!”
獜羿歇斯底里大吼一声,顺手抄起一张凳子砸向王某。
王某还没来得及看清来人,已经被砸得头破血流,剧痛让他满地翻滚,嘶哑惨嚎:“来人,救命!”
獜羿暂不顾地上的恶人,连忙用床上的锦被将被虐待得遍体鳞伤的小霄洵包裹起来,再扯断捆版他双手的绳子。
他心痛之极,心里阵阵发寒,嘴上哆嗦着,话都说不利索:
“洵儿,对不起,对不起,哥哥害了你。”
把小霄洵安置好,獜羿眼底再无半分温度。他提溜起赤身裸体的王某,直接将人挂在阁楼的檐角下,形同民间晾晒的腊味。
家丁听到主子呼救,抄着家伙便来了,可看到主子这样被吊着,又惊又羞,一时间竟不知如何是好。
没一会,王小姐也来了,看到自己父亲被这般羞辱,双手捂脸,大叫起来:“你们还愣着干嘛,救人啊!”
家丁得令,操着刀往楼上冲。
獜羿阴沉着脸站在楼梯边,右手按在扶手上,聚力一拧,硬如钢铁的扶手碎成渣,吓得家丁全都退了回去。
王小姐强撑傲气,趾高气扬呵斥:“你休得猖狂!这里是卞城王府!黑白两道都要敬我们三分!我家看上你俩,是你们的福气,别不识好歹!”
她话音未落,楼上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王某白花花的大腿穿了个窟窿,汩汩鲜血顺着腿往下流,一直滴落在庭院的地面上。
“我杀人,不用刀。”
獜羿缓缓收回虚空微动的手掌,眸光比任何一把刀都要冷:
“想留他性命,半个时辰内,把全城最好的大夫请来。”
家丁面面相觑,皆看王家小姐等候示下。
王小姐依旧不服,冷嗤一笑:“你以为谁都跟你兄弟俩一样傻?......”
獜羿腾空而停,抬手一挥,将本来挂在檐角的王某轰一下扔到院墙边的大树顶上,这棵树,叶片凋零,只有高挺向上的寥寥主干,还都几乎探出街外去,也就是说,王某赤裸狼狈的丑态全然暴露在外,满城路人皆可窥见。
树顶上,王某又羞又痛又怕,彻底崩溃,拼尽全力嘶吼:“去!快去请大夫!”
无人再敢拖延。
半个时辰后,家丁带来一位白须老者,背着药箱,因为一路赶,额上起了一层薄汗。
大夫上楼,獜羿让道:“人在里面,请务必把他救活。”
大夫先是一愣,再看王某这副德行,心下了然,转头进了屋。
差不多一炷香的功夫,大夫从里面出来,低声交待:“小公子多是皮肉伤,已无大碍,只是......小小年纪遭遇这等混事,日后需得小心开导才是。”
獜羿点头致谢,目送大夫离开后,只身飞到树顶,蹲在男子身边,声音冷得像冰刀:
“你这祸根,留着后患无穷。”
说罢,手起刀落,男子的惨叫声喊破卞城寒凉的夜。
獜羿回到阁楼,抱起已经昏睡的小霄洵,消失在黑夜里。
自此之后,小霄洵出奇的安静,不哭不闹,只是好睡,不再像从前那般爱说爱笑。但他会敦促獜羿去给他买话本,然后捧着话本躲到草垛里,一呆就是一整天。
突然有一天,霄洵问:
“哥哥,我好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