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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1、第225章 兄弟俩的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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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兽静静地站在洞口,始终没有发出半点声响,后来他悄无声息地转身离去,一夜未归。
天微亮时,天光穿透洞口浓重的黑暗,洒落细碎微光。疲惫至极的小獜羿缓缓睁眼,借着这一点微弱光亮,看清了身处的洞穴。山洞不算恢弘,却纵深静谧,内里干燥避风,相较于洞外冰封千里、风雪肆虐的酷寒,已是极致温暖的容身之处了。
地面铺着一层柔软干燥的干草,他和弟弟并肩躺在上面,身侧摆着一枚掏空的果壳,里面盛着澄澈的清水。
一夜担惊受怕、颠沛流离,五岁的孩童早已口干舌燥、喉咙干裂得发疼,可他分毫不敢动弹。弟弟才刚刚安稳睡下不到半个时辰,稚嫩的脸颊上泪痕斑驳,未干的水渍还凝在眼角,看着格外可怜。在无人依靠的绝境里,小獜羿死死忍着翻涌的饥渴与疲惫,哪怕自己还是个不过五岁的稚子,却要琢磨如何救活弟弟。
小霄洵依然的滚烫,或者说,自从半夜那一声哭闹开始,他一直就是这样滚烫的,身上的血干了流,流了干。小獜羿不知道一个人能有多少血可以流,只知道,如果弟弟继续这样下去,会死!
爹,娘,我好想你们啊,你们怎么还不来寻我和洵儿啊?
万一洵儿死了,我该怎么办啊?
泪水悄然滑落,浸湿身下的干草,无人安抚的稚子,在冰冷的山洞里,独自咽下所有绝望与惶恐。
不知过了多久,小霄洵醒了,果不其然,尖锐的哭声顿时响彻整个山洞,估计这片林子都能听到。
小獜羿赶紧俯身安慰,他瞥见那碗水,想都没想端起来尝了几口,确认此水可喝,便再上一口在嘴里,稍等片刻,细致地将嘴里的水一丁点一丁点的渡进小霄洵的嘴里。喝了水的洵儿,好像舒坦了些,竟然止住了哭,这可把小獜羿乐坏了。他继续渡了好几口水过去,知道小霄洵偏过头去。
这时,小獜羿才小心翼翼的去查看弟弟的手脚,现在的他就像外裹着一个由血痂做成的盔甲,小獜羿根本不敢去碰一下。
“洵儿,你饿了吗?你等着哥哥,哥哥去给你找点吃的回来,好吗?”
小霄洵泪眼汪汪的左顾右盼,不知道在寻思什么。
小獜羿自然知道弟弟不会答他,便要站起来出去,就在此时,野兽回来了,他被吓得一屁股蹲坐回到地上,慌忙趴下用身子挡住洵儿,然后死死的盯着野兽。
由于野兽是背着光,小獜羿依然是看不清这到底是只什么野兽,除了巨大,还是巨大。野兽并没有继续上前,只是在地上放下些什么东西,转手又走了。
直到确认野兽已经走远,小獜羿才敢慢慢起身,小心翼翼挪到洞口查看。
入目之物,让倔强的孩童瞬间红了眼眶,泪水猝不及防滚落——
洞口整整齐齐摆放着干净温暖的被褥、面饼,还有两袋满满的热水。
小獜羿一边抹着止不住的眼泪,一边倒出一碗温水,将坚硬的面馍细细泡成软烂的糊状,一点点、耐心十足地喂给霄洵。腹中早已空空如也、饥肠辘辘,可他一口都舍不得多吃。他不确定野兽还会不会继续给他们送食物,万一不来了呢?所以,这些食物都要留给弟弟。
最后,他努力稳住手,极轻极轻地将干爽柔软的被褥换下弟弟身上早已被血水浸透的薄被,再温柔地抱着那个孱弱的小小身躯。
小獜羿在洵儿睡着后,悄悄的走到洞外去,洞外是无边无际的皑皑雪原,荒芜寂静,看不到人烟,看不到出路。
他蹲在雪地里,默默捧起冰冷的雪,一口一口含进嘴里,以此缓解难耐的饥渴。凛冽寒风吹得他浑身发抖,小手红肿发紫,直到实在冻得浑身受不住了,才起身折返洞中,继续守护熟睡的弟弟。
两天后,还是天光全亮时,野兽又来了,那时洵儿正在哭闹,小獜羿抱着他使劲的哄。兄弟两人觉察到野兽的到来,都先是一愣,小霄洵继续躁动难耐的哭闹起来。小獜羿已经知道野兽对他们没有恶意,便不再害怕,而是一边哄着洵儿,一边悄悄地打量野兽。
野兽还是在洞口放下东西便走了。等到洵儿睡着以后,他才过去查看野兽都给送来了什么,依然是热水,但这次的食物更多了,还有一身适合自己穿的衣服。
“食物更多了,它是要很久不能来了吗?”小獜羿琢磨着。
他依旧小心翼翼地分配每一份食粮,分毫不敢浪费。此前剩余的面饼、清水尚且足够支撑,他便吃掉旧的,将新的留存给弟弟。换上合身温暖的新衣,周身的寒意被驱散大半,连日紧绷压抑的心情,终于稍稍舒展。
又是两日,同一时间,野兽来了,依然是洵儿竭斯底里的哭闹。野兽把东西放下,转身就要离开。
“谢谢你。”小獜羿在他身后大声说。
野兽顿了顿,好像点了点头。
“你还会来吗?”小獜羿赶紧追问。
野兽偏头看他,好像是笑了笑,但实实在在的点了点头。
小獜羿放心了,多天以来第一次笑了,露出两个小虎牙,两只眼睛亮晶晶的,特别招人疼。
“我叫獜羿,我弟弟叫霄洵。你呢?”
野兽还是点了点头,没有回答他,然后就走了。
待弟弟安稳熟睡,小獜羿再次清点物资,这一次的惊喜远超以往。除了充足的清水与吃食,洞口还多了几本色彩鲜活的图画话本,还有一枚专门逗弄婴孩的摇摇鼓,小巧精致,格外贴心。
“真是个好野兽。”小獜羿捧着摇摇鼓,心底暖暖的。
或许是孩童心性,或许是外物慰藉人心,自此之后,哄护弟弟的日子不再全然是黑暗与煎熬。每当霄洵哭闹不止,他便将摇摇鼓塞他的手里,再抱着他坐在干草堆上,一字一句、认认真真地讲着话本上的故事。
奇妙的是,有了玩伴与故事安抚,备受病痛折磨的霄洵,果真能安稳许多,哭闹的频次渐渐减少。
接下来的整整半年,野兽风雨无阻,每隔一日便准时到访,从不缺席,从不拖沓,每次放下物资便默然离开,从不停留多半分。
霄洵的怪病始终没有痊愈,周身血痂层层叠叠,溃烂的皮肉反复愈合崩裂,从未完好。但也所幸没有继续恶化,或许是渐渐适应了钻心的疼痛,或许是年岁渐长体质稍稳,他的哭闹日渐稀疏。
冬去春来,冰雪消融,万物次第复苏。雪原褪去银装,林间生出新绿,天气日渐温润。
小獜羿会趁着天光正好,小心翼翼抱着霄洵走出山洞,坐在林间的树荫下透气玩耍。他从不让弟弟落地半步,哪怕片刻都不肯松懈。霄洵皮肉难愈、孱弱不堪,根本经不起磕碰,整整半年,弟弟的世界,便是他的怀抱。
野兽送来的图画话本,成了兄弟俩绝境里唯一的慰藉与乐趣。漫漫绝境岁月,无人相伴,无人救赎,他们便靠着一本本画本,熬过无边孤寂,守住一丝微光。
直至仲夏的一个傍晚,兄弟俩一如往常坐在树荫下休憩玩耍,林间小径忽然走来三道人影,步履匆匆,气息粗粝。待小獜羿察觉之时,对方已然近在咫尺,想要躲避,早已来不及。
三名陌生男子居高临下地围着树下的两个孩童,目光肆意打量,言语轻佻又刻薄。
“这是......小姑娘?”
“长大了绝对是个美人。”
“这个小的怎么长这样?妖怪?还是瘟病?”
三个人围着兄弟俩开始琢磨起来。霄洵也许感觉到危险,哇的一声就哭了起来。
小霄洵的哭声让他们开始烦躁,其中一个上前去拽小獜羿。
“跟爷走,把你养大些专门伺候爷。”
“放手,不要!”小獜羿奋力的挣扎,但小小的他如何抵挡得住一个壮年男子的拉扯,生生被那人拖着走。
他红了眼,用尽全力,张口狠狠咬在壮汉的手背上。
“嘶——!”
壮汉吃痛怒吼,猛地甩开手臂。
小獜羿趁机挣脱,转身便想跑,可他年纪太小、身单体弱,没跑出两步,就被壮汉追上。
一记狠戾的重脚狠狠踹在他的后背,小獜羿单薄的身子骤然腾空,重重摔落在坚硬的地面上,剧痛瞬间席卷全身。
紧接着,拳脚如雨点般落下。
“敬酒不吃吃罚酒!给你脸了是吧!”壮汉一边殴打,一边怒骂,下手狠辣,毫无半分怜悯。
另外两名男子站在一旁冷眼旁观,嬉笑看热闹,直到看见小獜羿被打得气息奄奄、近乎昏厥,才上前拉住那人。
“再打就死了,还伺候个屁。”
那人还不解恨地踢了小獜羿一脚,愤愤地威胁:“再敢乱动,老子宰了你!”说完抓起小獜羿的一只脚向前拖走。
霄洵看到哥哥被人殴打,哭声一浪高过一浪。
“妈的,吵死了!”
那几个人被哭声闹得心烦意乱,殴打小獜羿的人停下脚步,抽出匕首回头走去。
小獜羿有气无力的抓着那人的手,哭着说:“不要......我跟你走,你不要伤害他......”
那人盯了小獜羿一眼,满脸冷漠:“哼,现在求饶?迟了!”
说完,猛一甩手,又将小獜羿掀翻在地,凶神恶煞的向霄洵走去。
小獜羿趴在地上,动弹不得,绝望的望着那人的背影,眼泪模糊了双眼,却依然死死的盯着他看。
突然,前方迈步的壮汉骤然身形一僵,毫无征兆地重重倒地,身体剧烈抽搐几下,便彻底没了声息,当场气绝。
剩余两名男子吓得魂飞魄散,凄厉惨叫,连滚带爬、头也不回地狂奔逃离,片刻不敢多留。
漫天惊惧慌乱过后,林间重归死寂。
等到小獜羿醒来,发现自己和霄洵都已回到了山洞里。浑身痛得无法动弹。他偏头看到旁边是弟弟安然熟睡的脸庞时,心才安稳下来。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知道,他和洵儿又被野兽救了。
但他还没心安多久,灾难又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