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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8、第212章 一眼惊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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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是那晚,鸿帝咒毒毫无征兆毒发。
蚀骨灼痛席卷全身,经脉如被烈火焚烧、寸寸撕裂。毒疯反噬的刹那,他死死咬住神智最后的清明,毅然执行早已敲定的计划——强行抽离行深识海内残存的离情余毒。
双元神再度争执拉扯。行深虽万般不愿让他独自扛下所有毒劫,可战力悬殊,最终还是被鸿帝力压抽离、尽数引渡。
毒素入体的瞬间,万千蚀心苦楚翻倍叠加,鸿帝气息紊乱,却死死攥住转瞬即逝的契机,沉声道:“行深,你看得清楚,我早已毒入骨髓,咒毒一发,本心尽失、身不由己。此刻趁我当下身弱,灵力与咒毒紊乱,恰是将他们分离的最佳时机。行深,助我,将我的灵力引导到我右手。快!”
一夜调息隐忍,天光破晓。
鸿帝尚在调养中,忽闻无明杀到,已经与王子雾打了起来。
识海之中,行深满心焦灼,着急叮嘱:“鸿!万万不可让无明知晓你被王子雾用毒咒捆绑了,否则,他会被牵制。”
“你千万藏好了,别让王子雾知道你还在。”鸿帝压下行深的躁动,强行稳下心神,提气纵身,转瞬奔赴战场。
海浪翻滚,剑气纵横。
远远望去,无明一袭墨衣清冷肃杀,手持凛冽灵刃,招招狠绝,直取王子雾心口死穴,决绝不留半分余地。
电光火石之间,鸿帝已然闪身切入战局。他不假思索抬手横挡,硬生生截住无明必杀的灵刃。无明微侧身形卸去对冲之力,身形未稳,鸿帝掌心灵力已然顺势落在他后背,逼得他重心失衡、踉跄前倾。
就是此刻!
鸿帝眸光一凝,右手凝劲成剑,毫不犹豫穿透空气,狠狠刺入无明左肩!
利刃入肉,鲜血喷涌而出,顷刻浸透内里雪白衣料,红白相触,刺目惊心。
无明浑身骤然一僵,所有杀伐动作尽数停滞。他沉沉垂首,目光落在自己贯穿流血的肩头,静默无声,无怒无吼,却透着一股死寂彻骨的寒凉。
局势一瞬凝固。
“鸿帝,你伤着陛下了。”王子雾已然伏在自己的怀里,阴阳怪气说着话,他抬手搭在剑上,一路滑到自己执剑的手上,缠绵悱恻地覆着,回头看向无明,像是不忍般柔声说:“陛下,你还好吧?”
鸿帝也怔住了——
他一心找准时机将蓄积在右手的灵力转送给无明,却不曾想王子雾竟趁机扑到自己的怀里。
他能感受到无明的震惊,行深的愤慨,还有自己的委屈。他不知无明都在想什么,也自始至终看不清他的脸,他就这样一直低着头,一声不吭。
就在无明迎着剑刃抬手再一道灵力照着王子雾劈过来的时候,鸿帝决然折断灵剑,并卸去对方攻势,借他身形晃荡失衡的间隙,强行携着怀中的王子雾疾速逃离战场。
后来听得身后天雷炸海,行深知道无明不只是震惊了,还有震怒。
也是那日,鸿帝和行深又掐了起来,行深训斥鸿帝竟用这样极端的方式伤了无明,鸿帝不解,怎么鸿蒙的人一个比一个矫情。
两人斗罢,鸿帝因转送出了自己部分的力量,早已精疲力尽,便以咒毒难耐为由,断然将喜不自胜的王子雾隔绝在门外,抗拒与他有任何的交流。
可世事难料,短短数日,无明再度折返。
这一次,声势浩大,他带来了上万暗卫——溟海的精锐。
听闻无明杀到的刹那,素来杀伐果断、无惧天地的鸿帝,心底竟生出一丝从未有过的慌乱与怯懦。
他不敢见他。
再度开战,初时,无明尚能冷静自持、招式沉稳、进退有度,杀伐克制且章法井然。可当王子雾在缠斗间不断出言挑拨、满口胡茬后,他怒火攻心,逐渐难以自持,开始自乱阵脚。
无明至始至终没有抬头看鸿帝一眼,后来甚至用黑绡把眼睛蒙了起来,两人更是如孩童耍泼斗殴般缠打了起来。
这样的缠斗于鸿帝而言,是很艰难的。
一来要隐藏行深的痕迹,二来要隐藏自己力量的缺失,三来还得避忌无明和行深的情绪。
当下,在他还没弄清楚如何彻底消灭离情毒之前,他不得不全力护住王子雾,还得稳住此人以防他反客为主将自己操控,所以,他只能选择牺牲无明。
他认为,能成为行深的爱人,就得有忍耐一切的担当。
可他不知,情人眼里容不得沙子,唯有感情不可被牺牲、被挑衅。
然而力量缺失的他,如何抵挡得主无明毫无章法的抽打,能给与他庇护的唯有行深的树身了,却不曾想,这一举动,将两人的关系推向了分崩离析的边缘。
两个人打到最后,王子雾早已逃之夭夭,剩下两人狼狈相对。
看着无明愤恨、委屈、强作冷静的样子,鸿帝也陷入了一阵沉重的孤寂当中,好怀念梦里那人的相伴啊。
他突然很想看看黑绡后的眼睛,便走近无明抬手想去扯掉他的黑绡,无明却打开他的手,只给他留下一个背影。
这个背影,他好像见过。
也许是因为行深的原因吧,所以才会觉得这个人的一切似曾相识。
那一战后,王子雾重伤,鸿帝也好不到哪去,幽海也被端了,鸿帝带着他和剩余的神官傀儡隐藏到了邙山深谷去疗伤。
两人再见,便是无明为了元芠和刑猎前来求他回去。
也是这一次,鸿帝终于看清了无明的容颜,看清了那双让他魂牵梦萦的眼睛。
被王子雾捅穿心腹的无明破碎地靠在银狼怀里,他的脸上血色褪尽,双唇抿成了一条线,眼里的光都碎了。他没有再多说一句话,只是抬起手,将发后的簪子抽了出来,不偏不倚地甩到自己身上,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那一刻,天地无声、山河失色、万籁俱寂。
鸿帝浑身僵立、心神炸裂,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冻结,四肢百骸尽数发麻,极致的震愕、轰然的顿悟、彻骨的懊悔、无边的痛苦,层层叠叠、密密麻麻,瞬间吞噬他所有神智、所有呼吸。
是他。
真的是他!
多少个日夜沉沦、多少次午夜梦回,那个温柔唤他哥哥、予他暖意、予他期盼的梦中人,那个让他孤寂万年、念念不忘、魂牵梦萦的虚妄身影,从来不是虚无幻象,从来不是王子雾刻意伪造的幻境!
是无明。自始至终,都是无明!
是这双澄澈温柔、藏尽星辰的眼眸,在暗夜里予他微光,在孤寂里予他期盼。
可如今,这双本该盛满温柔、本该含着暖意的眸子,却因他的万般不得已,眼底星河陨落、温柔耗尽,只剩满目悲凉。
那一刻,鸿帝第一次真切读懂何为追悔莫及、何为万劫不复。
鸿帝握着那枚玉簪,指尖摩挲冰凉横枝,满心怅然、满目空寂,孤身折返邙山深谷。
刚入谷中,迎面便是王子雾咄咄逼人的阴冷目光。
“怎么,心痛了?”
鸿帝压下心底翻涌的悔恨,语声疲惫:“既然我已然答应你留下来,等到时机成熟便一起回归墟,你何必还要揪着不相干的人不放呢?”
王子雾步步紧逼,字字偏执:“无明可不是不相干的人。”
“你一而再再而三的挑拨离间,再相干的人也只剩下怨怼了。”鸿帝眸色渐冷,“我是鸿,不是行深。收手吧。”
“你真的能放下无明,与我一起回归墟?”王子雾鲜有的不自信了。
“我身受离情咒毒,只有死路一条,我有得选吗?”
“鸿帝,我不会让你死的,我只是想一直陪在你身边而已。”
鸿帝心力交瘁地坐了下来,冷冷地看着王子雾:“我不知道你一直在盘算什么,又是通过谁的帮助走到今日的,你若能坦诚相待固然最好,但那绝不是你会做的事情。我不求别的,只希望接下来的日子,不要再折腾了,潜心养伤吧。”
“鸿帝,如果我不是诅族的后人,我会不会不这么苦了?”王子雾眼里有泪,这次不像是装的。
诅族,那个似乎是骨子里就铭刻着仇恨、恶劣的种族,那个被认为被诅咒的种族,他们的人性是不是已经被固定了的,还是其实可以跳出限制的?鸿帝不知道,他只知道,在归墟,诅族是他最头疼的存在,当日的一时心软,祸害又绵延了万年,而且祸及鸿蒙,他的心里到底该恨还是悔?
“你为达目的所做的一切,可曾让你舒心过?”
“只要最后我能跟你在一起,我就会舒心。”
“你确定你所做一切就是为了与我在一起?”
“......我......”
“你以为只要跟在我的身边,就不会再被人欺辱,你以为只要在我身边,借我的势,便可还击一切外力对你的不公。自始至终,你是无法抛开诅族后人的身份去开始新生活。可能你会反驳我,因为你遭遇了很多冷眼,但你要知道,人本无完人,哪怕是我,也会招来非议的。”
“鸿帝,那让我们重新开始吧,让我们回到过去,回到你带我回鸿都那天。”
“你若真想重新开始,不必非得回到过去,只要悬崖勒马停下你正在谋划的事情,你就开始与过去划清界线了。我可以给你重塑一副躯体,给你换个身份,在鸿蒙也好,回归墟也罢,从此隐姓埋名,重新做人。”
王子雾摇摇头:“我只有走到尽头才能重新开始。鸿帝,最后帮我一次吧,事成之后,你身上的离情咒毒就能解开了,一切结束,也是开始。”
鸿帝苦笑一声,说:“我还能相信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