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时已到》西北砚

205、第199章 朔月大婚

　　朔月之日如期而至，天界清光寥落，天幕沉敛如墨，无星无月，一派渊寂肃穆，恰恰应了这朔月太阴的归寂之相。
　　北辰、筑繁、獜羿三人前夜便已陆续折返天界，如今早早地静立在南天门白玉长阶之上，专迎溟海远道而来的结亲仪仗。他们身姿挺拔如松，均内穿利落贴身的银色战服，肌理分明，藏尽仙门锋芒，外罩一袭垂坠感十足的锦绣宽袍，金云暗纹，流光暗转，肃穆威仪，气度卓然。
　　寅时末，天际极远处骤然浮起一层轻薄通透的水色雾霭，雾浪翻涌而来，裹挟着淡淡的深海清润灵息，转瞬便至南天门下。溟海百人迎亲仪仗整齐破空落定，瞬间震住了整座天门，值守天降天兵、往来仙官仙娥尽数驻足，满目惊羡，窃窃哗然之声此起彼伏。
　　世人皆知溟海人鱼一族得天独厚，姿容冠绝鸿蒙，气韵迤逦而风流，传言说一眼便可摄人心魂，如今得以亲见，着实让人瞠目结舌——
　　队内人鱼姑娘身姿娉婷窈窕，肩颈线条柔和流畅，睫羽纤长如蘸满深海晨雾，眼波潋滟含光，眉眼间尽是温婉灵动的仙气，步履轻缓，宛若水中逐月的精灵，婀娜却不娇弱；男子人鱼更是俊美无俦，骨骼清挺，身姿伟岸修长，面容清隽冷润，眉宇间藏着渊海独有的辽阔苍茫，褪去世俗柔媚，添了几分山海沉淀的凛然贵气。
　　迎亲队这百人皆着清一色的水蓝绡衣，薄如蝉翼，轻若流云，衣料经纬间织入溟海千年汐光，随风轻扬时，衣袂层层翻涌，浪纹流光层层叠叠，竟似一整片澄澈浅海自溟海迁徙登临天界，温柔缱绻，又自带汪洋无拘无束的坦荡自由。
　　更绝妙的是，不少人鱼耳后、颈侧，隐现着剔透淡青的鱼鳍纹路，肌理莹润如玉，随呼吸轻轻翕动，细碎的水光灵沫萦绕周身，朔月无夜的暗沉天幕下，这点独属于溟海的水光，愈发清艳夺目，熠熠生辉。
　　无论男女，他们各司其职，进退有度，仪态端方，无半分喧哗浮躁。前列之人双手恭托玲珑玉盘，掌心灵光圈笼，稳稳承托件件珍宝；中列数人合力抬着丈余高的琉璃海柜，柜中灵雾缭绕，奇物沉浮生光；后列层层叠叠的锦盒玉龛次第排布，满满当当，皆是溟海倾尽深海珍藏的聘礼。
　　满目奇珍荟萃，包揽溟海难寻的绚烂异彩。幽蓝海贝流光温润，绛红珊瑚灼若星火，淡紫渊晶流转雾霭，银白汐纱浮若流云，万千灵光瞬息变幻，或凝作细碎浪花，或聚成游鱼虚影，袅袅浮动在仪仗周身，玄妙瑰丽，仙气盎然。
　　队列正中的两尊至宝最为震撼，是溟海独一份的和合重礼。一尊玉盘之上，数十枚并蒂沧涟贝静静陈列，每一枚皆是天生双腔连体，银蓝流云纹路缠绕壳身，壳内两团交融共生的水色灵液脉脉流转，如同相依相守的双人影，灵息绵长，生生不息；另一侧精致玉龛之中，整块归墟连理晶温润剔透，通透晶身之内，水木两道灵脉螺旋缠绕、相生相融，自根基绵延至顶端，循环往复，永续不断，是溟海象征百年好合、生死不离的镇族奇宝。
　　除此之外，交缠相拥的永结碧珊瑚枝干青翠流光，双影海玉藻紫蔓相绕、岁岁相依，成对成对的同心玄冰螺纹路互补、严丝合缝，件件皆是六界难求、万金不换的深海灵珍，每一件都暗含相守共生、岁岁和合的至诚寓意。
　　这般姿容出尘的仪仗，这般倾尽渊海的恢弘聘礼，无需半句言语，便将溟海对这场姻缘、对新妇的极致珍视，堂堂正正昭示于诸天万界。
　　筑繁凝望着满目琳琅、流光溢彩的深海至宝，眼底满是惊叹，忍不住喃喃低语：“溟海到底藏了多少宝贝？每次都能突破我的认知。”
　　一旁的獜羿目光沉沉落在仪仗之上，久久未曾移开，语气带着难掩的震动：“不可估量。”
　　北辰望着那片宛若流动浅海的仪仗，唇角扬起一抹清浅笑意，眸光澄澈通透：“世间传言，世间至宝，尽在溟海。果真半点不虚。”
　　话音未落，溟海仪仗队首之人缓步上前。为首者是溟海执掌礼乐的庆长老，他人身鱼尾，一袭深蓝绣纹礼袍贵不可言，银发垂落肩背，眉眼温润庄重，周身萦绕醇厚的深海灵息。他行至三人面前，微微颔首，礼数周全，声线清润如潮起汐落：
　　“北辰上神，筑繁上仙，獜羿仙君，别来无恙。今日朔月良辰，我溟海奉礼前来迎亲，劳三位久候。”
　　北辰微微颔首回礼，气度从容温和：“庆长老远道而来，一路辛苦。朔月吉时将至，天界仪程已然备好，只请随我等入殿。”
　　庆长老含笑颔首，侧身抬手，身后百人仪仗瞬时调整阵列，姿态愈发恭谨整齐。漫天水光灵光缓缓收敛，却依旧难掩满目瑰丽，人鱼一众俊美的身姿立在天门白光之下，与天界云海仙光相融，一柔一刚，一海一天，景致盛大绝伦。
　　无人察觉，暗沉的朔月天幕深处，一丝极淡的玄紫咒光悄然掠过，转瞬即逝。

　　此番盛大迎亲，溟海德高望重的淇长老并未随行赴宴。其一，他身为不才子的长辈尊亲，身份贵重，晚辈大婚，自无长辈亲赴迎亲的礼数规制；其二，不才子早已私下委以重任，命他留守溟海腹地，镇守海域灵脉，安稳后方，静候大婚新人归来，守住阖家圆满的最后一道屏障。
　　天宫殿宇层叠，玉瓦鎏金，仙雾缭绕，大婚仪轨已然尽数铺陈妥当。众神官入殿观礼落座，眼见时辰尚早，寅时便要启礼，远超大婚常规时辰，心底皆藏着几分疑惑，窃窃私语。
　　祁老儿听到堂内低于，笑笑解惑道：“诸位有所不知，此番朔月极为殊胜，天地太阴归寂，浊气尽散、祥瑞初生，自寅时起，诸天吉瑞之气便缓缓升腾流转，是三界难得的上上良辰。趁早行礼，既能成全新人良缘，更可借这场跨界大婚的浩荡喜气，冲刷近日三界动荡的阴霾，为四海八荒纳福迎祥。”
　　众人听得认真，祁老儿继续说：“除此以外，溟海与天界相隔万重云海，路途迢迢，加之夜璃身兼魔域、溟海双重身份，大婚之后，二人还需绕道魔域散播喜韵、安抚魔域众生，行程繁杂。提早启礼，亦是为新人预留充裕时日，从容走完后续仪程。”
　　众仙听罢，恍然大悟，心中疑虑尽散，只余满心期许，静待吉时。
　　天宫宝殿正中，高座肃穆端严。元真上神与华溪上仙一身庄重礼袍，端坐主位，眉眼温和，静待礼成。身侧两侧，淇长老端坐肃穆，自带渊海长辈的沉稳气度。
　　非云静立一侧，素衣清颜，眸光清淡悠远，静静看着殿中盛景，神色难辨。
　　殿前阶下，天界礼部司礼官一身绯红礼官朝服，冠带规整，眉眼含笑，身姿端立如松。他执掌三界礼乐仪程，历经无数盛典，却唯独这场跨域大婚，让他眼底难掩真切的欣喜与郑重，屏息敛神，只待吉时降临，启礼证婚。
　　殿外仙乐轻扬，流云漫卷，转瞬便至寅时正刻。
　　司礼官抬袖扬声，清亮旷远的呼声穿透整座大殿，响彻云霄：“吉时已到——新人上殿！”
　　满堂众神官闻声齐齐抬首，万千目光尽数汇聚向大殿朱门，翘首以盼。殿外晨光微熹，仙雾迤逦而来，一对璧人踏雾同至，身姿绝代，风华无双，惊艳了满堂光景。
　　不才子身形挺拔魁梧，肩宽腰挺，一袭大红云锦绡婚袍加身，衣料流光灼灼，针线织入细碎金纹，行走间如烈焰流云翻涌，磅礴凛然的气势席卷周身，兼具山海格局与尊亲气度。他面上覆着一副特制轻纱面具，质地轻薄通透，几近无形，边缘缀满星点浮光流萤宝珠，碎光萦绕不散，将眉眼尽数遮掩，只余挺括鼻梁、清薄下颌，无端添了几分神秘矜贵，让人愈发遐想面具之下的俊逸风姿。
　　身侧的夜璃，亦是一身正红嫁衣，鲛绡裁就的裙摆轻盈灵动，垂坠有度，随风轻曳时宛若赤蝶振翅，温婉又灵动。满头青丝尽数规整束起，不缀繁冗金饰，只配成套通透珠环玉坠，步履轻移，玉佩相撞，叮咚脆响清越悦耳，贯穿一路。厚重精致的红绡盖头稳稳覆首，遮住绝色容颜，却掩不住她周身清冷高洁、端庄秀丽的绝佳气质，一身红妆褪去往日凛冽，添尽温柔缱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