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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6、番外6 元真一家团 ...

  •   果然如行深所料,堂堂天帝突然接回了一位夫人,司礼部闻讯后,第一时间便赶到元真面前,请示该如何迎接华溪。元真向来不愿在私事上多费周折,本想发一道通告了事,但司礼部主神官岂肯罢休——这既是绝佳的表現机会,也关乎天宫颜面。于是主神官缠着元真讲了半日道理,软磨硬泡,加之非云在一旁帮腔,元真无奈,只得借口华溪身体不适,劝说他一切从简,并承诺日后补办仪程。司礼部这才欢天喜地地不再纠缠,转而以神速开始部署迎接天宫娘娘的各项事宜,仿佛早有预案、排练纯熟。一时间,整个天宫张灯结彩,比年节还要隆重喜庆。司礼部还不忘将元真的行宫重新布置,装点得如同新房,元真见了,也是哭笑不得。
      华溪更不必说,忽然重生,丈夫与孩子就在眼前,而丈夫竟是三界至尊,这比梦境更不真实。
      “那时你说你叫元真,我只当你是个仰慕天宫神仙的小魔人,故意取了同样的名字,没想到你竟是本尊。”华溪感慨又好笑地说。
      “我若当时就说我真是本尊,你定会觉得我是个疯子吧。”元真笑道。
      华溪含情脉脉地望着他:“那倒不会,只会觉得你有趣罢了。”
      “嗯,便是委婉地当我是个疯子。”元真说完,两人相视而笑。
      獜羿立在一旁,看着父母这般含蓄地打情骂俏,忽然觉得自己此刻杵在这儿有些不合时宜,可若贸然离开,似乎更不礼貌。一时间手足无措,心中暗念:“姐姐怎么还没到。”
      华溪察觉他的不自在,笑着拉他坐到身边,轻声说:“羿儿长大了,莫要跟娘生分。”
      獜羿低头道:“没有。”
      华溪笑道:“你小时候可粘人了,总爱往爹娘怀里钻。”
      猝不及防被提起儿时旧事,獜羿不自觉瞥了元真一眼,羞得满脸通红:“娘,我长大了。”
      “可在娘眼里,你长再大也是我的孩子,娘自然要宠你。”
      “这可不行,他已野惯了,我管不住,你回来正好管管他。”元真接话道。
      华溪端详着獜羿,还是将压在心底的话问了出来:“我看羿儿好得很。这儿没外人,你跟娘说说,当年我把你和信儿送走之后,你们兄弟俩都经历了什么?”
      獜羿又不自觉地看向元真。该如何说,才能不让华溪太过伤心?他局促地笑了笑:“娘,没经历什么,爹很快就找到我们了。”
      元真没料到獜羿会这样轻描淡写地带过。事实上,他自己也想知道失散的那百年间,两个孩子究竟经历了什么。过去因关系恶劣无从探究,后来彼此仿佛有了默契,对某些事选择了回避。或许重提旧事,除了再度撕开伤口,并无益处。
      华溪看着父子二人的反应,心知他们都不愿多提。其实也能料到,一个五岁的孩子带着未满月的婴孩,即便元真寻得再快,也必是吃了不少苦头。她点点头:“那就好。”随即转向元真:“幸好当年消除你魔性及时,你看羿儿生得多俊。”说着抬手轻抚獜羿的脸颊。
      獜羿反倒不好意思起来:“还不是因为娘好看。”
      华溪也不谦让:“你小时候就俊秀,比你姐姐更像个小姑娘。你爹总说你随我,果然,我的羿儿如今这模样,不知迷倒多少姑娘呢。”
      元真在一旁忍不住轻哼一声。
      獜羿还不想此刻就向华溪提及筑繁,脸涨得通红:“我没有。娘,你尽拿我开玩笑。”
      华溪见他窘迫,笑着安抚:“那你改日再好好跟娘讲讲你的事,不管是好是坏,娘都想听。”
      獜羿松了口气:“嗯,都挺好的。”
      华溪转而看向元真:“当年我消除你魔性时,便知你原非魔人。但你自己闭口不谈过往,我也就不多问了。”
      “你可怨我?”
      华溪摇头:“不说自有你的顾虑。渚阎一直追杀你,但你可知,幕后主使并非渚阎,他只是被利用。策划这场阴谋的,
      实则另有其人。”
      “嗯,这百年来,我们在绡君和行深相助下,也查到了这一点。想灭了我们的是狄兀,但其动机为何,尚不清楚。”
      华溪点头:“行深是什么人?他瞧着不像普通神官。”
      “娘,您眼力真好。”听华溪称赞行深,獜羿竟生出几分小自豪,“他就是……”
      “爹!娘!”夜璃的声音从殿外飞扑而入。殿内众人同时起身相迎,此时房门洞开,只见夜璃已立在门口,不才子不远不近地跟在她身后,筑繁则笑嘻嘻站在一旁。
      夜璃跨步进来,双膝跪地,深深拜下。
      华溪抢步上前,一把将人搂进怀里,眼泪霎时扑簌而下,粉紫色的珍珠落在夜璃肩头,又滚落在地。元真悄然抬手,一缕灵气无声卷起,将珍珠尽数收起。
      母女俩抱在一起哭了一场,元真才将两人扶起。此时不才子与筑繁亦上前见礼。
      “溟海护使不才子,见过真君、娘娘。”不才子自报家门。
      华溪听闻是溟海护使,不禁多看了两眼——只见不才子气宇轩昂,体魄魁伟,眉宇间英气逼人,心下暗叹溟海人才济济,只是纳闷这位护使为何不是人鱼。
      她面上不露声色,端庄回礼:“华溪见过护使大人。”
      不才子见华溪如此郑重行礼,虽知自己在溟海地位尊崇,但眼前毕竟是天界正统娘娘,更是未来的岳母,一时也有些受宠若惊,忙回礼道:“娘娘言重了。”
      元真看二人客套往来,便道:“好了,我们到外殿去吧。”又转头对筑繁吩咐:“筑繁,让他们准备家宴。”
      家宴?
      席间依旧无人提起信儿。
      华溪心头忐忑,浅浅看了元真一眼,元真也正好望来。多年的夫妻默契,又在这一对视中,诉尽千言万语。华溪亦喜亦悲,轻轻点头,搀着元真跟了出去。
      这是一次再寻常不过的家宴,如同天下寻常百姓家的团聚,没有侍从,不论君臣,只是一家人围桌而坐,唯有父母兄弟姐妹。此情此景,令人不禁想起千年前的时光——那时,小小的獜羿挤在父母中间,信儿的摇篮就在华溪身旁,夜璃将饭前诸事安排妥当,坐在元真一侧。而今,元真与华溪并肩而坐,獜羿和筑繁坐在华溪右边,夜璃与不才子坐在元真左边。华溪心中明了,她最小的孩子信儿已经不在了,不才子是夜璃的良人,那筑繁呢?元真的义子?
      元真似有所感,悄然在桌下握住她的手,轻轻一捏,以示安抚。华溪浅笑,指尖微微回握。
      一切了然,尽在不言中。
      席间,众人只简单聊了些日常。华溪几乎不主动提问,只是静静聆听,而后温声回应。她对不才子的第一印象极佳,觉其人才品性皆万里挑一,心下甚喜这位未来女婿,对夜璃的终身大事便安了心。至于筑繁,只见他与獜羿相处甚是和谐默契。筑繁话不多,倒是落落大方,不怵不慌,怡然自得,面容俊朗、身材魁梧,人却憨厚乐天,心思单纯藏不住事,一副人畜无害的模样。华溪心知他绝非元真亲生,但若真是义子,席间便该称一声“义父”,然而此等称呼并未出现,始终是尊称“真君”。莫非元真已将这贴身侍卫视作家人?回观獜羿,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众人说说笑笑,不知不觉一个时辰已过。华溪初愈,难免倦意袭来。子女们皆识趣,将这久别重逢后的首夜留给父母,自行结伴前往宇文宫寻无明与行深。扑空自是意料之中,獜羿便提议转去金乌山再寻。果不其然,那二人正远离喧嚣,躲在那处清净。
      “你们怎么寻来了?”无明语气带着惯常的痞气。
      “听这语气,像是不欢迎我们。”夜璃道。
      “姐姐哪里的话,我巴不得日日粘着姐姐呢。”无明一贯讨巧,笑着哄她。
      “我是特意来向你们道谢的。”夜璃说明来意。
      “姐姐这就生分了,你可是我亲姐姐。”无明忙道。
      筑繁听不下去了,插嘴道:“无明,你怎么跟二叔一个德行,树上的鸟儿都能被你哄下来。”
      众人说说笑笑,在院中坐落下来。
      筑繁环顾四周,感叹:“我真怀念邢宅。无明,你当初在此处建这宅院,实在是明智。”
      无明一脸洋洋得意,看见不才子神采奕奕,不禁打趣道:“奇哥哥,今日见了丈母娘,感觉如何呀?”
      不才子磊落大方道:“看得出来,娘娘对我应是认可的,夜璃,你觉得呢?”
      夜璃爽朗应道:“嗯,我们自是没问题。”随即看向獜羿,打趣道:“只是有人怕是焦灼了。”
      “姐,你是说娘娘不同意我和獜羿吗?”筑繁立刻追问。
      獜羿白了他一眼,真不知筑繁这脑子时灵时不灵的,“我娘其实一直没弄明白你是怎么回事。”
      筑繁理所当然地说:“这还不明显吗?姐夫和姐姐坐在一起,他俩是一对儿;我与你坐在一起,我俩便是一对儿呀。难道不是吗?”
      众人被逗乐了。
      “再说了,我跟姐夫比,差在何处?娘娘既认可姐夫,怎会不认可我?你们多虑了。”筑繁言之凿凿,有理有据。
      獜羿此刻被堵得彻底没了脾气,闷闷地偏过头去,不再看他。
      “是,我看得出来,娘是喜欢筑繁的……”
      夜璃话还没说完,筑繁立刻来了劲,拽着獜羿的袖子:“獜羿,你听到没有?姐姐也说娘娘喜欢我。”
      獜羿没好气道:“真是个呆子。”
      筑繁可不认同:“即便有个万一,娘娘不喜欢我,也不用担心,我能说服真君,自然也能说服娘娘。”
      筑繁这般纯粹的心性,实则犀利——执着、赤诚,看似笨拙,却锐可当三军。这也正是他深深吸引狡黠而睿智的獜羿之处,亦是让元真首肯二人关系的缘由。
      “哥,我觉得舅舅说得对,你别担心。”行深温声劝慰。
      獜羿轻叹一声:“也不只是这事了,还有信儿的事。”
      夜璃低下头,轻声道:“爹会处理好的。”
      众人又闲聊了一个时辰,除行深与无明外,其余人才返回宇文宫。
      当晚,元真寝殿内。
      宫娥侍奉华溪梳洗更衣后,纷纷退下。元真趁此间隙,已在案前批复了几封公函。见人已退尽,他将手中正批阅的文书处理完毕,合上,转身步入内殿。只见华溪一身轻薄寝衣,正对石镜梳理长发。元真接过梳子,为她轻轻梳顺,便牵着手带往榻边。
      “身子刚恢复,早该乏了吧。”
      “嗯。只是心里压着事,教我难安。元真,你也要瞒我吗?”
      “不瞒。我知道你什么都能承受。只是,眼下你先歇息,可好?”
      “不好。你先告诉我,羿儿是怎么回事?他今晚一直魂不守舍。”
      元真未料华溪会先问起獜羿与筑繁之事,略感头疼:“羿儿一切都好……你是知道这孩子的,最是粘人。你突然归来,他心里欢喜坏了。”他顿了顿,继续道,“至于筑繁,他对獜羿、对同伴,不下两次以命相护。我待他,确已不只是一个御卫。至于其他,你且用自己的心去看,可好?”
      华溪轻轻点头,“好。”再抬头时,双眼水气氤氲:“同我说说信儿吧。”
      元真拉着她坐到榻边,将自己所知与信儿相关之事尽数道来。华溪听罢,难免泪落如珠,珍珠满床。
      有时,于情深意重之人而言,生死相隔,活着反成煎熬。她哀恸信儿的不幸,更心痛獜羿与元真曾历的苦难艰辛,亦庆幸他们能得元芠等人生死相交。
      华溪抽泣着说:“羿儿不说,就是未能从信儿的阴影中走出。元真,我们要帮他,在信儿的事上,他必须向前走。”
      两人相互依偎,彼此安慰片刻。
      华溪终是灵力不支,沉沉睡去,睫毛上犹挂着星星点点的泪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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