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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0、第135章 吃人的水墙 ...

  •   就在无明带着长羽鸟直奔无底池的同时,析与同族兄弟为行深炼成了一颗拇指大小的凝魄。面对少年们的心血,行深郑重地收下了这份心意。他心知肚明,蛇谷的探子从未放松对他的监视,更有来历不明的眼睛在暗中窥视。为防被人趁虚而入,他必须维持战力,否则这群少年恐将因他丧命。
      随着行深状况好转,整片林子的低迷气息也眼见着恢复了些许。行深召来了柱等人。析见到三人,先是一愣,随即满脸通红,羞愧地低下了头——不是老祖宗被他的小聪明拿捏而战败,压根就是老祖宗宁愿自己受伤也舍不得伤他们分毫!
      柱性子直,看见析便恨得牙痒:“要不是你小子还有点用处,我非废了你不可!”
      老者按住他,笑呵呵地打圆场:“别吓着孩子。他带着上百号人,本就不易。若早知道面具下是老祖宗,只怕抱着哭都来不及呢。”
      桉也附和道:“若是无明公子能将遗失的凝魄寻回,不仅老祖宗得以痊愈,借公子之力,或还能在旁边另辟一片新林,这群孩子也算有了归宿。”
      柱看着面上毫无表情的行深,大大咧咧地问:“公子,其实你早就想好这个一石二鸟的计划吧,你什么也不说,我一个粗人,哪能想到这么远。先前是我冒犯了,公子你治我罪。”说着便跪了下去。
      行深本来就难堪,被人直白地点破他竟在无明身上谋算,面上神色更是复杂,他无奈地甩甩手示意柱起身,抬手支额,半遮住脸。
      老者走近,将柱拎起来,低声斥道:“胡说什么!不过是诸多巧合凑在了一起。公子的‘缺’岂是儿戏?”
      行深叹道:“终究是我利用了无明。他若盛怒,也是我该受的。”
      老者连忙安慰:“公子多虑了,无明公子深明大义,定能体谅。”
      析一直沉默地听着几人半遮半掩的交谈,只拼凑出个大概:眼前的老祖宗似乎早算准了自己的到来,借此引出万丈林的隐秘,再利用无明的力量,不仅寻回凝魄,还能为流亡的自己和兄弟们开辟新林。方式虽不够光明,结果却是好的。但正如老者所言,老祖宗身上的“缺”是要命的东西,万一有个闪失,岂非竹篮打水一场空?
      “老祖宗,您的‘缺’究竟是如何落下的?”析问道。
      原来,行深苏醒后不久,便发觉自身元神缺失甚多,导致无论怎样休养都无法恢复至从前,这令他十分苦恼,甚至萌生了自断灵脉、以极端方式召唤散落于归墟各处的元神碎片的念头。恰逢无明误闯蛇谷,蛇王对其身份起疑。行深表面捅了自己一刀以示惩戒,实则借此斩断部分灵脉。灵脉既断,属于老祖宗的气息便会大幅减弱,以此蒙蔽蛇王。即便蛇王后来三番五次派人暗中监视,也未能瞧出端倪,他便得以继续隐匿于这小林之中。
      然而,“缺”既出现,必然导致灵力衰退。恰巧蛇谷探子来袭,本能驱使下,他吸纳了无明的灵力,虽勉强驱赶来敌,自身伤势却更重了。他赌无明醒来后,见到如此重伤的自己,定会心甘情愿地付出一切。届时,他不仅能借助无明之力前往万丈林寻求凝魄,或许还能找到解决归墟灵力衰败之法。只是世事难料,万丈林的后人竟主动送上门来,反而将他的计划顺势推了下去。
      事实上,若行深坦诚相告,无明又怎会不助他?行深所虑,乃是万年前另一桩并不光彩的旧事——为延续归墟,他曾凿开归墟与鸿蒙之间的一个阵眼,引渡鸿蒙灵力。虽然后来他以身为代价镇压阵眼,试图弥补,但错了便是错了,无可推诿。他似乎无法向无明坦白,自己曾是一个自私而不光彩的“窃贼”。心烦意乱之下,又犯下另一个糊涂的错误。行深尚未想好如何面对无明——他利用了无明的无知与深情,这过错,或许比当面承认自己是个自私的窃贼更为严重。
      行深如坐针毡,心中两个声音激烈撕扯,轮番轰击:一个劝他成大事者不拘小节,莫要妇人之仁;另一个则斥责他虚情假意,是为负心。他陷入深深的困惑:随着散落元神的归位,他不再是从前的他,那他还能是“他”吗?无明会爱那个本来的他吗?
      “为防蛇王反复试探,夜长梦多,我自己弄的。”行深最终答道,“眼下,蛇谷的威胁暂告一段落。我元神未全,力量无法恢复,尚需时日静养。为保大家平安,无事不得露面,以免打草惊蛇。”
      另一边,无明与长羽鸟奔袭一日一夜,终于临近一片全新的水域。眼前,一道巨幅的深色水幕宛如无始无终的闸门,将水下世界隔成两半:一侧澄澈空茫,一无所有;另一侧幽深致密,影影绰绰。
      “难道不是归墟没有水族,而是它们只生活在这池中?”无明喃喃自语。
      “那里便是无底池。”长羽鸟目光如钩,“凝魄确在其中。”
      无明加速冲向边界,却被一股特殊的灵力迎面扑来,猛地拽入另一侧水域。巨大的不适与痛苦瞬间袭来,头痛欲裂,神智仿佛顷刻被剥夺。此刻的他仿佛并非置身水中,而是被抛至空中失重下坠。带刺般的灵力自下而上,穿刺四肢百骸,无明觉得自己几乎被扎成了一只刺猬。这奇异的痛楚,与跌落漩涡时如出一辙。
      幻觉随之涌现。他看见无数与他容貌一模一样的白衣少年灵影迎面撞来,皆是十来岁光景,或放荡不羁,或邪魅轻狂,或跋扈乖张,或痛哭流涕。这些少年同时在他耳边嚷叫,声音密集如蜂群嗡嗡,无明一个字也听不清。片刻,撞来的变成了年岁更小的稚子,但无明仍一眼认出,这就是方才那少年幼时的模样。样子虽可爱,那双闪着精光的眼睛却昭示着这是个绝不安分的孩子。果然,映入眼帘的全是他调皮捣蛋的景象。
      也正在此时,无明从纷乱的灵影中挣扎出一丝清明,赫然发现自己挥舞的双手竟变成了孩童般大小。他慌忙往身上一摸,惊出一身冷汗——自己变小了!
      不,并非变小,而是穿越这层水域,似乎能将他带回过去!若继续硬闯,他会变成什么?
      自己的过去是什么?
      是孤零零蜷缩在玄天宫水晶球内的肉团!
      是漂浮于鸿蒙结界、无着无落的真气!
      无明恍然大悟,奋力一挣,拼命向后猛推,终于从水域中暴退而出。离开水域,他看向自己的双手,心直坠冰窟——他确实变小了,成了个五六岁模样的稚子。他目瞪口呆地望着缩小的自己,久久无法回神。
      “......你......”长羽鸟看见水域里无明的变化,又惊又怕又无能为力,虽说现在人安全退了出来,可变成这样一个小毛孩,虽说可爱至极,俊俏之极,白嫩的脸蛋肉嘟嘟的,让人想伸手捏一捏,小嘴粉扑扑的,想咬一口尝尝,一定是甜甜的,眼睛亮闪闪,倔强又委屈,估计是着急的,竟然有眼泪在打转,让他很想搂进怀里狠狠地疼。
      无明抬眼望向长羽鸟,又怕又羞,小脸憋得通红,泪水在下一次眨眼时便要滚落。长羽鸟还未来得及安慰,他已张开小嘴,“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你别哭……你哭……我也想哭……”
      现在的长羽鸟,也不过是与当下的无明一般大小的四小只合体而已,谁又能宽慰谁呢?倒是能抱一起哭一场。
      万幸,虽变成稚子,却未忘却此行目的。既然这堵水墙不容强闯,换个方式便是。一人一鸟抱着哭了一阵,便朝着水面上方游去。
      变成稚子的无明灵力大减,游得也慢了许多。不知游了多久,终于接近水面。阳光的明亮与温暖,驱散了不少心头的阴霾。不知是否因为光亮的缘故,无明看那吃人的水墙,似乎也不像水下所见那般黝黑了,便壮着胆子靠近了些。靠近些,自然也看得更清晰些——水墙内那些影影绰绰的,根本并非水族,而是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光影,仿佛那里是一座专为吞噬世人过往而设的牢狱。
      “公子,这水墙好像变薄了。”长羽鸟提醒道。
      无明盯着水墙,奶声奶气地说:“嗯,我们先上岸再说。”
      两人终于游到岸边,静静待在水里,直至天黑,才悄悄摸上岸去。
      万丈林,或许曾是一片广袤无垠、生机盎然的森林,如今却只剩苍茫黄土与白沙,断壁残垣,再无半点生机迹象,连一丝草星也看不见。此刻正值黑夜,周遭环境难以辨清,池子边上偶有森森白骨残骸,昭示着千百年来这里的杀戮从不曾消停过,让这本就孤寂的林子,笼罩着挥之不去的可怖气息,令人产生无法自拔的挫败感。
      无明无暇他顾,心中唯有一个念头——凝魄。借著月光,他看到池水并不深,这意味着那吃人的水墙或许真的只是一道墙,而非一片汪洋。此地应是安全了,但为保险起见,他们还是沿着水边,向林子深处走去。至少,要抵达当年可能投放凝魄的地点——那场杀戮是突发性的,族人必是就近将凝魄投入水中。也就是说,他们需前往曾有人烟的地带。
      两人一路无言,落脚极轻,生怕弄出一点动静。谁也不知这片惨遭屠戮的林子,是否还有死心不息的恶人在守株待兔。万一狭路相逢,以他俩眼下状态,怕是凶多吉少。无明一边走,一边做了最坏的打算:若真被人盯上,即便化为真气,也得往池子里跳。
      眼前的黄土上,风雨侵蚀未尽的房舍痕迹依稀可辨。两人决定再往前一段,正好也可等待天明,以便看清水中情形。
      然而,世事往往如此,怕什么,便来什么。
      天光微亮之际,一个守株待兔的恶人终究按捺不住,自后方一跃而上,拦住了两人的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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