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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4、第119章 望玄台猜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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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狄兀到底想要什么?”无明并非问渚阎,而是被狄兀那阴鸷的算计压得胸口发闷,几乎喘不上气——是什么让他不惜牺牲万人,布下跨越千年的局?
“谁知道呢。”渚阎语气散漫,满不在乎地撇撇嘴。
“狄兀后续的计划是什么?”
“更不得而知了,只提过得到行深的力量,便可操控归墟之地。”
一股寒意陡然从骨髓里渗出来,冻得无明止不住地发抖。他再也撑不住强装的镇定,匆匆结束宴席,留下一句“我会再来”便转身离去,背影里藏着难掩的狼狈。
刚踏出绝望谷,无明便一头歪倒在不才子怀里,迷迷糊糊地吐出“找元芠”三个字,随即昏死过去。
意识坠入无边黑暗,脑袋像坠了千斤铅块,直挺挺地往深不见底的黑洞里坠——眩晕如潮水般涌来,失重感攥得心脏发紧,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只能任由自己不断下坠。渐渐地,耳边传来细碎声响,起初如蚊蝇嗡嗡,扰得人心烦意乱;后来越来越密、越来越响,像无数根针蛮横地扎进耳鼓。他想抬手捂耳朵,手脚却重得不听使唤。突然,耳朵一阵尖锐刺痛,世界骤然安静下来,连呼吸声都消失了。黑洞深处亮起一点昏黄的光,借着微光,他看见猩红的血正从耳孔里渗出,粘在黑色绡衣上。抬手一摸,满掌鲜红刺目。那光点越来越近,竟化作一只巨大的蛇眼!比陨漠的蛇眼更添几分深不可测的阴狠,看得人头皮发麻,不寒而栗。本能的恐惧攫住他,心口却猛地一痛——一把闪着寒光的剑已贯穿胸膛!他缓缓回神,看清黄光下站着个蛇眼少年,正似笑非笑地盯着自己,无明瞬间认出那是狄兀。少年身前,失了心智的行深握着剑,一下下剜着他的胸膛。
“……行深……我痛……”
无明张着嘴嘶喊,声音却像被黑洞吞噬,连一丝回音都没有。最后,行深拔出剑,聚起全身灵力拍向自己眉心——无明眼睁睁看着他像火球般爆开,元神在须弥之间化作云烟,消散得无影无踪。
“行深!”
无明从病榻上惊坐而起,满脸泪痕斑驳。鸿正在榻边忙碌地捡着散落的珍珠。
“鸿……”无明低声唤小玉瓶。
小玉瓶闻声飞到他手心。冰凉温润的触感让空落落的心稍稍安定。他双眼水汽未散,望向窗外:远山像是刚被春雨洗过,云雾如纱般飘渺,半遮半掩地笼着叶尖凝露的新绿;一只鹅黄的鸟儿从花丛里扑棱棱蹿出,缠上翠色枝条啼叫几声,引来了另一只同色的鸟儿。无明似乎听懂了它们的呢喃软语,眼底渐渐漫开温柔,嘴角微微上扬,吸了吸鼻子,软下身子躺回床上,缩进被子里轻声说:“鸿,去把人唤来。”
鸿乖乖飞出去。片刻后,不才子推门而入,身后跟着非云、元芠和獜羿。
无明没有起身的力气,想起上一次这般疲软还是上辈子做凡人时重伤在床。如今说不上哪里受伤,就是浑身提不起劲,连说话都觉得费劲。他从众人担忧的神色里猜到自己状态糟糕,懒得问睡了多久,直接切入正题:
“獜羿哥,公主溪的元神很可能被封印在魔都某处,让姐姐多留意。”
獜羿又感激又心疼,重重点头:“好!”
“离情咒确实是狄兀所为,就连陨漠也被下了咒。我们暂时奈何不了狄兀,无论他如何挑衅,我们都不能杀他,否则所有中了毒咒的人,包括行深,都会随之元神幻灭。”
元芠沉下眼:“果然如此,难怪狄兀有恃无恐。”
无明缓了缓,继续有气无力的说:“元芠,可知道归墟之地?”
众人面面相觑,元芠摇头:“不曾耳闻,但我可以根据特征推断一二。”
“奇哥哥,狄兀也好,王子雾也罢,你亲自帮我查下去。稳住渚阎,他还有用。”
不才子点头应下。
“瞎子,送我去金乌山呆几天吧,我好累……”
非云用厚被褥将无明裹成严实的球,由童子抬着躺椅送上金乌山。望着漫山离仙草如璀璨星河般闪烁,非云感慨:“自从你上次把自己锁在这里一天一夜,离仙草长得更好了。你到底做了什么?”
“没什么,聊天而已。”
“溟海之王真不简单,聊个天能让天地间最奇的仙草从此不再枯败。”非云调侃道。
“瞎子,我总觉得……这些不只是仙草。”
“是行深的化身吧。”
无明会心一笑,没再说话。
“绡,虽不知狄兀和渚阎都跟你说了什么,致使你应激地昏迷了七天七夜,你记住,你不是一个人,除了大家,你还有行深,你在等他,他何尝不是也在等你。”
非云不太放心他一个人,临走前塞给了他一道灵符,嘱咐了一番才离开。
无明看着非云走远,才从怔愣中回过神来。他从被褥里钻出来,只一件单薄的长衫罩着他病怏怏的躯体,光着脚,一步一步向冰原深处走去。他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只是觉得只要往里走,就能跟行深更靠近一点。他很冷,冷得在发抖、打颤,他的皮肉因冰寒而开裂,又瞬间愈合,然后再开裂,再愈合,如此周而复始,他就这样咬着牙体会着每一下来自皮肉撕裂的疼痛,感受滴血未尽就凝固的瞬间,他能清晰的想起他还是凡人时,经历这种皮肉之苦时,行深是怎样紧紧的抱着他,来自于行深的温暖、包容、偏爱,似乎行深的呼吸就在咫尺之间,他还能闻到行深那清冷的味道。于是,心里压抑的思念似乎就得到了回应。他在想,如果行深知道他现在又像当初那般经受着严寒的折磨,一定心疼坏了吧,他会将自己紧紧拥在怀里,巴不得自己就是一团火,能瞬间就将自己暖化,他会责备自己不爱惜身体吗?他会说些什么?还是责备自己没有及时来到?
渐渐地,无明走不动了,似乎是累极了,似乎是太冷了,他蜷缩全身蹲了下来,然后便倒在了冰面上。裂开的皮肉流出了血,直接渗进了冰面里。他想起了上辈子时,行深为了他的腿疾,悄悄的半夜到雪坑里去修炼时,也是像自己现在这般,后来还通过浅草仙子的高明医术,不仅救了自己的性命,还医好了自己的腿疾。回想起来,那时候多好啊,虽然自己只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但凡事有行深,遇到再险恶的境况都能化险为夷,日子是有奔头有希望的。神仙又如何,就如当下,一片茫然,不知何去何从,想使劲也使不出来,那是比做凡人时更沉重的无力感,甚至带着点无望的悲凉。
无明就这样任由自己蜷缩在冰面上。这辈子与行深重遇到现在,两人都没有什么机会好好的叙叙旧,说说体己话,而上辈子,虽有不到两年的光景,但也是太短暂了。如果不是魔界的突然发难,他们会不会就像所有凡人般能平静安然的相守一辈子?回想起来,好像每次与行深靠近了,就会被迫不得已的分开,看似垂手可得的相守,瞬间就成了诀别。好羡慕獜羿他们啊,两个人在一起后就一直在一起了,为何他和行深要这般波折?以后的以后会怎样?行深你在哪?我该上哪去寻你?你怎么还不回来?
冰原明明那么广袤,却装不下他的孤寂;冰原明明这么小,却装不满他与行深的曾经,原来有两个人的回忆竟然那么少,那么少啊!
行深,如果我就此睡去,再睁眼时,会不会像从前那样,一转头就能看见你?无明恍恍惚惚地闭上眼,意识渐渐模糊。
三天后,非云把昏厥在冰原的无明接回药云宫,勒令他不许再折磨自己,强行派了两个童子守着。无明稍作休整,将元芠约到了望玄台。
望玄台上,元芠与无明并肩而立,凝视着前方的鸿蒙之门——门内星云翻涌如怒涛,裹挟着万千光缕奔腾而去,一去不回。元芠缓缓开口,声音里裹着沉沉思索:
“我曾与行深踏入一处异空间,见黑白两股截然相悖的力量在其中激烈对抗、缠绕撕扯,最终却消融彼此,归于混沌一体。你看这鸿蒙之门,源源不断的星云被它吞噬,它们究竟去往何方?绝不可能无端湮灭。我们如今所处的界域,会不会终有一日也如这些星云般,被吞噬殆尽、归于虚无?玄天宫昔日本是天界神官可踏足的仙宫,鸿蒙结界初现时也远没有如今这般广袤;可万年流转,玄天宫已成我们望尘莫及的传说,鸿蒙结界更是将我们越推越远——许多事物都在悄然改变,我们却仍局限于眼前与当下,从未踏向更远的地方,见过更辽阔的天地。鸿蒙宇宙无边无际,难道除了已知的三界,便再无其他存在?绝不会。在我们尚未触及的混沌深处,一定还有别的界域与生灵。”
无明始终沉默,唯有庄重颔首以示认同。
“深儿身上藏着太多未解之谜——他究竟是什么?从何而来?为何而来?他的来历、降生、成长乃至消亡,都与三界所有生灵截然不同。三生簿上寻不到他的半点痕迹,他仿佛本就不属于这片天地,是从某个未知界域因缘际会闯入此间的异客。行深会不会正是从归墟之地而来?狄兀也来自归墟,只是他保留了身份与过往记忆,而深儿因某种缘由,遗忘了一切。”
无明沉凝片刻,开口道:“你与行深自晶石洞被甩出后,皆有记忆缺失,会不会正是那次变故所致?他本是有记忆的,只是当时年纪太小无法表达,以至于后来重遇我时,连我也忘了。”
元芠沉吟道:“不无可能。当年元祖参加完玄天祭返回西境天,曾与我在此长谈,那时他便提及过你。可我自晶石洞出来后,与你相关的记忆竟被彻底抹去,直到后来你身陨,深儿通过你的神识窥得你的来历,我才将一切串联起来。”
无明续道:“行深从前一靠近竹山那个深坑,便头痛欲裂、心痛难当。那深坑是我撞出来的,为何会对他产生如此强烈的影响?”
“晶石洞与归墟之地,会不会存在某种隐秘联系?”元芠揣测。